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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你那里了!
我夸张地大叫着,我看到四终于露了一点笑容。郭敬明说:
“你还是那么逗!”
我继续痴痴地笑着,然后又点了一根烟:
“想高中在文学社的时候,你的稿子都是要我审,现在山水轮流,也该轮到你看我的稿了。”
我发现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三分的嫉妒、七分的羡慕,但更多的,是怀念。想到这里我又伤感起来,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愉快气氛荡然无存。我长叹了一口气,接着就问:
“四你有什么不高兴吗?最近读你的文章,觉得很难再找到当年的感觉了。不是我说你,我觉得现在的你不是真实的你!一个人除了赚钱,还是要为自己写点什么吧?还有那个庄羽的事——”
“够了,我去一下洗手间!”
郭敬明猛然打断了我的话,我看见他紧锁的双眉和一脸愁苦的表情。“砰!”包房的门被关得很响。我后悔自己的话太过直接了,这时候电视里葛优演的电影也放完了,我竟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找回自己想要的记忆。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笑着反复拷问自己。我灭了烟,同时突然记起谁曾说过使用Burrary香水的人一般都很孤独。在郭敬明回来的时候,我把账结了,我说:
“四我们去外面走走吧,顺便买本书也给我签个名!”
那一天华宇广场的人很多,而我高大的身影庇护了郭敬明,还好没有多少人认出他来。接着我们开始从一排排的服装店音响店饰品店门前走过。印象中,记得很久以前了,那时候的四总是习惯把我带着逛遍这里的所有商店。四其实很会讨价还价,除了那张厉害的嘴巴,装出一副流浪小孩儿的可怜相也是他的拿手演技,很多老板就是在这招必杀技面前,被感动得母性大发,良心发现般为我们大出血。而我正在庆幸遇到一位杀价高手的时候,却得到了要我买单的悲惨噩耗!
后来我就大骂郭敬明忘恩负义,我说:
“你对不起朋友,对不起我,我就忍了!可是,像你如果你连家乡父老都对不起!那也太令人失望了!”
小四含冤道:
“不会吧!我何时连家乡父老都对不起了?六月飞雪啊!”
我冷冷地笑道:
“因为你一点都不像自贡人!我们自贡人为人耿直又干脆,大方且绅士。而你啊你!分明就是一个成都瓜娃子嘛!满脑子的生意经,一个字——精!我看你应该叫郭精明才对!”
“好啊,好啊!”郭精明同学竟然一点都不反对,欣然接受新名字,继续他的精明之道。——可是今天,昔日的精明小子连正眼都没有看这些商店就直接掠过了。也难怪,以他现在的身份,这些几十元一件的衣服和D版碟早就配不上他了。就在步行街尾一家小型书店最显眼的位置,四抽出了他卖得最火的《梦里花落知多少》。“让我买这本?”我问道。四没回答,而是把右边的《圈里圈外》拿起来翻了翻。我看到《圈里圈外》的旁边有一块更大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
“此书正与畅销小说《梦里花落知多少》打官司!”
随后郭敬明又指着《梦》左边的另一本畅销小说《纱窗》说:
“这个人还美男作家?!哼——!你知道吗?其实他是我们学院的教授,可是名气还比不上我。这里好多的性描写!真恶心啊!”
我听到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因为当时的我,脑子里还在怀念两年前的那些镜头。两个人一起在周末疯狂地采购:在音响店里淘碟,淘U2,淘“守望者”,淘《重庆森林》;在礼品店里抱狗熊,亲狐狸;坐在书店的角落泡上一整天,几米的漫画,村上春树的新作,还有张爱玲的“传奇”……
啊!
又有书迷发现了四,尖叫声一下将我从回忆里惊醒。郭敬明再次被包围,我无奈地摇摇头,自己拿着书到收银台结账。我并没有要求郭敬明送书给我,因为我曾经听人说过,作家圈里流行一种说法:书不亦多送,签名是可以,做促销赠送也可以,可是如果见着人人都送,就会有流财的霉运出现!
我不清楚郭敬明送了多少本书给别人,但我不想给我的朋友带来霉运,我希望他卖得越多越好!
可是书店的小老板却很惊讶地看着我,他竟然说:
“你是郭敬明的朋友吧?你怎么不让他送你一本呢?”
我问:
“你也认识郭敬明啊?”
“那不是吗?”他指着我的身后道:
“郭敬明啊!这人可好了!自从我这里进了他的书后,他都免费为我签了好多名,所以我这里的书都要比别的地方好卖好多倍呢!这样吧!看在你是他朋友的分上,我就送你一本吧!”
我说好啊好啊!反正你送和他送是不一样的,你的好意我接受了。然后马上把手里的钞票收回,弄得小老板一头雾水。这个时候郭敬明跳了出来,他果断地对我说:
“三,咱们赶快走吧,先去我家,还是晚上再出来好!”
上街叫出租之前,郭敬明又拉着我去花店选了一些红色和白色的康乃馨,一共有二十朵。接着他亲自挑选了一张很精致的蓝色碎花的装饰布,让老板包扎好。我很吃惊,想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可是却没敢开口。当老板把花递过来的时候,我主动迎上去道:
“让我来帮你拿吧!”
小四看了看我说:
“家里每周都会换一束新鲜的花,今天刚好周末。你可给我抱好了哦,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才选出来的。”
我笑着说遵命,心想从来也没见过他变得这么有情调了啊!生活过到了这种滋润的地步,是因为极度空虚无聊还是为了追求贵族品位呢?
“想什么呢?快进来啊!小心我的花!”
贵族少年冲我叫嚷着,我慌忙钻进车厢。的士在快要脱离城区,靠近火车铁轨的一幢大房子面前停了下来。郭敬明告诉我新家是在顶楼,是从父母的朋友那里转手的。新家搬了快有半年了,可是他呆在这里的时间也不过才十几天。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去买市区里最豪华的那种小区公寓?四笑笑,我可精明着呢!这二手房其实也不差,价格便宜,又方便装修,而且,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什么环境?”我问。“呶—!”他伸手指向房子背后一条长长的铁轨,这个时候一辆火车正好呼啸而从我们的视线里飞驰而过。我睁大了双眼,随着那黑压压的一节节车厢转头望去,耳边想起一种沉重而义无反顾的声音:
喀嚓、喀嚓、喀嚓!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听到的铜铃般的笑声一样,撞击着我的心门,在我生命的轨迹上深深地划过,一去而不返。我对四奇怪的爱好摇了摇头,紧跟着同他上了楼。这是一座四百多平方米的双层阁楼套房,对于四的新家我并没多大感觉,这样的豪华套房我见多了。然而这种结构让我想起黎晓半年前去过的四的老房子。同样在顶楼,面积却小了五倍,同样有阁楼,不过那时连屏住呼吸赤脚走路在楼下都能听见脚步声的木地板却换成了大理石天花板。其实从见面到回家,我没有在四面前提起过黎晓半个字,我知道那是他的一个心结。其实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我和黎晓的故事告诉他,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可我又在内心反复地问着自己,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呢?你难道不是四很好的朋友吗?你这次见四的目的难道不是要去实现黎晓未成的心愿吗?
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抒胸臆,想以前那样有什么忧伤有什么快乐都统统说出来?曾经无话不谈的人哪里去了?那个毫无遮掩,诚心实意的直率之人哪里去了?
四拿着把剪刀举在我眼前晃动:
“又发什么呆啊!快来帮我插花!”
我发现今天确实想得太多了,六神无主。四说,你先把花瓶里的花拔出来扔了!
我说哦,然后照做。四说,你去把厨房里的另一把剪刀拿来,我这把太钝了。我说哦,仍然照做。四说,把黄的和红的交叉着插,把以前剩的满天星搭配进去。我照做。我决定沉默,我看着垃圾箱里被我丢弃的其实还并没有枯萎的花,就像看到了如今我和四的关系一样,没有过期,却已经被淘汰。一只小鹿狗突然蹿了出来,在我的脚下活蹦乱跳,四温柔的将它抱起来,小狗在他的手上不停的舔着,亲昵极了。我又回忆起那只叫卡拉的狗,我发现如今的自己才像是一个丢掉了宠物的孩子。我的小狗,我的小狗去哪里了呢?
我把花插好,然后便直直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空调舒缓地放着冷气,四放了一张CD,是潘玮柏的《我的麦克风》。四问我渴不渴,我说不渴,但四还是递给了我一盒冰淇淋。四说你先听听音乐,吹吹风,我去厨房陪妈妈一会。这时候我就听到郭妈妈在厨房里问:
“郭敬明,是谁啊?”
“啊!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四很自然地回答到,然后便进了厨房。然而就是这一句不经意的话,竟让我莫名地感动起来,心中生起一阵阵的伤感。我想,原来“朋友”两个字在我心中是如此重要,重要到足以击碎我内心的防卫,让我彻底崩溃。我突然很想吸烟,但是出于礼貌,我只能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四给我的那超大盒的冰淇淋来填充自己空虚的思维。后来,我干脆把眼睛都闭上。闭上眼睛,回忆便开始将我带进四文章里那些古老的记忆,那些关于青春追梦人的记忆:
储藏室屋顶吱吱呀呀晃动着的破旧的巨大电风扇,清晨白色的雾气中飞身而过的银色单车;高大的教学楼下抱着重重杂志的幼小身影;碧色的静湖中骤然盛开的火一般的红莲;天台上空伸展双臂一跃而上的呼喊……
可是这样的记忆很快又被戛然中断,因为我发现空调太大,房间越来越冷,自己越来越冷。我很不习惯这样的环境,粉饰着华丽外表的一具空壳,我开始后悔,自己也许不该来这里。我站身起来,朝着厨房的方向说话。我说四,我还没有参观你的新家呢!
四说我现在正同妈妈谈事,你自己随便看看吧。于是我打开了四的卧房,四的卧房很有意思,因为他的床是一张超级大床,或者说是日本式的榻榻米。四的床有一半靠墙,墙上的玻璃窗宽敞而明亮,看出去正好是一条铁轨。在木质的地板上,铺了两张老虎皮形状的地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皮草,很想去碰碰,但是又怕给主人弄脏了。我步伐轻盈地缓缓地往房间里走,很快,手便触摸到了那纯白色的高大书柜。我欣喜若狂,因为在这里,这里面肯定放着四很多珍贵的影响他一生的书籍。我踮起双脚一一看去,果然书架上摆满了村上春树、王朔、安妮宝贝、苏童、三毛等人的作品,而且不仅仅是一两本代表作,很多很多,都是精选集之类的。还有一本书格外醒目地吸引了我,叫《圈里圈外》。我把那书拿了下来,翻了翻里面,看到中间有很多黑色笔迹的批注。我把书放回去,现在我大概知道官司是怎么一回事了。接着我看到了另一边的CD架,那《六个梦》里的人物统统被安静地摆放在上面,还有《黄粱六梦续》里的人物,摇滚的、天籁的以及校园民谣的………
所有的CD看起来外壳清晰明亮,不曾蒙一层尘土。于是,一切黎晓叙述中的记忆碎片如今又清晰地摆放在了我的眼前,一直以来我都很想知道郭敬明的文字究竟受过多少人、多少因素的影响,尽管我早就感觉到了,尽管他也告诉过我一些,可是如今的眼见为实才彻底了却了我曾经未解的心愿。我突然就想起我送给四的那幅海报,那份生日礼物,我慌慌张张地跑去问四,我说:
“四,四!我送给你的画呢?还在吗?”
“画?什么画?”郭敬明平静地端着另一盒冰淇淋,文雅地将勺子放进嘴里,早已没有了当初涂得满嘴是奶油的傻劲儿相。“张国荣的海报啊!在《东邪西毒》里面的!哥哥站在黄沙漫天的沙丘上,望向远方,在他忧郁的眼神里,有数不尽的寂寥和沧桑!就是这样的一幅画!”
我形容着,恨不能自己也摆出POSE来。“那张啊,我想起来了!”四大叫着。我兴奋地望着他,希望他马上找出来。可是四接着却无奈地看看我,然后耸耸肩膀,他说:
“对不起,我其实也找了好久,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可能是搬家的时候掉了吧!”
我愣在原地,什么也说不出口了。我笑了笑,心中倍感失望。四说你别想那么多了,然后他走过来把一本《梦里花落知多少》递到我手上。四说名我签好了,你看看吧!
我翻开,在首页见到了他那行早就操习熟练的签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