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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想了想道:“我也说不上,只觉得沈姑娘什么都好。”
……
凉风穿过月洞门,沈晏心一阵哆嗦,二话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屋中。
闷头躺在床上,沈晏心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乱了,她只知道自己上一世对很多事都无法选择,知道这一世自己要活的随心所欲一些,但这些年她却从未好好规划过自己的人生。
这几年她活的就像是刚逃出监禁的小鸟,每日活在自己的追求的热闹之中。
这些年她穿过最艳丽的衣,听过最热闹的戏,她有日行千里的骏马,也喝过三杯醉人的烈酒。
可这样热闹了之后呢?
沈晏心没有想过,之后自己该如何活。
这段时间重遇赵拙,苏合莫名其妙的表白,扰乱了她的思绪。
人活一世究竟为何?
穿过最鲜艳的衣裳之后,她这些年却变得越来越不在意穿着打扮。
喝过最烈的酒之后,却常常也伴着宿醉的寂寞。
再热闹的戏,赶不走心底的一丝寂静。
……
活的像自己,或许这本就是世上最难的事。
沈晏心想到了自己的姐姐,她想知道她姐姐的眼底眉梢为何永远都带着散不开的幸福,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有了一个韩靖?
沈晏心一时也索解不出。
她比旁人多活了一世,所以也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对人的防备也比旁人多一些。
她不是没有少女情怀,可或许是上一世实在压抑了太久,算计防备了太久,现在的她对所有事总有一份不自觉的保留。
这些年无论她看着活的有多洒脱,但她的心中却早已深深的打上了衡量的烙印,两世为人,她自然知道自己对赵拙有些朦胧的好感,但当看出赵拙背后的不简单之后,她的心却已经下意识的将这个人推了出去。
她也承认苏合是个让人难以抗拒的人,所谓姿容易得,而神骨难求。苏合姿容神骨皆是天下难得,可是仅仅一个“苏”字,就能让沈晏心清醒明白的知道自己和这个人应当保持多少距离。
上天可以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却没有把她上一世看尽沧桑起伏后留下的过分的冷静带走。
所以这一世她拼命的让自己活得肆意,却依旧没有勇气去打破底线,更做不到为了谁而不计后果。
沈晏心起身倒了杯热茶,想驱散绕在心头空寂之感。
又过几天,难得有个好日头,沈晏心便想带韩九去落雨乡里好好走走,免得每日闷在屋中白来了一趟。
当然这出游的事,必定少不了苏合的份。
次晨,沈晏心和韩九穿着江老夫人派人给她们二人挑的新衣出来。
一入厅堂,江媛便先笑了。
此时沈晏心和韩九穿着一式裙袄,梳着同样的单绾髻。
“祖母快看,表姐和韩姐姐像不像?”江媛笑着拉着江老夫人的衣袖。
江老夫人回头瞧了瞧二人,眼中露着慈爱道:“倒像是亲姐妹。”
沈晏心回头看了看韩九,乐呵呵坐到江老夫人身侧,抱着江老夫人的胳臂道:“现在还不算像的,小时候才像呢,连姐姐都说阿九才是我亲姐妹。”
江老夫人呵呵的笑着。
坐在堂侧官帽椅上的苏合看着二人,微笑着摇了摇头,好像并不赞成的样子,倒是伺候在苏合身侧的阿启道:“像是像,可阿九姑娘好像更好看一些。”
二十三章,故人
说完阿启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忙吞了口唾沫闭上嘴。
但沈晏心却点“哎”的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吗?阿九眉眼长得好。”
韩九搡了搡沈晏心,沈晏心对她呲牙一笑。
二人相像的话,沈晏心不是第一回听了,说阿九长更好的话,自然也不是头一遭。
沈晏心长得不错,十二分的明艳,放在人堆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可她输也就是输在这多出的两分明艳上了。
韩九与她长的确实有几分像,可韩九的眉目却更清冷英秀,所以韩九穿男装时像个翩翩少年,换回女装的时候却又明丽脱俗。
从前有个途径平西关的算命先生说韩九面相宫正主凤,是要登富贵之巅的命,而沈晏心却因露媚太多而坏了宫位,虽也是有福之人,但福禄始终有限。
沈晏心想到这点,心里却又乐了,若真是像算命先生所说,那她这一世或许也不必这样迷茫了,毕竟她本来也无意求大富大贵,既是有福,也就好了。
这时婆子端出早饭摆放在厅堂的黑清漆螺钿圆桌上,沈晏心与江媛一边一个扶着江老夫人上桌之后,苏合韩九等人才一一按序坐下。
几人吃了早饭,便出门去逛了。
说来说去落雨乡能逛的也就是翡翠湖,苍头山几处,不过好在苏合与韩九都是头一次来,看的也倒新鲜,而沈晏心因多年未回,瞧这些山水多觉亲切。
所以几人玩得都很是尽兴,一直玩到日落西山,才驾车回了江府。
又过几日,沈晏心也要启程入京,多年重聚又要分别,祖孙姐妹之间难免又要悲伤哭泣一段。
直到几人上了官道,沈晏心的眼都还是红着的。
一路北上,沈晏心就如忘了那日苏合的表白之言,依然是如旧待他,只是路上没有了游玩的兴致,大多的时候沈晏心都是骑着自己的枣泥糕在马车前骑行。
直到入了副京境内,韩九看天色尚早,便让停下来休息片刻。
这两天苏合好似有些受凉,咳嗽的更厉害了一些,沈晏心想给他瞧瞧,却被他拒绝了。
几人车马停在入副京官道旁的一个茶坊前,这里是通往京畿的要道,来往行人繁多,就连茶坊也要比别的地方阔绰些。
这类茶坊在京城附近并不少见,这茶坊四周只围了一面北墙,墙后应是民居,而其他三面都是敞口的,夏日的时候通风凉爽,到了冬天四周就架上山水屏风挡住寒风。
内堂已是满座,沈晏心几人只好在堂口坐下,因苏合这几日咳嗽不止,她便让茶厮抬了围屏和小火炉放在苏合身后,又让阿启去马车上拿了香炉,给苏合点了些崔茗配置的有止咳顺气之效的药香。
待一切布置妥当,茶厮端上茶架,竹架上是装在几个小瓷盘的各式茶叶,每个小瓷盘前还有写着茶名与标价的竹牌。
这是京里楚国贵人们喝茶的风气,挑牌选茶,选好之后系上红线与洗茶钱一道交给茶厮,然后茶厮便会安排茶士现场烤茶到香气全盛之时,放在上好的铺茶纸上放凉,同时用小锅釜烧水,直到水有鱼眼纹时,将茶放入砂壶,先以温水醒茶,再倒入开水,之后还有煎,分,送等复杂的茶礼。
这茶坊虽没有那么讲究,但却依旧学了些京城的时兴的风气。
都说“春饮花茶,夏饮绿茶,秋饮青茶,冬饮红茶”,沈晏心便取了宁红竹牌。茶厮又推荐了几样配茶的点心。
沈晏心挑了几样,在茶牌系好红绳后摸出一定银子一道交给茶厮,茶厮道谢之后,就去安排茶水,这茶棚烤茶凉叶都在后面茶坊完成,上茶后茶士只是象征性的给各人分茶而已。
沈晏心见万中茶色红润,香味鲜嫩醇爽,又浅哚了一口,笑道:“这茶也不会比京里的大茶坊差。”
苏合掩袖闷咳了两声,也品了品,浮笑道:“确实不错。”
韩九亦是点了点头。
“我的天老爷,这是茶水吗?三两银子一壶茶!”
一个少女中气十足又很是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沈晏心的主意,她闻声去看,只见一个着布棉衣,梳双丫髻的少女正拉着茶厮“理论”。
“这位小姐,您若是嫌贵,就再往前走走,前边还有个福记茶棚,”楚人爱茶又奉行茶礼,一般在有些档次的茶坊的茶厮都是学过茶礼,念过些书的,所以说话也自然斯文一些。
少女鼓着腮帮子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已经磨破些边的棉鞋,叹气道:“小哥,你们这里白水怎么卖?我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说罢从背后的包袱中摸出一张青色的锦帖给茶厮看:“你看,其实我是上京来点鸾的,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也没歇过脚,你随便卖我一个馒头一碗白水,让我歇一歇吃点东西吧。”
茶厮面色有些为难。
“求求你了。”少女舔笑着脸看着茶厮。
茶厮回身望了望身后满座的大堂,叹了口气道:“我去问问老板吧。”
“谢谢小哥。”少女面色雀跃的说道。
茶厮看少女面若明霞,十分讨喜,也笑了笑。
这时沈晏心道:“姑娘不嫌弃的话就来这儿坐吧。”
少女闻声望着沈晏心,指着自己的脸道:“你是说我吗?”
沈晏心笑着点头,少女哈哈的笑开,两步就跑了过去,茶厮忙让人端了矮凳过去。
少女拉着矮凳坐下,笑嘻嘻的对沈晏心说了句谢谢。
沈晏心心想这丫头还是一点没变,但因二人相识是在上一世,依旧按理问道:“不知妹妹芳名,是哪里人?”
“我叫兰伢,大伙都叫大伢子,我是长古道人,上京点鸾来的。”少女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水和点心,咽了咽口水。
沈晏心一笑,叫人又上了几盘点心,推到兰伢面前道:“吃吧。”
兰伢嘿嘿的笑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先在袖子上抹了抹手,才拿起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沈晏心几人的姓名。
沈晏心一一介绍之后,给她端了碗茶,道:“慢点吃,我们不饿,这都是你的。”
兰伢看着沈晏心愣了愣,转眼又大喇喇的咧嘴笑了:“沈姐姐人真好。”
沈晏心低头,心想你才是真正的好人,上一世她与韩靖流放至长古道时正怀着幼子,若得不是大伢子一家的照顾,她或许根本熬不过最初水土不服的日子。
却不想到兰伢竟然也有可点五鸾的血脉。
只是兰伢单纯,长古道一带民风淳朴,乡民之间相互照应已成风俗,沈晏心虽然喜欢兰伢这种不拒绝别人好意,自己也愿意帮别人的性格。但想到点鸾路上人心难测,怕她这点会被人利用,便提议让兰伢跟着她们一起上路,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兰伢虽然答应了,但连番感谢之后,还是坚决要帮着牵马打杂,不太愿意白受恩惠。
沈晏心几人在天黑之前进了副京,在客栈安顿了一晚之后,就起程进京,副京到京城不过半日的行程,所以沈晏心一行人走的也不算很急。
说说笑笑的到了城门口,几人现在城门口的面馆中吃了碗面,出面馆准备进城的时候,沈晏心却愣在了面馆门口。
低眉顺目,娴静婉和,一颦一笑都有自己姐姐的几分模样在里面。
此人不是陆氏又是谁?
想到自己上一世在陆氏死前对她的承诺,沈晏心微微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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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须虑他时石能言打赏的香囊~~
二十四章,承诺
“你们先进城吧。”沈晏心对韩九道。
“怎么了?”韩九循着沈晏心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前面一个低头正要下马车的女子也正弯腰愣看着沈晏心。
沈晏心对她淡淡一笑,那女子也回以微笑。
“你认识她?”韩九问道。
沈晏心没有回答,只道:“我合该去城楼下算命先生那里卜上一卦,看看是不是天风姤(他乡遇故知的卦象)的卦象。”
韩九疑惑,但她也知沈晏心行事向来如此,便只嘱咐道:“早些进城,昏时还要去给太夫人请安。”
沈晏心点头道:“我心里有数的。”
然后又与苏合与兰伢打了招呼,便牵了枣泥糕,向着陆氏走去。
陆氏见她对她欠了欠身,沈晏心亦是恭谨还礼。
二人还未互问名讳换闺字,陆氏便先开口道:“我们去喝杯茶罢。”
沈晏心将手中的缰绳交给陆家随行的下人,低头跨步上了陆氏的马车,道:“也好。”
陆氏一笑,也回身上了马车。
马车过了进城的行检,便直接行往陆家在京城的一处茶庄。
这茶庄依照唐风建筑而建,矮矮的围墙,雕饰花木的梁柱,山檐式的青灰瓦顶,一切都显得古朴而雅致。
陆氏引着沈晏心穿过一个围着小锦鲤池的小院,又过了个穿堂,才进了一处孤立的建筑。
这房间是个柱梁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