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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此人是朝廷中的将士?一念及此,心中不禁有些慌乱,脚步缓了一缓,只听“喀嚓”一声,黑衣人运拳如风,击断了他左胸一根肋骨。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突然响起,满天烟雾尽散,月光皎洁,地上一片银海,荧荧生辉。
………【第二十一章 游云惊龙(12)】………
幻劫肋骨折断,但觉胸口处似被火灼,闻那声音,心头大喜,忍痛一个翻身跃开,叫道:“两位师兄来得正好。”
那声佛号便似是一阵柔风拂过,洋洋盈耳,令人极之舒服。黑衣人乍闻之下却是大惊,料不到相信寺中竟有功力如此深厚的高手,但已一招得手,机会岂容错失?当下一拧腰身,飞掠而起,双臂蓦然箕张,似鹰隼般向幻劫扑去。
银光闪闪的天幕下,两位僧人急步而来。当先一位,身着大红袈裟,红光满脸,慈祥中透着庄严,正是相信寺方丈幻元,方才那一声佛号便是由他发出。跟在他身后的,是身穿青sè百衲衣、一脸严峻的幻悲禅师。
两人见黑衣人似凶禽般扑向幻劫,挟带气吞山河之势,心中俱是一凛。幻元手腕一旋,手上念珠脱出,随即一粒粒散开,似天女散花般向黑衣人飘去。幻悲两手空空,右腿疾然伸出,将地上的一只木桶踢上半空,急速旋转中发出呜呜之声,亦是向着黑衣人飞去。
念珠乃檀木所造,于夜sè中毫不显眼,亦不见有凛冽的破空声,便似是浮在湖面上缓缓飘流,但其实速度却是快至极点。木桶跟在后面旋转着急速飞行,却始终无法超越那些珠子,那情形,更似是数道铁链拖着一个木桶在海上飘流,木桶被漩涡吸卷,不停翻滚,看起来极之有趣。
黑衣人身形凌空尚未落下,见面前无数珠子及一个呼呼转动的木桶飞来,暗哼一声,凌空舞动双掌,便似是骤来一阵狂风,将那些珠子尽数扫落。
眼见珠子似雨点般淅沥沥滑落于地上,黑衣人却是心中凛然。他本想将珠子打飞之后,当作武器攻击受了伤的幻劫,岂料那些珠子却是全不听话,溜滑异常,柔若无骨,一碰到他的掌风,便即滑落,根本无处着力,故此难以再度当作武器攻击。
单从幻元掷念珠这一手法,便可看出他的功力尚在幻劫之上。黑衣人的武功已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他的身形凌空,无法控制那些檀木珠子,亦并不在意,冷哼一声,对着疾飞而来的木桶呼的劈出一掌。
木桶被掌风触及,似是青蛙遇着蛇信,动作迅疾无比,呼的向一旁弹开。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幻劫已再度向后跃开,落在了两位师兄身边。
黑衣人暗叫一声可惜,足尖已然沾地。突听蓬的一声巨响,那弹开的木桶竟又折回,似是长着眼睛一般,划了一道美丽的弧形,动作较之前尚要快上数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黑衣人左侧脑袋之上。
木桶碎成一块块木板,木屑纷飞,黑衣人措不及防,身形被砸得歪了半歪,随即挺立骂道:“真他娘的世道变了,现在的和尚都不是吃斋的,一见面就要人命。幸好老子有不死之身,不然今晚变成相信寺中的冤魂了。”
幻悲适才踢木桶那一脚大有名堂。以手投掷暗器,于空中来回旋绕,那是极寻常之事,一般惯用暗器之人都能使得出来。但以脚将暗器击打得如此美妙,古往今来,却属罕有。皆因手比脚灵活得多,大凡使用暗器,首先想到的当然是用手。一次偶然的机会,幻悲见人蹴鞠(踢球),那球来回飞旋,煞是好看,便突发奇想,回到寺里自制了一个球,开始练起了蹴鞠。
蹴鞠乃黄帝所创,至战国后,蹴鞠已成为军队里正式开展的军事训练科目。而到了唐代,此风犹盛,唐中宗李显便是个不折不扣的球迷。公元709年,他把金城公主送到吐蕃去和亲,于宫中举行和吐蕃蹴鞠比赛以示庆贺。岂料第一场竟不敌吐蕃,于是第二场他便起用李隆基、李邕以及驸马都尉李慎交、武延秀四人出战。在他们强大的攻势下,吐蕃人最后甘败下风。
当时幻元尚不是方丈,见师弟终rì于寺里蹴鞠,不禁摇头苦笑,说他是不务正业。因宋太祖赵匡胤、宋太宗赵光义俱是球迷,蹴鞠在宋朝仍是盛行,幻悲的师父,即当时相信寺的方丈亦并没有强加干涉。但时风重文轻武,蹴鞠的对抗xìng便显得没那么强烈,却变得更为花巧。
普通的球以皮革为外壳,里面装满毛发,而幻悲所用的却是里面装沙子的实心球,比普通球重了不知多少倍。时rì一久,竟让他练出一门独特武功,只要轻轻一脚出去,无论是板凳、木桶甚至石头,都可以成为武器,在空中任意飞旋击打对手。
时至今rì,苦练多年的武功终于派上用场,但见黑衣人竟似若无其事,不单幻悲,连幻元亦是大吃一惊。见幻劫攒眉蹙额,脸上露出痛苦状,幻元问道:“师弟伤势如何?”
幻劫挺了挺腰身,说道:“不碍事,只是断了区区一根肋骨。”
幻元嗯了一声,目光炯炯凝视着黑衣人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夜闯敝寺,重创我两名弟子及伤我师弟,究竟意yù为何?”
黑衣人双手抱拳,对幻元行了一礼,说道:“看大师气度非凡,功力深厚,想必便是相信寺的幻元方丈了。”方才仍是穷凶极恶,不可一世,此刻见幻元幻悲皆是身怀绝技,顿时变得彬彬有礼。
幻元合什还礼道:“正是。佛门乃清静之地,若施主与本寺并无仇怨,还望切勿妄动干戈。”
双方均是以礼相待,气氛一时变得和缓许多。黑衣人说道:“我与贵寺当然无仇无怨,此番前来,实为捉拿朝廷钦犯李顺,而李顺便在面前,望大师慈悲为怀,为着天下苍生着想,让在下将此反贼捉拿归案,免却rì后一场浩劫。”
幻元喧了一声佛号,说道:“除施主之外,在座皆是佛门弟子,并无甚么李顺及反贼。”
黑衣人冷笑一声,说道:“当年可以呼风唤雨,造成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大蜀王,即便是三岁孩儿,亦可一眼认出。大师本是慧眼,何故受人蒙骗尚且不知?难道是有心包藏?”
一直默不作声的幻悲突然沉哼一声,说道:“天下样貌相似者多矣,好指鹿为马、逼良为娼者亦是不少,阁下口口声声说捉拿反贼,而自己却连面目都不敢示人,岂不是天大笑话?究竟谁真正是贼,尚未可知,阁下深夜潜入本寺,伤我护阁弟子,居心叵测,莫不是觊觎我藏经阁中宝物,被人撞破,而反咬一口,强加别人反贼之名?”
黑衣人眼神一寒,冷冷说道:“如此说来,两位是非要动手不可,那就莫怪在下手下无情了。”
幻劫一拂袍袖,对黑衣人傲然说道:“阁下既然非要与我过不去,请勿扰我两位师兄清修,此处非打斗之地,我便与你到外面单独决一胜负,生死由命。”
黑衣人赞了一声“好”,举步便yù往外走去。突听幻悲冷冷说道:“相信寺虽然是佛门胜地,慈悲为怀,但岂是你说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伤我门中弟子,尚请作个交待,否则休想离开。”
………【第二十一章 游云惊龙(13)】………
黑衣人顿住身形,缓缓将目光移落于幻悲脸上,说道:“既然大师有心成全,休怪在下狂妄,愿以一敌三,领教相信寺的大慈大悲掌及川西神拳,若能留得我住,要打要杀,悉随尊便;若在下侥幸得胜,尚请莫再阻拦,让李顺跟我走一遭。”
此言一出,众皆震惊,并非是因其狂妄,而是惊于黑衣人竟然识得大慈大悲掌,而且对相信寺仿似了若指掌。幻悲神情寒傲似冰,紧紧迎住黑衣人目光,说道:“阁下果然好生狂妄,只是大慈大悲掌乃本寺秘传武功,已有上百年不曾于江湖现迹,阁下何以得知?”
黑衣人傲睨自若,冷哂道:“雕虫小技,弥足珍藏?方才已领教过川西第一神拳,却是花拳绣腿,只能唬唬小孩儿,想来大慈大悲掌亦是徙有虚名,故此不敢现眼。”
幻元不愠不怒的说道:“施主武功盖世,天下间无出其右,我辈悟xìng浅薄,大慈大悲掌只学得一招半式,未能参透其中奥妙。但若强要施展,唯有博尔一笑,请施主稍待片刻。”言毕径直行至却因身前盘膝坐下,以右掌抵住其丹田,手腕带掌左右缓缓旋动。
须臾,但听却因惨哼一声,一粒指头般大小的石子由伤口处滑出,落入衣服之内。幻元依此法施于却果身上,亦将其胸膈中石子取出,然后微微笑道:“好了,你们的伤已无大碍,快回房中止血疗伤,勿要惊动其他师兄弟。”
两人知道留于此间亦无任何作用,便谢过师父,回房疗伤去了。黑衣人眼中流出赞赏之sè,说道:“相信寺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单是幻元方丈这一手至柔至纯内功,已是世间罕见,想那埋藏百年的大慈大悲掌,更不知是何等惊世骇俗。方才失眼,请恕在下出言不逊。”
幻元见黑衣人又回复彬彬有礼,便笑道:“然则施主还要领教我等不成器的大慈大悲掌吗?”
黑衣人退后一步,正sè说道:“然也,为着苍生着想,今晚无论如何亦要带走李顺,若两位大师非要阻拦,即便是刀山火海,在下亦要闯一闯。”
幻元笑道:“施主言重了,天下苍生,祸福自是天生,非人力可为。更何况世上本来就没有李顺,施主若再执迷不悔,我们三个老和尚唯有献丑了。”
黑衣人哈哈一笑,说道:“天下间最愚蠢的事,莫过于与和尚说道理。既然大师执信祸福皆是天定,今晚在下偏要看看,这个天是帮你还是帮我?”言毕垂首,将目光落于狼皮战靴之上,左掌缓缓抬起至胸间,指尖朝前,沉声说道:“看好了。”玄影闪动,那手掌幻成一道流光,快如闪电向幻悲腹中插去。
幻元心中一凛,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流光,双手合什,喧了一声佛号,却不急着出手。
幻悲见黑衣人五指骈起似一把尖刀,向自己疾刺而来,当下亦不敢怠慢,腰身一沉,双掌前伸,将那似刀般的手掌夹住。
黑衣人冷冷一笑,眼神变得残酷,“嗨”的暴喝一声,将被夹住的手掌向前推去。
幻悲一身上乘武功,于当世已是罕有敌手,但却经不起黑衣人这么一推,只觉力道似排山倒海般传来,心底骇然,撤开双掌,蹬蹬退开两步,然后手臂内弯,掌锋似刀,向黑衣人手腕削而去。
劲风飒然,幻悲只觉手掌似击在一条铁棍之上,异常坚硬,那似是血肉之躯?而黑衣人手腕被削中,手掌即时歪向一旁,心中亦是微凛,情不自禁叫了声“好”。背后风声雷动,幻劫已然出手,他虽然断了一根肋骨,但功力丝毫不减,拳拳带风,天地动容。
黑衣人以一敌二,丝毫不惧,真气贯注全身,龙行虎步,那晃动的双掌,便似是两座刀山,劈到哪里,那里就有人退开。
幻元仍在观望。过了半晌,才皱着眉头说道:“施主内外功兼修,已至金钢不坏之地步,实是可喜可贺。只是老衲却不明白,中原武林各派当中,除少林寺外,绝难能有如此修为。而施主所用武功,刚中带柔,柔中见刚,招式大开大阖,洒脱自如,与中原各派大相迳庭,更非是少林金钟罩之类。在此想问一句,施主究竟是何方人士?”
黑衣人心中一凛,随即哈哈笑道:“中原武功博大jīng深,似我等内外兼修者多矣,岂是少林独有?若论金钢不坏,那是大师言过其实,比起黄河帮展仝、薛忠等人,在下甘拜下风。”
幻元见他在幻悲、幻劫似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仍谈笑自若,步法如常,心中不由佩服,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既然不肯见告,老衲唯有得罪了。”
黑衣人见幻元迟迟不肯出手,知道是在观察自己武功,心中有些忌惮,暗自留神,出招间便有所保留。此刻闻言,知道幻元便将出手,心中反而松了口气,沉声说道:“大师赐教,正是求之不得。”
言犹未尽,突觉头上风动,猛然仰首,便看见了一片红云拢于头顶之上,心中冷笑,暗忖倒要看看这个讳莫如深的老和尚究竟有多大能耐。双臂上扬,掌心朝天,对着那片红云呼呼呼一连顶出数掌。
红云被掌风吹袭,却是聚而不散,掌心**哪里,红云便柔柔的向上浮起,而四周的红云却徐徐降下。当手掌离开,浮起的红云似有弹xìng一般,快速回复原形。
一时间此起彼落,黑衣人连击数掌,红云不破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