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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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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害羞不答。朝栋道:“既蒙相与,直说何妨,你安忍令致我于死地?”小姐年雏,终不敢答。包公连敲棋子厉声骂道:“这生可恶!口谈孔孟,行同盗跖,为何将此许多虚话欺官罔上?重打四十,问你一个死罪!”朝栋婴儿之态复萌,乃伏于地下,大哭而言道:“小姐,你有当初,何必有今日?当夜之盟今何在哉?我今受刑是你误我,我死固不足惜,家有老母,谁将事乎?”小姐亦低首含泪,乃道:“金镯是我与此生的,杀丹桂者不是此生。其贼入房,灯影之下,我略见其人半老,有须的模样。”包公道:“此言公道,饶你打罢。”生乃洋洋起来,跪在小姐旁边。小姐见生头发皆散了,乃跪近为之挽发。

  参政见了心中怒起,乃道:“这妮子吓得眼花,见不仔细,一发胡言。”小姐已明白说过。因见父发怒越不敢言。包公道:“令爱既吓得眼花,见不仔细,想老先生见得仔细,莫若你自问此生一个死罪,何待学生千言万语?况丹桂为此生作待月的红娘,彼又安忍心杀之?”参政道:“小女尚年幼,终不然有西厢故事么?”包公道:“先前真情,已见于挽发时矣,何必苦苦争辩。”参政道:“知罪知罪,凭老大人公断。”包公道:“若依我处,你当时与彼父既有同窗之雅,又有指腹之盟,兼有男心女欲,何不令速完娶?”参政道:“据彼之言,丹桂之死虽非彼杀,实彼累之也。必要他查出此贼,方能脱得彼罪。”

  包公道:“贼易审出,俟七日后定然获之,然后择吉毕姻。”

  参政忿忿而出。包公令生和女各回。

  是夜,朝栋回家,燃香告于父道:“男不幸误遇此祸,受此不美之名,奈无查出贼处,终不了事。我父有灵,详示报应。”

  祝毕就寝,梦见父坐于上,朝栋上前揖之,乃掷祝签一双于地,得圣签若八字形,朝栋趋而拾之,父乃出去。朝栋遂觉。

  却说包公退堂,心中思忖,将何策查出此贼。是夜,梦见一人,峨冠博带,近前揖谢道:“小儿不肖,多叨培植。”掷竹签而去。包公视之,乃是圣签若八字形。觉而思道:贼非姓祝即名圣或名签。次早升堂,差人唤王相公到此有事商议。朝栋闻唤,即穿衣来见包公。包公将夜来梦见掷竹簦事说知。朝栋道:“此乃先父感大人之德,特至叩谢。门生是夜亦曾焚香祝父,乞报贼名,即梦见先父如此如此,梦相符合,想贼名必寓签中。”包公道:“我三更细想,此贼莫非姓祝,即名圣,或名签。若八字形,或排行第八。贤契思之,有此名否?”适有一门子在旁闻得,禀道:“前任刘爷已捕得一名鼠窃祝圣八,后以初犯刺臂释放。”包公道:“即此人无疑矣。”即升堂,朱笔标票,差二人快去拿来。公差至圣八门口,见圣八正出门来,二人近前,一手扭住,铁锁扣送。包公道:“你这畜生,黑夜杀人劫财,好大的胆!”圣八道:“小人素守法度,并无此事。”

  包公道:“你素守法,如何前任刘爷捕获刺臂?”圣八道:“刘爷误捉,审明释放。”包公道:“以你初犯刺臂释放,今又不改,杀婢劫财。重打四十,从实招来!”圣八推托不招,令将夹起,并不肯认。包公见他腰间有锁匙两个,令左右取来,差二人径往他家,嘱咐道:“依计而行,如有泄漏,每人重责四十,革役不用。”二人领了锁匙到其家,对他妻子道:“你丈夫今日到官,承认劫了邹家财物,拿此锁匙来叫你开箱,照单取出原赃。”其妻子以为实,遂开箱依单取还。二人挑至府堂,圣八愕然无词争辩,乃招道:“小人是夜过他宅花园小门,偶听丹桂说道:‘公子来矣。’小人冲入,彼欲喊叫故尔杀之,掳财是真。”包公即差人请参政到堂,认明色衣四十件,色裙三十件,金首饰一副,银妆盒一个,牙梳,铜镜,一一领收明白。包公判道:“审得祝圣八,素行窃诈,猖獗害民。犯刺不俊,恣行偷盗,杀侍婢劫掳财物以利己;误朝栋几陷缧绁以离婚,原赃俱在,大辟攸宜。邹士龙枉列冠裳,不顾仁义,负心死友,欲悔前盟。箝束不严,以致怨女旷夫私相授受;防闲有弛,俾令戴月披星密自往来,侍女因而丧命,女婿几陷极刑。本宜按法,念尔官体年老,姑从减等。王朝栋非罪而受从脞,合应免拟;邹琼玉永好而缔前盟,仍断成婚,使效唱随而偕老,俾令山海可同心。”

  王朝栋择日成婚,夫妇和谐,事亲至孝。次年科举,早膺鹗荐,赴京会试,黄榜联登,官授翰林之位。
  …

  第六则 包袱
  话说宁波府定海县佥事高科、侍郎夏正二人同乡,常相交厚,两家内眷俱有孕,因指腹为亲。后夏得男名昌时,高得女名季玉,夏正遂央媒议亲,将金钗二股为聘,高科慨然受了,回他玉簪一对。但夏正为官清廉,家无羡余,一旦死在京城,高科助其资用奔柩归丧。高科寻亦罢官归家,资财巨万。昌时虽会读书,一贫如洗,十六岁以案首入学,托人去高岳丈家求亲。高嫌其贫,有退亲之意,故意作难道:“须备六礼,方可成婚。今空言完亲,我不能许。他若不能备礼,不如早早退亲,我多送些礼银与他另娶吧。”又延过三年,其女尝谏父母不当负义,父辄道:“彼有百两聘礼,任你去矣,不然,难为非礼之婚。”季玉乃窃取父之银两及己之镯、钿、宝钗、金粉盒等,颇有百余两,密令侍女秋香往约夏昌时道:“小姐命我拜上公子。我家老爷嫌公子家贫,意欲退亲,小姐坚不肯从,日与父母争辩。今老相公道,公子若有聘金百两,便与成亲。小姐已收拾银两钗钿约值百两以上,约你明日夜间到后花园来,千万莫误。”昌时闻言不胜欢喜,便与极相好友李善辅说知。善辅遂生一计道:“兄有此好事。我备一壶酒与兄作贺礼。”至晚,加毒酒中,将昌时昏倒。善辅抽身径往高佥事花园,见后门半开,至花亭果见侍女持一包袱在手。辅接道:“银子可与我。”

  侍女在月下认道:“你非夏公子。”辅道:“我正是。秋香密约我来。”侍女再又详认道:“你果不是夏公子。是贼也。”

  辅遂拾起石头一块,将侍女劈头打死,急拿包袱回来。昌时尚未醒。辅亦佯睡其傍。少顷,昌时醒来对善辅道:“我今晚要去接物矣。”辅道:“兄可谓不善饮酒,我等兄不醒,不觉亦睡。此时入静,可即去矣。”昌时直至高宅花园,四顾寂然,至花亭见侍女在地道:“莫非睡着了吗?”以手扶起,手足俱冷,呼之不应,细看又无余物,吃了一惊,逃回家去。

  次日,高佥事家不见侍女,四下寻觅,见被打死在后花园亭中,不知何故,一家惊异。季玉乃出认道:“秋香是我命送银两钗钿与夏昌时,令他备礼来聘我。岂料此人狠心将她打死,必无娶我的心了。”高科闻言大怒,遂命家人往府衙急告:告为谋财害命事:为盗者斩,难逃月中孤影;杀人者死,莫洗衣上血痕。狠恶夏昌时系故侍郎夏正孽子,因念年谊,曾经指腹为亲,自伊父亡去,从未行聘。岂恶串婢女秋香,构盗钗钿,见财入手,杀婢灭迹。财帛事轻,人命情重,上告。

  昌时亦即诉道:诉为杀人图陷事:念身箕裘遗胤,诗礼儒生。先君侍郎,清节在人耳目;岳父高科,感恩愿结婚姻。允以季玉长姬,许作昌时正室。金钗为聘,玉簪回仪。没想到家运衰微,二十年难全六礼,遂致岳父反复,千方百计求得一休。先令侍女传言,赠我厚赂;自将秋香打死,陷我深坑。

  求天劈枉超冤。上诉。

  顾知府拘到各犯,即将两词细看审问。高科质称:“秋香偷银一百余两与他,我女季玉可证。彼若不打死秋香,我岂忍以亲女出官证他?且彼虽非我婿,亦非我仇,纵求与彼退亲,岂无别策,何必杀人害命赖他?”夏昌时质称:“前一日,你令秋香到我家哄道,小姐有意于我,收拾金银首饰一百余两,叫我夜到花园来接,我痴心误信他。及至花园,见秋香已被打死在地,并无银两。必此婢有罪犯,你要将她打死,故今她来哄我,思图赖我。若果我得她银两,人心合天理,何忍又打死她?”顾公遂叫季玉上来问道:“一是你父,一是你夫,你是干证。从实招来,免受刑法。”季玉道:“妾父与夏侍郎同僚,先年指腹为婚,受金钗一对为聘,回他玉簪一双。后夏家贫淡,妾父与他退亲,妾不肯从,及收拾金银钗钿有百余两,私命秋香去约夏昌时今夜到花园来接。竟不知何故将秋香打死,银物已尽取去,莫非有强奸秋香不从的事,故将秋香打死,或怒我父要退亲,故打死侍婢泄忿。望青天详察。”顾公仰椅笑道:“此干证说得真实。”夏昌时道:“季玉所证前事极实,我死也无怨,但说我得银打死秋香,死亦不服。我想这可能是前生冤孽,今生填还,百口难辩。”遂自诬服。府公即判道:审得夏昌时,仗剑狂徒,滥竽学校,破家荡子,玷辱家声。故外父高科弃葑菲而明告绝;乃笄妻季玉重盟誓而暗赠金银。胡为既利其财,且忍又杀其婢,此非强奸恐泄,必应黩货瞒心。赴约而来,花园其谁到也;淫欲以逞,暮夜岂无知乎?高科虽曰负盟,绝凶徒实知人则哲;季玉嫌于背父,念结发亦观过知仁。

  高女另行改嫁,昌时明正典刑。

  昌时已成狱三年。适包公奉旨巡行天下,先巡历浙江,尚未到任,私行入定海县衙。胡知县疑是打点衙门者,收入监去。

  及在狱中,又说:“我会做状,你众囚若有冤枉者,代你作状申诉。”时夏昌时在狱,将冤枉从直告诉,包公悉记在心后,用一印令禁卒送与胡知县,知县方知是巡行老爷,即慷慨跪请坐堂。及升堂,即调昌时一案文卷来问,季玉坚执是伊杀侍婢,必无别人。包公不能决,再问昌时道:“你曾泄露与人否?”

  昌时道:“只与好友李善辅说过,其夜在他家饮酒,醒来,辅只在旁未动。”包公猜道:这等,情已真矣,不必再问。遂考校宁波府生员,取李善辅批首,情好极密,所言无不听纳。至省后又召去相见,如此者近半年。一日,包公谓李善辅道:“吾为官拙清,今将嫁女,苦无妆资,你在外看有好金子代我换些。

  异日倘有甚好关节,准你一件。你是我得意门生,外面须为我缜密。”李善辅深信无疑,数日后送古金钗一对,碧玉簪一对,金粉盒、金镜袋各一对,包公亦佯喜。即调夏昌时一干人再问。

  取出金钗、玉簪、粉盒、金镜袋,尽排于桌上,季玉认道:“此尽是我以前送夏生者。”再叫李善辅来对,见高小姐认物件是她的,吓得魂不附体,只推是与过路客人换来的。此刻夏昌时方知前者为毒酒所迷,高声喝道:“好友!害人于死地。”善辅抵赖不得,遂供招承认。包公批道:审得李善辅,贪黩害义,残忍丧心。毒药误昌时,几筵中暗藏机阱;顽石杀侍女,花亭上骤进虎狼。利归己,害归人,敢效郦寄卖友;杀一死,坑一生,犹甚蒯通误人。金盆宝钗,昔日真赃俱在;铁钺斧铮,今秋大辟何辞。高科厌贫求富,思背故友之姻盟,掩实弄虚,几陷佳婿于死地。若正伦法,应加重刑。惜在缙绅,量从未减。

  夏昌时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高季玉既怀念旧之志,永为好兮。昔结同心,曾山盟而海誓,仍断合卺,俾夫唱而妇随。

  夏昌时罪既得释,又得成亲,二人恩爱甚笃,乃画起包公图像,朝夕供养。后夏昌时亦登科甲,官至给事。
  …

  第七则 葛叶飘来
  话说处州府云和县进士罗有文,知南丰县事有年。龙泉县举人鞠躬,与之系瓜葛之亲,带仆三人:贵十八、章三、富十,往谒有文,仅获百金,将银五十两买南丰铜镏金玩器、笼金篦子,用皮箱盛贮,白铜锁钥。又值包公巡行南京,躬与相知,欲往候见之。货齐,辞有文起身。数日,到了瑞洪,先令章三、富十,二人起早往南京,探问包公巡历何府,约定芜湖相会。

  次日换船,水手葛彩搬过行李上船,见其皮箱甚重,疑是金银,乃报与家长艾虎道:“几只皮箱重得异常,想是金银,决非它物。”二人乃起谋心,议道:“不可再搭别人,以便中途行事。”

  计排已定,乃佯谓躬道:“我想相公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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