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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四下里一片白亮的雪光,鸢泪呆滞地揉揉眼睛,头顶的月光阴冷,旷野一片白茫茫,寒冰刺骨,这是什么地方?好像不在帝都内,鸢泪惊慌地裹紧身上的单衣,她竟然梦游到了这里吗?
旷野里除了风声,还有人低低地笑:“人已经带来了,祭天石呢?”
鸢泪以为自己在做梦,在这样荒凉的地方,听见澄碧的声音。旷野里有人应道:“狐族的王子果然守信用,人已经带到,东西你拿去吧,咒约可以完成,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半空里白光划过,有条身影轻盈跃到半空,抓住锦囊,把锦囊里的东西倒出来,举在月光下照了照,点头道:“好,果然是祭天石,咒约完成。”
鸢泪试探地叫了一声:“澄碧?”
那身影缓缓回头,澄碧绝色的容颜在月光下微笑:“鸢泪你醒了?”面前忽然多了一堆人,蒙着面巾,一身白衣,和满地的雪都融在了一起。只有领头站的人身形俊美,眉目如画,生得,生得……好似……。d3
鸢泪慢慢后退,心冷成了冰。
那人满是月华风流的容颜,倜傥一笑道:“小凤凰,别来无恙?不用看他,今夜就是他引你来的。”
鸢泪看看四周,对方人多势重,以自己眼前的能力,想逃跑恐怕不容易,自己是怎么离开长老院的,没人知道她出来吗?
澄碧寒了脸,冷冷道:“朝露,不用你多嘴!”
鸢泪打了个哆嗦,太冷了。
澄碧咬了咬牙,终于道:“不错,是我引你出来的。皇宫守卫森严,我们试了多次都没办法下手。而你是凤凰,你有的是法子出宫而不被人发觉。你跟着流云见了我多次,与我熟悉,不会防备我。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在你身上施了我们狐族独有的媚术,今晚又把流云支开,好唤醒你体内的法咒,诱你在熟睡中出宫到这里。你要恨我,我也没话可说,此事关系我全族上下生死存亡,便是逆天之大罪,我也会做。”
鸢泪努力扯了扯嘴角:“你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们的。是吗?”
澄碧白了脸,艰难地回道:“是,之前我就跟人定下了协议,对方帮我抢回祭天石,而我,想办法抓到凤凰。一开始我只是在帝都等待你们选出最后的结果,谁知道竟偶然遇见你们,我想从流云身上知道些消息。”澄碧痛苦地别开脸,艰涩地道:“我的确是把你当朋友的,只是,到了最后,竟然你就是凤凰,谁让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为了全族的延续,我必须做。”
鸢泪冻得发抖,哆嗦道:“我不是凤凰,你自己都说我是秃毛鸡……”
那朝露噗嗤一笑,玩味地道:“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帝都的凤凰,一定是你。”他忽然转头,澄碧公子,你我的交易已经完成,此地阁下不宜久留。”
澄碧顿了顿,飞身而去,经过红鸢身旁时,回头看了一眼,终是道:“以后莫再轻易信人,这世上多的是肮脏的交易!”
鸢泪冷笑:“今日才见识到澄碧公子真风采,方知道世界之大。鸢泪只知道这世上有情义二字,与澄碧公子道不同不相与,你我交情到此为止,从今后恩断义绝!”
澄碧身形一僵,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情义,呵呵,没想到五百年后还是如此,小凤凰要不要听一个故事?”朝露风轻云淡地笑了一声,好似冰凌的撞击声,冷冽而轻蔑。
鸢泪冻得牙齿打战,朝露身旁的蒙面白衣人似要阻拦他,却被他挥到一边,自顾道:“五百年前,鸟族因为有强大的灵力庇护,繁荣昌盛。而凤城的王上红鸢艳冠灵界,风华绝代,慕名而来的求婚者多不胜数。就连遥远的龙族也带着三百子弟前来求亲。红鸢却拒绝了。因为,她在天界遇见了一个俊雅无双的男子,一见倾心,甚至为了他,逗留在天界不回鸟国。红鸢与那男子相处间,愈发不能自拔。直到有一天那男子称表亲病重,回天乏术,恳请红鸢将鸟族的至宝灵石借给他为表亲治病。红鸢爱那男子到了极处,深信不移,把灵石给了那男子。后来红鸢去找男子,遇到一个女人,她竟然是男子的表妹,也是他早已指腹为婚未过门的妻子。红鸢大受打击,愤而质问男子,男子愧疚难当,承认是接近红鸢只是为了灵石,明知红鸢一番痴情,他之前全是虚情假意周旋,那表妹是他家中为他指定的未婚妻。而那灵石的灵力,也早已被吸收幻化。此时红鸢大错已经铸成,繁盛的鸟族一下子失去了灵力之源,全族从此堕入万劫不复之地。红鸢悲愤绝望之下,淌下血泪,发誓来生愿堕魔障必要那男子全族偿还血债!她含恨跳下天界的绝生池自尽。”
鸢泪冻得抖成一团,只听见自己牙齿的打架声,朝露看鸢泪没有反应,他灿烂一笑:“要我告诉你那男子是谁吗?”。
朱雀的魅瞳
鸢泪白他一眼,忽然腾身而起,化做鸟身飞逃而去。朝露眯着眼睛笑:“你逃得掉么?”
鸢泪一头撞到了人,抬头,是个白衣蒙面人。鸢泪缩缩脖子,弯起唇角笑,掉头再飞,一面扬起丈高的雪浪,在身前狂卷着扑向来人,雪浪盖住了月光,好像有山崩地裂的声音。
逃,必须逃。。
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白色的衣衫里穿飞,从背后突然扑过来,胸前忽然有热的东西流淌,鸢泪低头看了看,胸前竟然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那热热的东西原来是血……。。
身体被人揪着头发拖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被罩在银色的网中。
试着缩小身体,网眼跟着变小,身体变大,网也跟着变大。鸢泪终于不再挣扎,乖乖落地。
朝露蹲下身,狭长的眸子温柔地笑:“这网可是用天地阴阳二气所化,即便你是大罗金刚夜叉神,也挣不脱的。”
鸢泪撇撇嘴:“我和你无怨无仇……”
朝露露出一排贝齿,笑得如沐春风,鸢泪却吓得一哆嗦。朝露很是认真地看着鸢泪:“你和我,有怨也有仇。你真的不想知道那男子是谁吗?”
鸢泪的心沉下去,沉到无底的深渊,只睁着眸子看朝露。
他慵懒地笑,眸子里波光闪烁勾魂摄魄:“红鸢是你的前生,而我,就是那男子的表亲,到了如今,你眼看就要成魔,不是你灭了我们全族,就是我们灭了你。这是宿命,澄碧为了他的族人出卖你,我也为了我的族人要杀了你,”他的眼睛逐渐深沉,“只有杀了你,才能天下太平。”
他收起网,捏住鸢泪的下巴:“要杀一只凤凰还真是不容易,不过,只要令你魂飞魄散,你就什么都不剩下了。”那黑色的影子冷漠地望一眼鸢泪,顿了顿飞身而去,竟然,是一只鸟。鸢泪的心缩成了冰。
天光隐约露出些清明的迹象,手脚被他生生折断的瞬间,曾经疼得晕死过去,现在被拖行在雪地里,鸢泪已经冻僵,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血流的喷薄,拖过去的地方,只是一片红。
朝露明明生得和流云五分相似的脸,为什么这么狠毒?想要凤凰彻底死掉,其实也很容易,因为凤凰的涅磐重生也是有前提的,凤凰并不是永生不死的。凤凰之所以涅磐后再生,是因为凤凰心里有希望,愿意重生,如果生无可恋,凤凰就不会重生,堕入死亡的地界。
不过现在这种境地,也许死了会更好受一点。
在祭坛上,几个模糊的人影,低声嘟哝了几句,朝露焚烧掉符纸,七个人影开始高声施咒,一刻也不停歇,鸢泪逐渐意识混沌,是不是很快,魂魄就会受不了干扰四散逃逸了?
鸢泪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他们一刻也不停,那令人生死不能的声音在耳边一时清明,一时模糊,身体像是被无限制地拉长,又被拧成麻花,好似灵魂都被箍进了地狱的火焰里,无休止的痛苦,被斧子凿穿了,又被锤头砸成纸一样薄,不是世间的疼痛,却比世间的疼痛更加痛苦,求生的意志逐渐地脆弱,只剩下清晰的痛苦。
太痛苦了,我受不了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放了我,不要,停下,放了我吧,放了我,放了我。。。。。。。
刚开始灵台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强烈的哀求:救救我,流云,流云。。。。。
后来,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痛苦,似乎生来就沉浸在这样痛苦的境地里,我是谁,为什么这么痛苦?谁来救救我。。。。。。
已经三天没有鸢泪的消息了,眼看快到小鸟们正式孵化的时候了。
流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包括妖瞳那里。妖瞳冷漠地瞧一眼流云,妖娆的瞳孔一丝涟漪也无。傍晚,城中古老的法阵突然消失。
残阳如血,映红了半片天空,帝都诡异地笼罩在血红的光里,天上的云大片地聚集,又快速地漂移,却没有形成乌云,只是大片的血红,像火焰在燃烧,宫中的幻灵石突然光华大放,光华忽明忽暗,与天上的血云纠在一处。
已经过了太阳落山的时间,可是天空仍笼罩着残阳的光,如傍晚的血红,云块翻滚着,风过处,像是凄厉的鸣叫。
帝都的鸟们有些惊恐地议论着这一切,朱女倚着宫柱,仰望天空的眸子安详而沉静,天空的颜色染红了她的瞳孔。
“雀,永远是雀,永远变不成凰。”有人在后面悠闲地叹息,带着点玩世不恭。
“谁?”朱女募然回头,警觉地拧起了眉头。
暗影里的人走出来,,碧色的发际,深绿的瞳孔,额头上缀着鲜红的宝石,妖娆的面容,他望一眼天空,偏头看朱女:“你想做凤凰?”
朱女眯起眸子,冷笑一声:“你是谁?”
“我是魅瞳,是五百年前就守在王上身边的魅瞳,是收集凤凰灵魄的人,也是朱雀五百年前降生前就在凡间投下的意志和影子,我寄托于花而生,在法阵中守到今天,就是为了等到你,把它交到你手上。你只要知道,我收集的东西,就是为了让你可以成为凤凰。”魅瞳悠闲地微笑,大片的血红映在他碧色的衣摆上,形成诡异鲜艳的绚丽,面孔一半在明丽中,一半在暗影中:“难道你不想成为凤凰吗?难道你忘了,你生来就是要成为凤凰的。”
朱女淡漠地扫一眼他:“原来你就是我缺失的那部分灵魄,五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分成两半?”
魅瞳从颈间拽断了绳子,取下那颗鲜红的宝石坠,放在手心上,艳丽的颜色映红了朱女的瞳孔。跟着取下额上的宝石,安详地看手中的两颗宝石:“这就是当年王上红鸢含恨自尽前落下的血泪,凝聚了凤凰所有的意志和灵力,和它们融为一体的人,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凤凰,当年朱雀和金乌都在沉睡中,本应在五百年后的今天降世,只不过当时朱雀被凤凰强大的怨恨和力量唤醒了,为了收集这个,于是朱雀将我分离出他的灵魄,我带着我们的意志和使命强行降世,这五百年里,也是靠着凤凰的这两滴血泪存活于法阵中,现在,我的使命完成了。”
朱女弯起美丽的唇,接过宝石,举在天空的红光里端详,宝石突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华,明亮得照亮了整个大殿,光华瞬间笼罩了朱女,光影里隐隐有凤凰的鸣叫。天空骤然变了颜色,深红的颜色,带着暗沉,诡异的云层突然归于平静。
魅瞳安详地仰望天空,宝石一离开,他的身形变飞快地淡去,归于虚无,消失在渺茫中。
王上回归
宫门口站的是流云 ,疲惫地站在台阶上,看见朝露,冰冷地拿着剑颤抖:“你把鸢儿怎样了?!”
朝露微笑了一下,上前打个揖:“五百年没来我这宫门,表哥今天怎么有空?”
流云的声音更冷:“把鸢儿放了。”
朝露的衣摆扫过草尖上的露珠,平淡地道:“表哥,不管怎么说,我和你也还扯了一层亲戚关系,你真的要胳膊朝外拐吗?那个女魔头一旦出世,我们还有活头吗?你真要这一整条江的亲戚陪葬吗?”
流云迷离了一下,遥远地道:“本来就是我们理亏在前,你已经成功渡过天劫,又何必再造杀孽?欠她的,我还便是,当年我听信你一面之词,如今我自会一力承担。”
朝露的神色终于狠厉起来:“表哥!过去的事莫再提!便是你肯,她肯吗?姑父原本就责怪我们,如今你也向着她,她必定成魔来复仇!”他忽然自嘲一笑:“是,我自然比不得表哥,表哥是真龙,而我们这些也不过是些蛇类!”
“朝露!”流云身躯猛地一震,闭了闭眼,颤声道:“朝露,你不要逼我……” 朝露脸上隐隐升起了怒气,“全是她,如果她消失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你明知道她会成魔,她这一次复生是为了报仇,是要毁掉我们这一江的子孙,你还护着她干什么?她迟早会杀了你!只要杀了她,一切恩怨都结束了!”
流云凄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