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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英目送马天佑离去,眼中露出一丝诡异笑容,将乌蟒剑缠在腰间,快步往展仝家中走去。
虽然贵为一帮之主,但展仝在黄河帮内的“家”,却简朴得出人意料,甚至不能称之为“家”,除了一个小院子外,便只有一间卧室。钟英进来时,他正在院子里低头沉思,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绝非巧合,殷千里在这个时候失踪,更是令他伤透了脑筋。自白衣人身上的令牌看来,必定是有人嫁祸黄河帮,但马天佑手上拿着的袖箭,却又是如假包换的玄王毒箭。莫非,问题真的出在殷千里身上?
钟英看着院中满地积雪,笑道:“帮主为帮中之事rì夜cāo劳,怎么不找个嫂嫂照料一下家室?”
展仝眼中掠过一丝凶光,旋即淡淡说道:“江湖未定,何谈成家立室。钟护法前来,不是想为老夫做媒吧?”
钟英微微一笑,说道:“帮主武功卓绝,威仪天下,若有意成家,那些大家闺秀的媒人恐怕早已踏破门槛,钟英认识的尽是粗脂俗粉,岂入法眼。”
展仝笑道:“少拍马屁。”看了一眼钟英,眉头又再紧皱,说道:“今rì发生的事情,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钟英垂首说道:“属下亦觉得非常奇怪,所以前来请教帮主。”
展仝长叹一声,说道:“三rì前,我的确派殷坛主去龙门客栈办一件事,但却没有让他去杀人。”
钟英眼光闪动,问道:“恕属下斗胆,帮主派他去办什么事?”
展仝略一沉吟,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一个月前,我派殷坛主去少女峰,将姜掌门身亡、随从弟子死伤殆尽之事告之轩辕派,并怂恿她们拥立大师姐灵慧为掌门,催促留在这里的几位轩辕派弟子将掌门令牌尽快送回派中。马天佑因受姜掌门临终嘱托,将掌门之位传给小师妹灵芝,得知轩辕派所立非人,必定焦急,非亲自去一趟少女峰不可。他这一去,轩辕剑便会物归原主。”
钟英截口说道:“所以殷坛主从少女峰回来,你便让他把灵慧写的书信送给住在龙门客栈的轩辕派弟子?”
展仝脸呈忧sè,说道:“正是。但他这一去,竟然去了三天,至今仍是下落不明。依你看来,他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钟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帮主的意思,是认为马天佑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派人于途中埋伏,杀了殷坛主,然后又以殷坛主的名义杀死胡易方,倒咬我黄河帮一口?”
展仝扬眉击掌,说道:“不错,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本是应天教的一个yīn谋,若殷坛主遭遇不测或落在他们手中,老夫三rì之内交不出人,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钟英见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冷笑了一声,说道:“大错特错!马天佑绝对不会如此聪明,以他的为人,亦不会以牺牲手下兄弟作为筹码来对付黄河帮。况且殷坛主武功高强,身上又藏有袖箭,在光天化rì之下,根本无人可以杀得了他。”
展仝听得脸上发热,干笑道:“如此说来,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了。”
钟英叹了口气,说道:“此事委实太过离奇,在没有找到殷坛主之前,即便敲破脑袋,亦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展仝听他一说,竟不自觉地用手敲了一下脑袋,苦笑道:“正是,老夫自出道以来,从未碰到过如此离奇的事情,真是伤透了脑筋。既然没人能杀得了殷坛主,他为何会莫名失踪?悦来客栈的杀人事件,究竟是谁人所为?而刺客手中的袖箭,又是来自何处?他为什么要嫁祸给黄河帮?”
钟英一边听他说着,一边来回踱步,经过展仝身边时,突然探爪,疾如闪电扣住了他手腕脉门。这一下变故突生,展仝正在苦苦寻思,根本无从闪避,全身酸软之下,方待运功反抗,却见钟英已放手跃开,躬身说道:“得罪了。”
展仝满脸怒容,斥道:“你敢对本座无礼?”
钟英诚惶诚恐地说道:“不敢。属下只想试试,一个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能否躲得开突然袭击。”
展仝余怒未息,沉着脸说道:“我当你是自己人,岂能料得到你会出手偷袭,但若本座运功反抗,一样可以将你击倒。”
钟英微微一笑,说道:“若我拿着一支玄王毒箭,在你身上轻轻一点,以帮主的武功,还自信能够将我击倒吗?”
展仝倒抽了口冷气,一振双掌,森然说道:“你说得出来,莫非怀有此心?”
钟英摇头说道:“属下只是作个比喻,绝无此心。”
展仝心念数转,突然醒悟过来,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殷坛主去龙门客栈送信途中,遇到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在毫不设防的情况下,遭到了偷袭?”
钟英点了点头,说道:“只是猜测,但并非没有可能。”
展仝脸上yīn云密布,喃喃说道:“殷坛主若真是被人暗算,这一趟少女峰之行,岂不白费?”
钟英见他始终念念不忘那把轩辕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说道:“轩辕剑有这么重要吗?”
展仝一怔,反问道:“你不觉得轩辕剑在马天佑手中,便似是如虎添翼吗?”
钟英挺了挺腰身,目光似雪般寒冷,正sè说道:“马天佑的功力,确实已到了无法想象的境界,即便不用轩辕剑,相信亦无人可以将他打败。”顿得一顿,复又说道:“轩辕剑虽有神兵利器之称,但明来明往,武功高强者只要稍加留神,还有机会可以避开,如今有一种武器,威力之强,更胜轩辕剑百倍,若非百毒不侵,一经出手,绝无回旋余地。”
展仝喜上眉梢,说道:“你是让我用玄王毒箭去对付轩辕剑?”
钟英轻叹一声,说道:“只可惜,马天佑是百毒不侵,帮主却非金刚不坏。”
展仝面如死灰,黯然说道:“你不是在寻本座开心吗?”
钟英摇头说道:“非也。属下只是认为,玄王毒箭其实比轩辕剑危险一百倍。”
展仝心中一惊,寒气顿生,说道:“你是说有人会用玄王毒箭来对付本座?”
钟英神sè凝重地说道:“当年马盖龙武功天下无双,亦难逃遭人暗算厄运,岂非前车之鉴?凡事皆有可能,属下只是提醒帮主,并无他意。”
最得意的作品,竟变成了对自己最大的威胁,直听得展仝冷汗涔涔而下,一时间只觉手足冰冷,茫然说道:“那该如何是好?你想让我把毒箭全部毁掉吗?”
钟英神秘一笑,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帮主只要练成金刚不坏、百毒不侵之躯,再利用这些玄王毒箭,方为真正的如虎添翼。到其时一统江湖,简直易如反掌,又何必在乎区区一把轩辕剑?”
展仝心中大喜,脱口而出道:“你是想让我练镔……”说到一半,突觉失言,急忙掩嘴。眼角眉梢尽是喜sè,心情舒畅地拂了拂衣袖,仰天长长吸了口气,脸上却又生出愁容,不无忧虑地说道:“但三rì之内无法找到殷坛主,应天教必定不肯善罢甘休,钟护法如何下手?”
钟英冷笑一声,说道:“应天教一帮rǔ臭未干的小子,如何斗得过我黄河帮?唯今之计,便是先派人找寻殷坛主,若应天教派人来问,一律闭门不见。我最了解马天佐的xìng格,三个月之内,必定会自动送货上门。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者,古人尚且能够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为了江湖的千秋安宁,偶尔背负一下恶名,又有何妨?”
一番话说得展仝怦然心动,抬头望天,那飘荡的白云,变成了一页页记载着神奇武功的纸张。
………【第三十章 尔虞我诈(16)】………
雪霁天朗,梅花瓣承托着耀眼的阳光,娇艳得宛若美人儿那透明的嘴唇。在雅逸居这种环境中呼朋唤友,推杯换盏,实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马天佑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愤怒、苦闷、难过、焦急……所有不好的心情,似密云般压在心头。冷静一想,展仝所说的话并非不无道理,名册记载亦是证据确凿,杜三和山渝的确死于契丹人手上。但殷千里的失踪,却又为此事蒙上了一个极大yīn影。
他自然希望凶手并非殷千里,毕竟,以应天教目前的势力,还不足以与黄河帮对抗,尤其面对那碧光荧荧、见血封喉的玄王毒箭,更是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当rì闯入天门阵,应天教死伤过半,如今去惹黄河帮以毒箭组成的“地门阵”,恐怕会全军覆没。
他不希望凶手是殷千里,最大的原因,是为了云遥。想起那伤心难过的眼神,便心如刀割,追悔不已。一个痴情不移、屡次将自己从死门关救出来的人,怎会勾结他人,暗施毒计?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为防不测,他在旁边买下了一间比雅逸居还大三倍的院宅,把风铃帮、应天教教众、谭家堡及金刀山庄诸位师兄弟安置其中。因天寒地冻,胡易方等人的尸体暂时不会腐烂,便停放在雅逸居内,等待展仝上门对证。
一连过了三rì,音讯全无,非但殷千里,连展仝亦似凭空消失。到了第四rì,马天佑终于忍耐不住,派人去黄河帮催促,回报却是:展仝闭门不见,对杀人及殷千里下落之事,亦无任何回应。
应天教开始愤怒、沸腾,一致认定,杀人者便是殷千里,展仝当rì矢口否认,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甚至连名册上的记载,亦是一个骗局。武尚文脾气最为暴躁,击案骂道:“展仝这个老贼,说甚么一言九鼎,如今却做起了缩头乌龟,依我看,这次在悦来客栈杀人,必定是他一手谋划。”
连最沉得住气的黄戟,脸膛亦涨得通红,一手按住泼风刀,沉声说道:“黄河帮欺人太甚,若不还以颜sè,必定以为我应天教怕了他们。不如与风帮主的风铃帮联手,知会在龙门客栈的各路英雄,去黄河帮为胡庄主讨一个公道。”他外表粗犷,行事却极为稳重,知道要对付高手如云的黄河帮,绝对少不了风铃、银鱼及老鸡三名好手。
众人齐声叫好,一个个摩拳擦掌,只待与黄河帮决一雌雄。风铃越众而出,不徐不疾地说道:“既为盟友,当患难与共,黄河帮杀了胡庄主,风铃帮断不会坐视不理,只要马教主一声吩咐,风某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马天佑见群情汹涌,头脑反而冷静下来,对风铃深深一揖,说道:“能得风帮主仗义相助,马某感激不尽。澶州一役,中原武林死伤过半,元气难复,契丹虽然主动言和,签下‘澶渊之盟’,誓言永不进犯,但狼子野心,不可尽信。更兼有吐蕃在旁虎视眈眈,只待时机成熟,随时入侵中原。大宋江山,看似太平,其实风雨飘摇。应天教与黄河帮,乃契丹人眼中之钉,必yù拔之而后快,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若贸然挑起江湖纷争,自相残杀,反而给他人可乘之机,到其时铸成大错,则悔之晚矣。”
众人见他搬出国家大义,登时沉默下来。风铃大拇指一翘,赞道:“马教主历经风雨,果然已非当年,今后应天教在武林中的地位,前途绝对无可限量。”
马天佐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风帮主极力奉承我大哥,莫非是怕了黄河帮的毒箭,想置身事外?若凡事以国家为重,则胡庄主之死,由谁来负责?”他被马天佑软禁在家中,不许与上官芝兰相见,心中极度郁闷,只想找样事情来出出气,即便死在黄河帮手上,总强过被咫尺天涯的相思折磨。
马天佑脸上已然变sè,厉声斥道:“风帮主侠骨丹心,以大局为重,你却故意刁难,究竟居心何在!听你的意思,莫非亦怀疑我想置身事外?”
众人见教主动怒,急忙劝阻,却听得风铃冷笑道:“马少侠这一番话,虽然刺耳得很,但平心而论,在座除马教主之外,有谁不惧怕玄王毒箭?”身为一帮之主,被马天佐这般讥讽,心中难免动气,加上平时能言善辩,自然不肯轻易在嘴皮上吃亏。
马天佐想起无法与上官芝兰见面,心中凄然,早已豁了出去,突然一把捉住风铃手腕,笑道:“我便不怕,你敢跟我去一趟黄河帮,为胡庄主讨回公道吗?”
风铃大袖一拂,将他五指震开,长笑道:“风某并非贪生怕死之人,有何不敢?”
话音方落,忽见人影一闪,马天佑怒容满脸掠了过来,**捉住马天佐手臂,喝道:“你想见识玄王毒箭,我带你去便是。”
风铃嘿嘿一笑,说道:“算上我一个,免得马少侠在路上寂寞。”
他所说的“路上”,其实便是“黄泉”,众人自然心中明白,唯恐教主有失,各自取了武器,跟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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