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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案乃是他本分,却不想进龙门客栈去查,这是黄河帮的地方,处理不好,得罪黄河帮如同得罪官府。在这里发生什么事情,自有他们去承担,不须自己担心。况且姓马的和黄河帮有过节,对其威胁甚大,黄河帮必定不遗余力去捉拿,自己倒省了一份心。不料刚才龙门客栈的掌柜竟亲自找门来,要他到龙门客栈查一少年底细。听起来这少年十之**便是马家后人,事关重大,不敢拖延,带着十多个官兵直奔龙门客栈而去。
焉知马天佐内功已臻极化,刚非刚,柔非柔,刚中带柔,柔中现刚,可任意为之。其静时如处女,浑然一气,潜若无极;动时则如脱兔,灵活敏捷,变化莫测。隔空击物,无坚不摧;猝然临敌,心念动则气转,击敌身不现伤痕,致人于死地而无形。杨鸿头那一爪,便是他的杰作。
是以董侗出手试探,却试不出所以然。但如此确是险着,对方内力已迫入体内,五脏六腑皆于他掌握之中,若对方猝然发难,即使内功再深厚,亦难保住性命。此时运起内功相抗,便可截住对方内力,不让其进入体内,但如此一来,难免会露出马脚。虽然并非害怕面前的董都头,即使龙门客栈在座之人全部与他为敌,他亦不放在眼内。只是时候未到,不想太早露出庐山面目。是以并不作反抗,额汗珠却不断流出,一脸痛苦的表情。这些汗珠含有多种成份,一是自己假装而出;另一是确实因手掌被握痛所致,不用内功相抗,手掌便如常人无异,被这么一座铁塔用铁钳夹住,纵是铁打,亦难以承受;再有则是由心虚而冒出冷汗,自己性命全系于对方一念之间,大仇未报焉能身先死。假汗、真汗、冷汗混杂一起,若是女子,可用得梨花带雨,但堂堂一少年,用涕泪纵横或许来得更为贴切,只是如此有碍马天佐之潇洒英俊形象,不提也罢。
………【第十二章 血雨腥风(9)】………
董侗思量再三,决定松手。突然身后传来一把甜美的女子声音:“我看这少年乃一介生,并不懂武功,董都头何不放了他。”董侗回头望去,认得说话之人正是开封府张员外之妻,素有“蕙心兰质”之称的官芝兰。其丈夫张营,既懂武功亦擅于经营,家财万贯,乃是开封一富,此刻正与官芝兰站于一起。旁边还有一少女,二八年华,生得貎美如花,董都头未见过,估计应该是他们的女儿。
董都头本想放手,此时有人说话,正合心意,把铁钳松开,回身抱拳道:“原来是张夫人,只是一场误会,最近马家后人于江湖出现,杀死杨鸿一家三十六口,朝廷要求严加缉拿,故此不敢松懈。因见小兄弟一人于此,年纪与马家后人相若,巡例进来盘问,并非有意刁难。如今已知他确非马家后人,我自往别处继续巡查,惊扰各位,万勿见怪,在此先行告辞。”一拱手,大踏步向外走去,一眼也不再看马天佐。
马天佐抽出手来,跌坐于地,左手捧起被握过之手,嘘嘘嘘的用嘴在面吹气,可见仍是疼痛未消,对董都头离去,竟似不觉。官芝兰见他一只手莹白如玉,另一手掌则如同被火灼过,又红又肿。心生怜惜,俯身扶起马天佐,让其坐于凳,自己亦坐下,取出金创药,轻轻为他敷。
马天佐不禁看得呆了,面前妇人端庄美貌,云鬓高挽,皮肤光洁如玉,额头眉角之间均不见一丝皱纹,桃红衣裳不宽不紧套在身,更觉人面桃花,合适到极致。一双正在敷药的柔荑,如丝缎轻拂,令马天佐倍感舒服,手的疼痛完全消失,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跃心头。看着这双柔荑,勾起了童年时的回忆,在他的印象中,只有娘亲才会这样对待自己。面前素不相识的妇人,有着娘亲的美貌,如娘亲一样温柔地呵护自己,难道是天知道自己一直怀念娘亲,故意安排面前这个妇人出现,解去思念之苦?
官芝兰帮他敷好药,柔声问道:“还疼吗?”马天佐抬起头,一双关切的目光迎面而来,这不是娘亲还会是谁?这种目光,令他刻骨铭心,一直伴随着他长大,即使置身于十八层地狱,只要能感觉到这种目光,他便不会害怕。这种目光,令他如沐春风,心中一片温暖;亦令他变得坚强,身处异境而心静如水;有时却如一团熊熊烈火,燃亮仇恨之光,促使他不得不去手刃仇人。
心中一酸,万语千言涌心头,一时说不出话来,泪珠于眼眶中打转。官芝兰见他半晌不说话,眼泛泪光,怔怔的看着自己。以为他是被吓怕了,怜意更生。一直站于背后的少女突然大声娇喝道:“我娘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你是哑巴吗?”
………【第十二章 血雨腥风(10)】………
官芝兰回首嗔道:“桐儿休得无礼。”马天佐此时才注意到少女,只见她身着青衫,双颊粉红,一眼望去如同六月荷花,盈盈绽放。少女特有的自信与骄傲映于面,更觉光彩照人。此人正是官芝兰的女儿,名字叫张月桐,见马天佐半晌不语,早已失去耐性。
马天佑不去管她,把眼光重新又放回官芝兰身,在他眼里,她的吸引力远胜于世任何一个妙龄少女。她懂得把自身的光芒收起来,不去灼伤他人眼睛。少女如同太阳,光芒四射,令人兴奋;而她则如月亮,把光埋藏心底,再淡淡的透射出来,光中带着她的灵魂,轻轻洒落,让人趋于平静。阳光虽好,只是太强,看一眼足够,多看容易伤人;月光虽淡,却可驻足长望,细细玩味。她的一双眼睛清沏得可以令到野兽却步,任何有居心的人站在她面前,都会觉得无地自容,难怪大家送她一个雅号——蕙心兰质。张月桐与她相比之下,即时显得俗气很多。
官芝兰柔声道:“你到我们那边坐,最近郑州发生命案,官府正在追查,你一个人难免会让人生疑,和我们在一起,便不会有人怀疑你了。”
马天佐终于忍不住,让眼泪肆意滑落脸,嗯了一声,如同小孩子一般,顺从的跟在官芝兰后面,来到了另一张桌。
官芝兰说道:“适才听卫公子说要去成都,不知可有此事?”
马天佐此时已回过神来,被她一问,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对她心存感激,而且非常有好感,当即毕恭毕敬地说道:“正是,准备明天便起程赶赴成都。”
官芝兰仿佛知其心事,微微一笑说道:“卫公子不必多疑,我并非有意打探行踪,只因我们一家也准备前去成都,见你不懂武功,恐怕路遇着强人或野兽,一个人难以对付,不若结伴同行,彼此亦可有个照应。此乃我丈夫,大家称其为张员外;这个是小女张月桐,性格有些顽劣。此去成都路途遥远,途中多个人,则少去许多寂寞。不知卫公子意下如何?”
马天佐此时已知面前的官芝兰并非自己娘亲,听她提起“丈夫”两个字,再看看一张员外,心里非常难过,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顿时显得有些很不自在,竟不知如何说话。
张月桐又已忍耐不住,说道:“你这个人也真奇怪,既然不懂武功,就该找个清静的地方,偏偏这种时候还敢一个人跑来龙门客栈,这不是嫌命长吗?快点说,你到底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官芝兰微嗔道:“桐儿说话怎能如此没有礼貌,凭你这副凶模样,已把卫公子吓坏,还敢跟我们一起走吗?”
………【第十二章 血雨腥风(11)】………
马天佐急忙说道:“不是不是,张姑娘说的其实也对,只是我来这里并非贪图热闹,因霸州被契丹侵扰,大家无法生活下去,便商量好一起南迁,我们此行共有好几十人,大部分已于几日前离开汴京前往成都。其中有几位朋在开封府办些事情,须耽搁些时日,晚辈便跟着留下。听他们说还须多待几日,事情才能办完,我便一人过来郑州游玩,并约好于龙门客栈会面,所以才每天在此等候。官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只是几位朋不知明日能否赶到此地,不便耽误你们行程,况且我们也有几人结伴,一路应较为安全。若是有缘能在成都遇,必定好好报答前辈的救命之恩。相信那时家人已安居下来,我也算得是半个地主了。”说到“前辈”两个字,马天佐心里异常别扭,总觉得自己与她之间不该是如此称呼,却又找不出更好的词代替。
官芝兰淡淡一笑:“卫公子言重了,我们在成都会停留一段时间,到时必有机会再见。既然有人相伴,我们亦不便勉强,明日一早离开此地。刚才董都头已当众确认卫公子并非马家后人,往后几天留在此地,不会再有人为难你。只是此间乃江湖地方,卫公子说话行事还须小心。”
马天佐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前辈所言极是,如果知道发生如此大事,晚辈也不敢一人跑来郑州。”
张月桐说道:“这是本来一直太平,突然冒出个什么马家后人,搞得鸡犬不宁。那个家伙也真够狠毒,居然一口气连杀三十六人,若是让本姑娘碰见,非把他两只耳朵切下来喂狗不可。”
马天佐心中暗笑:“我不正坐在你面前吗?”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张员外突然低声喝道:“闭嘴,一个女儿家说话口没遮拦,成何体统。”
官芝兰亦用责怪的眼神看着她说道:“桐儿以后不许胡乱说话,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你惹出祸来。”
张月桐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却不敢再说话。此时龙门客栈又热闹起来,董都头的出现,证实“卫逸”并非马家后人,大家如同吃了一粒定心丸,又开始大肆谈论。而董都头在龙门客栈出现,又为大家增添了一道话题。
马天佐好奇的问道:“这个马家后人到底是个什么人?好象大家对他都很感兴趣,刚才董都头似乎把我当作是他,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官芝兰说道:“卫公子是读人,对江湖中事或许不太了解,离开龙门客栈,休要再提此事,以免惹祸身。”马天佐暗暗叹了口气,心道:“但愿今生今世莫要让她知道自己便是马家后人。”
………【第十二章 血雨腥风(12)】………
官芝兰继续说道:“当年应天教教主马盖龙被杀,留下二子,哥哥叫马天佑,弟弟为马天佐,两兄弟多年来一直下落不明。最近江湖冒出一个马天佑,已被证实是马盖龙大儿子,听说在韶州与黄河帮两位堂主大战,居然让他逃脱;之后大闹衡山,与鬼影及吐蕃第一勇士为敌,亦无法将其奈何;三日前,北邙派三十六人,一夜之间全部被杀,杀人者用血于墙写下一‘马’字。大家便认定此人是马盖龙后人,至于是马天佑或是马天佐,则尚未可知。不过可以证实,其人武功已达至登峰造极,连朝廷亦甚为紧张。我们离开开封之时,已全城戒备,凡过往少年,均要仔细盘查。因马盖龙两个儿子年纪与你相仿,且孤身一人,董都头便对你起了疑心,故意试探你武功。”
马天佐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激动无比。哥哥的作为听得他兴奋不已,一入江湖便闯出名堂,想来武功必定在自己之,到时两兄弟联手,就不用怕什么黄河帮了。脸不露声色,又问道:“既然姓马的如此狠毒,刚才那个老翁为什么要替他说话?他又是什么人呢?”
官芝兰说道:“这些江湖恩怨,孰是孰非,很难分辨得清。适才老翁乃本地有名的狂生,叫孙野藜,狂妄起来连官府也不放在眼里。”或许她不愿太多谈及这方面,怕引起黄河帮误会,所以只是匆匆数语带过。
马天佐又是哦了一声,心中若有所思。谈话之间,不觉暮色来临,而龙门客栈热闹不改,各路英雄有些人一大早便坐于此间闲谈,因大家都抱着相同目的来到此间,话题投机,酒至酣处更是兴奋异常,至此时仍觉意犹未尽;一些人酒足饭饱,趁着酒兴便去寻欢作乐;而不少人则是不胜酒力,虽然舍不得此种热闹场面,却已力不从心,一摇一晃或被人搀扶着回房歇息。马天佐另有所思,辞别官芝兰一家三口,出门而去。
马天佐一走,张员外对官芝兰说道:“我看此人眼神游移不定,还须小心,夫人对人不可过于慈善,江湖事还是少管为妙,免得惹祸身。”官芝兰嗯了一声,丈夫一向为人精明谨慎,对他的话她是言听计从,只是想到马天佐乃一介生,不懂武功,与江湖扯不关系,所以并不太在意,一笑置之。其实此行前去成都,并非为了游玩或参加武林大赛,而是另有目的。因张员外擅于经营,家中富有,与朝廷一些官员时有来往。不久前得到消息,契丹大军即将南下,若朝廷抵挡不住,极有可能会迁都至成都。张员外未雨绸缪,决定先去成都找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