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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衡道:“你明说吧。王将军此举到底是何用意?是什么事想求我吗?”
尹少卿道:“其实也没什么事,王将军觉得吴元济甚是无辜,几次上表为他求请,皇上都未许。如今征战已历一年,劳民伤财却未稍有建树,武大人何不上言,赦免吴元济,停战言和,岂不于国于民皆有好处?”
武元衡脸上忽然变色,喝道:“胡言乱语!吴元济造反谋逆,何言无辜?若不平贼,武元衡誓不为人。你区区几个臭银子,就想收买武某吗?”抓起桌上的银票,一把掷在尹少卿的脸上,喝道:“给我滚出去。”
尹少卿狼狈而走,心中无比愤恨。心想这些人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哼哼,怒起我来,一刀一个杀了你们,看谁还敢再言平淮?
这一夜吴元庆正在家里睡觉,半夜三更,忽听见有响动之声,忙睁眼起来,只见地板之上钉着一支飞镖,镖上有张纸条儿。他拾起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有奸人欲杀武元衡及裴度,闻君忠义,特来告知。”
吴元庆吃了一惊,不知真假,忙叫起林洁商议。林洁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得去一趟,保护两位大人。”
吴元庆道:“那好,我去保护武大人,你去保护裴大人。”
林洁沉吟半晌,道:“武大人住得远,奸人定先去武大人处,你一个去,如何放心?不如我们两人同去,救了武大人之后,再去救裴大人,也还来得及。”
吴元庆想了想,只得点点头。当下二人换了衣服,拿了剑便骑马出门。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伸手不见五指,到处一片漆黑。耳中只听见不知名的虫儿的鸣唱之声。两匹马铎铎的蹄声踏碎了夜的静寂,传在耳中,加倍的刺耳。
到得靖安坊东门外,前面一阵马蹄之声,吴元庆道:“这半夜三更的,一定便是刺客了,咱们快追。”
却听林洁咦的一声,道:“吴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吴元庆顺着林洁所指看去,只见黑夜里仍看见一团物事倒在路边,跃下马走近一看,却是一具无头男尸,饶是他胆大,也不禁吓得汗毛直竖了起来。再看那服饰身材,依稀便是武元衡,不禁大叫一声“糟了。咱们还是来迟了一步。武大人已经遇害。”
林洁叫道:“咱们快走。裴大人危险。”
吴元庆猛然醒起,顾不得悲伤。忙纵马向裴度府上驰去。
武元衡住得离宫较远,所以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上朝。这日心中有事,起得加倍的早。昨夜他收到一封信,信中说,他总是主张平淮,殊为可恨,先要了他的命。武元衡心中冷笑,心想鼠辈大胆,竟敢威胁当朝宰相,我若被你区区几句话就吓住了,也不用当这宰相了。
天色还很黑,随从们持着火把跟随在后,武元衡骑在马上,深感在乱世,要有所作为真的很难。刚刚出了东门,忽听得一声呐喊,一只箭从前方射来,正射在他背上,武元衡吃痛,伏在马上,叫道:“有刺客,大家快抵御。”
又是嗖嗖两箭,有两个随从中箭倒地。忽然一声喊,有四五个蒙面之人跳出,手中刀剑在火把照耀之下,明晃晃的加倍耀眼。一个随从一声喊,夺路便逃。其余随从竟一哄而散。跟班武三大急,叫道:“快保护大人,你们别跑呀。你们跑了,大人怎么办?”去拖一个随从,那人急了,用力一甩,顿时把武三甩了个趟趔。
谁知武三情急之下,抓得加倍的紧,那人走不脱,心中又急又恼,喝道:“你拉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刺客!”回过头来向武三踹了一脚,想把他的手踹开,武三叫道:“求求你们,快保护大人,别跑呀,别跑呀!”便在此时,一箭射来,正射在武三心窝。
武三惨呼一声,顿时气绝。那人还欲挣扎,也早被人一剑砍死。
………【第五章 惨案】………
武元衡想不到自己的随从如此贪生怕死,心中又气又愧,只见一个刺客上来抓了马缰向前而行,一边说道:“武大人,得罪了。只要你从此不再言平淮,我便饶你一命,并且马上给你救治伤口如何?”
武元衡此时已经痛得迷迷糊糊,听了这句话,心中一凛,一股怒气让他似乎突然之间又有了力量,喝道:“何方奸人!国家大事,我堂堂宰相岂能受你要挟!你要杀便杀,若是怕死,我武元衡又何必当这宰相?”
那人笑道:“武大人果然豪气。可惜就爱无事生非。天下本无事,武相偏扰之,本来国家太平,大家都是和睦相处,都是你这等人偏要挑起战端,弄得国不堪困,民不聊生。”
武元衡怒极反笑,伤口上一阵巨痛,让他笑不出声来,喝道:“无耻奸徒,徒逞口舌之利又有何用?你们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
那人道:“我们灭亡?哼,你死之后,满朝文武谁还敢再说平淮?你就是榜样,你就是下场!”
武元衡一阵悲凉,心想他所言不错,满朝文武之中,贪生怕死者众,只怕真的都会被吓住了。不过还有裴度在,他不会惧怕,平叛之心亦不会改!
那刺客好像明白他的心思,说:“你以为裴度会坚持平淮是吗?告诉你,你死之日,也就是他的死期。你两个死了,朝臣中还有敢再言用兵的吗?哈哈,哈哈,你两个难兄难弟便一起到黄泉路上做个伴吧。”大笑声中,一刀劈下了他的头颅,扬长而去。
这伙刺客甚是得意,铎铎的蹄声,惊碎了无数人的梦。赶到通化坊,天边已经露出微光,天就快要亮了。
裴度带着跟班苹果去上早朝,刚走到街角,忽然被几个蒙面客挡住了去路。裴度吃了一惊,但他马上就镇静下来,沉声道:“几位好汉想干什么?”
只见一人冷笑数声,说道:“想干什么?想要你的命!”冲上去就是一剑。裴度骑在马上,见这一剑迅捷无伦的向自己头部砍来,危急中向左一偏,那一剑仍砍在右脑上,裴度一阵晕眩,只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流到了脸颊之上。座下马受惊,狂嘶一声,向前猛跃,裴度受伤,顿时坐不住,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正跌在路旁沟中。
那刺客还欲上前查看,苹果忽然一把抱住那人的腿,叫道:“抓刺客哪,裴大人遭刺了!快来人呀。”
焦急而凄厉的叫喊惊破了夜空,不知有多少人从睡梦里被惊醒,却谁也不敢从家中探出头来。
刺客虽然一身武功,但苹果狠命的抱住了他的腿,一时竟然动弹不得,顿时大怒,一掌打在苹果头上,只听一声轻响,出头骨碎裂的声音。苹果声音微弱,仍尖声叫道:“抓刺客呀,快来人哪,有刺客了!”双手仍是死死的抱着刺客的腿。
另几个刺客跃到裴度身前,一人说道:“死了没有?”
另一人道:“管他死没死,先补上一剑再说。”
一人道:“正是!”
几剑齐下,向伏在沟中的裴度刺去。便在此时,一剑飞来,当当之声不绝,把四人四剑都震飞了出去。四人吓了一跳,忙向后跃开,只见两人从后扑来,喝道:“大胆贼子,竟敢行凶。”正是吴元庆和林洁。
吴元庆见裴度又已经倒在了沟中,心中大惊,叫道:“我还是来迟了一步。裴大人,你怎么样了?”忙去扶裴度。
那些人见吴元庆如此身手,只吓得心胆俱裂,一声喊,四散而逃。先一人被苹果抱住了腿,见同伴都已经走了,心中大急,咬咬牙,一剑斩下了苹果的手,向同伴追去。
吴元庆顾不得追敌,一探裴度鼻息,尚有呼吸,查看他的伤口,见右脑上有一创痕,幸得他戴着官帽,挡了一挡,创伤尚未能致命。忙和林洁一起,背了他回到裴府。
吴元庆点了裴度数处**道,帮他把血止住,裹好伤口,只见裴度睡在床上,气息焉焉,忙命家人去喊医生,等了良久,家人回来,大是愤怒,说医生害怕不肯来。吴元庆听说,大是恼怒,说道:“裴大人有生命危险,竟请不来医生?天下宁有是理!我来去请。”便叫家人带路,出得门来。
门外阳光晃晃,但气氛紧张,好似到处都是杀机,人人心中惶惑。一日之内,两位朝廷重臣遭刺,一死一伤,一时朝野震动,人心惶惶,恐怖的气氛悄然笼罩了长安的上空。
便在此时,一队羽林军护着一个太医到了裴府,是皇上得知裴度受伤,特派来医治。吴元庆大喜,忙带了太医,转身来到裴度床前。
立时又有中使到来,宣吴元庆进宫见驾。
吴元庆来到延英殿中,朝臣都已经到了。宪宗李纯坐在龙椅之上,满脸的怒色。群臣战战兢兢,无一人敢说话。看见吴元庆到来,李纯便问他裴度情况,听到说不会有性命之忧,面色稍和。
李纯道:“朗朗乾坤,歹徒竟敢公然对朝廷重臣下手,实在是猖狂,传旨,从今而后,宰相出入由金吾卫骑兵护送,宰相所过之处,行人回避!”
便有一人出班奏道:“此皆平藩之祸也。若再不撤军,更不知还会有多大的乱子生。请免去裴度御使中丞之职,以平民愤。撤了平淮之军,以解危情。”却是五坊使杨朝汶。
吴元庆大怒,虽人微言轻,仍是忍不住,喝道:“一派胡言。堂堂朝廷难道还怕了藩镇不成?像裴御使这样的功臣若还废黜,奸人更将嚣张跋扈,更不会把君父看在眼里,到时只怕会欺到长安来。真要到了‘泾源之变’再次生,皇上像德宗一般仓皇出逃那一天才罢吗?”
杨朝汶见吴元庆竟敢如此无礼,喝道:“大胆!在这朝廷之上,哪轮到你一个臭小子来说话?你此话是何意?你是在讽刺德宗皇帝吗?”
吴元庆凛然道:“不敢,我只是提醒大人,前车之鉴须得牢记。”
原来当初节度使朱沘反叛,占据长安,唐德宗仓皇出逃,史称“泾原兵变”。此事实为奇耻大辱,李纯当是身为皇孙,跟着德宗一起逃难,在逃难之时对战乱之苦有深刻的印象,所以深恨藩镇。
吴元庆这话,宪宗听来虽然刺耳,但想起此事,倒也不能不矍然而惊。说道:“吴爱卿所言甚是。若罢裴爱卿之官,是让歹徒奸计得逞,朝纲何以振举?吾用度一人,足以破王承宗、李师道二贼矣!”当下颁下旨意,严查凶手。
谁知凶手料定朝廷懦弱,竟肆无忌惮,胆大包天,在金吾卫与京兆万年、长安两县留下纸条,威胁道:“别急着抓我,否则我先杀你。”
负责破案的官差顿时吓得魂不附体,都不敢轻举妄动。朝臣皆战战兢兢,天不亮皆不敢出门。
吴元庆见了这种怪现象,心中大怒,当即晋见宪宗,想起武元衡身异处,裴度生死不明,而朝臣懦弱,畏贼如虎,贪生怕死,顿时又悲又愤,说道:“皇上,自古以来,你见过宰相被人在路旁杀害,官差却不敢捕获盗贼的事情吗?这是国家的耻辱,是朝廷的耻辱,是皇上的耻辱啊!”说着再也忍不住,伏地大哭起来。
宪宗李纯深受触动,想起朝臣如此,深觉自己这皇帝也当得窝囊,说道:“吴爱卿说得是。若不抓住刺客,朕绝不罢休。”遂立即下诏,便由吴元庆负责此案,凡擒获刺客者赏钱一万缗,授官五品,有敢隐匿不报者,诛灭九族。
………【第一章 搜捕】………
吴元庆领命,遂立即在长安城中展开大搜捕,无论是公卿还是贵戚,家有夹墙、重层者,无一例外。这日来到仇士良府中,只见屋宇繁华,院落宽阔。门上守卫见吴元庆等到来,远远的喝道:“是谁在门前罗噪?”
一个兵士说道:“奉吴将军将令,搜索刺客。”
那门吏喝道:“瞎了你的眼睛了,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抬了你那狗眼看一看,这是谁的府上?”
那兵士大怒,喝道:“我管他是谁的府上?吴将军有令,无论王侯将相,皇亲国戚,一律都要搜查。”说着便闯上前去。
那门吏大怒,一个耳光便把那兵士打了下来,喝道:“撒野也不看看地方!这是你逞能的地方吗?”
那兵士翻了个筋斗,落在阶下,一时羞怒交集,不知该当如何是好,心想吴将军怎么斗得过仇公公呢?忙命人去报告吴元庆。
吴元庆心中本就想给这帮竖阉一点颜色看看,听说,巴不得,便忙带了手下匆匆赶来,一到门口便喝道:“是谁阻挠搜索?”
那门吏自以为倚仗仇士良之势,有恃无恐,大喇喇的道:“不敢。小的奉仇公公之命,任谁也不得进。”
吴元庆喝道:“给我抓了起来,斩了。”
众兵士巴不得一声,便上来撸了门吏,早有人报了进去,仇士良大怒,心想你吴元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