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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笑了笑说:“不用担心了,我也是想让她休息两天。今天吓了我一跳,我宁愿累一点,也不想受这惊吓了。”
晚上洗漱时间,叶清在卫生间里刷牙,脑袋里晃过一处画面。今天早上在池羿的家里看到的,卫生间的洗漱架上,有两个漱口杯,两只牙刷。相同的款式,不同的颜色,另一个应该是冯时苑的。
宋彩衣推门进来,看着叶清满嘴泡沫地盯着墙上的镜子发呆,“你在做什么?”
“啊?没有。”叶清回过神来,继续刷牙。
“你不会是被自己的美貌震撼到了吧?这种自恋的事有周彦孜一个人做就够了,你千万不要玩魔镜魔镜的游戏。”宋彩衣笑嘻嘻地凑过来,“因为魔镜会回答你最漂亮的女生叫宋彩衣。”
叶清冲掉嘴里的泡沫。沙沙的水声里,宋彩衣听见叶清问:“现在是农历几月了?”
宋彩衣翻了翻眼睛,在心里算了算答:“进入十月了吧!”
洗手池边的叶清站着未动,她突然觉得好累,心脏里好像装了铅块一般直往下坠。宋彩衣收起了笑容,伸手将叶清面前的水龙头拧紧,洗手间里只剩下水龙头里残留的水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她拍了拍叶清的背说:“早点休息吧。”
叶清点点头,然后走出洗手间,钻进了被子里。
天气越来越冷,叶清觉得越来越难以呼吸。她的睡眠变得很浅,一晚上要醒来很多次。她整夜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她听见秋风钻进玻璃窗缝隙发出的呼啸声,空饮料瓶被秋风卷起在地面上发出“苛勒苛勒”的撞击声。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没有给母亲打电话。
有一天她站在阳台上发呆,望着天空的时候觉得自己要落下泪来。她张开嘴,有声音卡在喉咙里,含糊的辨不清。
身边的人大概都知道她心情低落。
这天一早训练时,池羿没有见到叶清,他问冯时苑:“叶清没来吗?”
“我一早到,没看见她,”冯时苑撅起嘴巴,“干嘛向女朋友询问其她女生的讯息!”
池羿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
最近的流感很严重,队里有个男生已经挂了三天点滴。“今天早晨我去拿药,医务室里人满为患,我一路捂着鼻子,生怕又被传染上。”他说话瓮声瓮气的,末了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贾凡立即弹开,“得了吧,你不传染给别人就是好的。”
池羿听罢他们的话,转身去找队长,“叶清今天没来,她跟你请假了吗?”
“嗯,”队长点点头,“昨天下午向我请的假。”
昨天下午请的假,看来不是身体不舒服。既然不是身体原因,又是为了什么请假,他想起她最近一直情绪低落,继而又想起她上次想要离队的事。
上午的课,叶清也缺勤了。池羿拨她的手机,反复几次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问同班的周彦孜,周彦孜说她也不在宿舍里。
宋彩衣在综合楼前被池羿叫住的时候还有些诧异。她和这位面无表情的帅哥平日里几乎没有说过话,除了和叶清在一起时偶遇他的几次。她总觉得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很晦气,看见叶清和他呆在一起时心里就觉得抵触。
“有什么事吗?”她问。
“叶清今天请假了。”
“对。”
“我打她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她因为什么请假,你应该知道吧。”
“她大概在忙着,所以没有听到,”宋彩衣顿了顿说,“她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请假。”
池羿躺在床上,回想起中午的时候在宋彩衣那里听到的话。他的心情很低落,想起了一些他拼命想遗忘,却总是挥之不去的记忆。他小小的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蹲在屋子的角落里。房间里有很多人,还有更多的人进来,他们不停地走动,小声地交谈,那交谈声就像是虫子在咀嚼叶子的声音。他认识这里面的一些人,但更多的人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们见了他,总是投来一种同情怜悯的目光。
他很孤独,很害怕,他在人群中寻找他的爸爸,但是他的爸爸却不在。他眼睛望着大门,等着爸爸从门外面走进来,等了很久,他的腿都麻得没有知觉了,爸爸还是没有回来。
很久之后,舅舅找到了他。他牵起他的手,将他领到了卧室里,舅舅说:“小羿睡一会儿吧,等睡醒了爸爸就回来了,小羿也不累了,好不好?”他点点头,然后爬到床上躺下来。屋子里拉着窗帘,很昏暗,他睁着眼睛望着墙壁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第二十回 祭日
叶清早晨起得很早,天只蒙蒙亮。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推开门看到母亲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她看到叶清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还早。”叶清摇摇头,“睡不着。”
母亲对她招招手说:“你过来。”
她走过去。母亲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低,抬手整了整她的刘海,别到耳后。她端详着叶清的脸,轻声说:“你最近瘦了。”
叶清扯开嘴角,露出笑容,“瘦一点更漂亮。”
她与母亲坐车到墓地,路很颠簸,一路摇摇晃晃。亲属们的车子跟在后面,她怀里抱着父亲的照片。今天是他的三年祭日。
她站在田野边,看着秋风卷起燃烧着的纸钱。三年前的种种,一瞬间回到眼睛里。
她在父亲的病床前陪伴了五个月,每天早晨醒来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恍惚地认为她做了一个厄长又可怕的梦。但父亲确实就躺在她身边的病床上,呼吸粗重,身形愈加消瘦。每次重新意识到父亲已时日无多,她都会感到锥心的刺痛。
起初爸爸并不让叶清在病房陪护,原因是她正在上高二,学习一旦落下就很难补回来了,再者他担心叶清一直呆在医院里心理会承受不了。毕竟化疗的过程,即使是旁观都是痛苦的。可惜父亲的化疗结果并不理想,病情恶化严重,身体也被化疗带来的痛苦折磨地奄奄一息。他有时候会很开朗,故意说一些笑话,还反过来安慰妈妈和其他朋友。有时候则很沉默,大段大段的时间不讲一句话,凝视着窗外的楼房,或是眼神涣散地发呆。有时候他会突然变得很暴躁,因为饭菜不合胃口或是其他小事而大发脾气。怒气平消后,他又会小心翼翼地向妈妈道歉。母亲每每心酸不已,身体和精神的重负将她折磨地憔悴不堪。
后来她对叶清说:“你到病房来陪护吧。”
叶清点点头,转身走回卧室,哇哇哭了出来。
父亲看到叶清留下并没有阻挠,反而显得安心了不少,慢慢的也越来越沉默。
有一天夜里,叶清听到了父亲的哭声,掺杂在氧气机咕嘟咕嘟的声音中间。因为没有体力,所以只是在喉咙间的呜咽声。那么压抑,透着让旁人无法消受的委屈。
叶清躺在床上没有动,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喉咙发紧,涌出的眼泪扑进枕头里。就这样直到父亲的呜咽声停止,隔了很久,她才恍恍惚惚地重新入睡。
不久,父亲决定放弃化疗。他简单地和叶清聊了两句,最后问:“爸爸的决定,小清能理解吧。”
叶清咬着嘴唇点点头。她记得那天是阴天,病房里很昏暗,但爸爸脸上的笑容却很明亮。
失去爸爸之后,叶清发现了自己的修理能力。有时她想,这能力也许是源于此而产生的。
中午在饭店吃过午饭,叶清和母亲以及一些亲属回到家中。许是怕这样的日子母亲会难以消受,所以一些亲近的人便留下来帮忙。
叶清空闲下来,回到房间睡下。这一觉睡得穑牙词币咽且股簧骸K霉只⑾至顺佤嗟募竿ㄎ唇永吹纭W罱囊煌ǎ窃诎胄∈鼻啊K氖只鞒闪苏鸲耆挥蟹⒕酢�
她把电话拨回去,“嘟嘟”两声之后被接起。
“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叶清问。
对方隔了一秒的空白后回答:“你现在在哪里?我在你家楼下。”
叶清披了外套出去,迎面一阵风来,差点吹落了她肩上的衣服。池羿侧对着她站在不远处,仍是初见他的样子,站得笔直。
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问了宋彩衣,地址是她告诉我的。”
他们在梧桐树下的台阶上坐下来,渐渐的台阶上的凉意就渗进衣服里,但叶清不想动。
“你看起来还好,我以为你会哭。”这样的日子里,他有些担心她一个人会怎样排解心里的情绪。会不会像当初的他一样,有那么重的孤独感。
“嗯,我还好。”叶清点点头,轻声说。
“你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叶清又摇摇头。她中午的时候就吃得很少,胃里此时有针扎般的痛,但并不觉得饥饿。
“等我一下,”他说罢起身离开。
叶清没有出声,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此时这样安静地坐着,她觉得自己慢慢可以呼吸了。
近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梧桐树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有一丝冰凉落在她眼睑上,她看见自己黑色的袖子上有一颗一颗白色的小颗粒。她仰起头来,一丝又一丝冰凉续续洒在她脸上。扇形的黄色灯光里,有白色的雪花簌簌坠落。她能听见无数小雪粒落在干枯的梧桐树叶上“沙沙”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而近。她转过头,看见池羿正穿越这片雪向她走来。他的眼睛就像是暗夜中的星星,有微弱而恒远的光芒。
他立在她面前,将一罐温热的粥递给她,“喝这个吧。”
“谢谢”,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的是她此时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她打开罐子,一勺一勺把粥递到嘴里,那一点温热从胸腔处散开。
“你和父亲感情好吗?”池羿问。
“嗯,”叶清点点头,“爸爸很疼爱我。”叶清很喜欢父亲干燥而温热的手掌,父亲的手掌很大,她贴着它总觉得特别安心。她时时回忆起生病时,父亲总轻轻拍她的背,安慰她。
她突然又想起那日池羿在走廊里与父亲的通话,“你和爸爸亲近吗?那次你和他通话,总觉得你很冷淡。”
池羿苦笑了一下,“我和父亲并不亲近。”
但很久之前,一切并不是这样的。他曾经很依赖他,他曾经对他来说是可以遮蔽一切的大树,他曾经以为自己与母亲会一辈子受到父亲妥帖的照顾。而如今,池羿恨那时的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他,为什么要依赖他。
第二十一回 希望你已经不再痛了
“我妈妈查出胃癌时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已经错过了救治的机会。她常常说痛,但只是吃止痛药来缓解。那两年,我爸的公司刚起步,工作非常忙,每星期也回不了一次家。即使回来了,也行色匆匆。我有时会拉住他,告诉他妈妈胃痛。但他以为是小毛病,总是催促她去买药来吃,不肯抽时间陪她去医院。”
很长时间之后,池羿有时回想那时母亲的状况,总觉得母亲似乎察觉到自己出了问题,所以不敢一个人去医院。
“那时你几岁?”叶清看着池羿的侧脸问。
“十二岁。”
母亲去世之后的丧事是由池羿的舅舅打理的,池羿的父亲一直忙碌,他将池羿拜托给舅舅照顾。他说:“我很抱歉,但是我抽不开身,公司上上下下都盯着我,等着我签成这个合约。”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舅舅冷脸说道:“你快走吧。”
叶清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她说:“那么小,一定很害怕吧。父亲离开以后,有一段时间,夜里我总是怕得睡不着。不知道怕什么,就是害怕。”
池羿没说话,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像是损毁的录像带一样,有一部分十分清晰,而有一部分却异常模糊。他记得舅舅一直照顾他,打理母亲的后事。他记得父亲一直很忙碌,混在行色匆匆的人里,反而像是来吊唁的人。他记得那时天气很燥热,他的外套被汗湿透了,头顶的风扇一直在吱呀呀的作响。但他不记得那天之后自己有没有害怕,不记得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不记得自己之后做了什么,不记得无数个黑夜是如何度过的。
“你对你父亲很冷淡,是因为你妈妈的事情吗?”叶清小心翼翼地问。
“对,”他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