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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草之乱中,有一点和《安吉里之战》的情况很像,就是在艺术品下,掩盖的其实是政治集团之间的斗争。一般来说,我们认为天草之乱是天草地区的民众为了反抗幕府对其信仰的过分压制而爆发的一场起义,但是其实还有一种说法。”
看到大家脸上露出的诧异表情,希尔很满意,他也不吊人胃口,继续说道:“其实,在岛原之乱前,一直在镇压当地的农民反抗和天主教信仰的,就是当地的大名松仓氏。而天草之乱的领导者天草四郎,他的生身父亲益田好次,原来是小西行长的家臣。而天草地区,原来就是小西行长的领地。起义结束后,天草军全军覆没,但是作为大名的松仓氏也被问罪斩首,而后松仓氏力量被削弱,1671年时天草地区直接给幕府统辖。”
希尔停顿了一下,背着手走到浮世绘面前,“现在各位知道了吧,天草之乱虽然是农民起义,但它的背后却是几个家族的利益纷争,而这个政治内幕,就被隐藏在这幅浮世绘里,这点不是和《安吉里之战》很像吗?而这个政治黑幕,就是小西行长的家族想要找回在天草的统治权而间接引起的暴乱。但是后来坐收渔利的,却是幕府,不是吗?艺术往往是政治的反映,这点一点错都没有。”
在希尔讲话的时候,他的眼光一直灼灼的盯在伊绪的身上,随后,在说完这一段话之后,希尔转身走到莫利斯博士身后,对一直沉默的莫利斯博士说:“因此,我的结论是,这副浮世绘背后隐藏的秘密,是天草之乱得以爆发的原因和依据,也就是小西行长家族的宝藏!”
笃定的语气,铿锵的语调,希尔的眼睛里闪着自信和必胜的利芒,在灯光的照耀下,他本来应该恬淡的脸,竟然有些狰狞。
莫利斯依旧没有转过来看着希尔,只是淡淡的说:“你确定?”
希尔点头,“是的老师,只要用激光扫描了浮世绘的里面就知道了。”
莫利斯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伊绪,“伊绪,该你了。”
伊绪点头,然后大步踏出一步,站到人群的中间,她从容的看了一眼希尔,然后大声的说:“我的结论是,在浮世绘隐藏秘密的方法上,我和希尔找出观点一样;而浮世绘的画中隐藏的秘密,我认为不是天草财宝的藏宝图。”
她的观点和希尔的大相径庭,大家都一阵惊诧,况且,伊绪的语气还是那么的确定,她没有向希尔一样一步步引出答案,而是好像想要直接将答案说出来。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时候希尔和闲院静华同时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闲院静华的眼光穿过人群落在伊绪的背影上,眼睛里流转着一种得意的光芒,好像她已经胜利了一眼。
你知道吗,忍足伊绪,你已经输了。
因为,前几日闲院静华已经偷偷将画拿到了权威机构去拍摄了一下X光,画的下面,可以清晰的看见一条条类似道路的粗线条,看起来明显就是一个地图的样子。
比起莫利斯一副淡淡的样子,雷伊博士显然对伊绪的观点更感兴趣,他好整以暇的笑着问道:“哦?那么伊绪你认为是什么呢?”
伊绪笑了笑,“我认为,浮世绘下隐藏的秘密不是宝藏的藏宝图,而是宝藏本身。”
什么——
她的话一出,所有人包括希尔都是大吃一惊。连一只淡定的莫利斯都有些惊讶带着疑惑的转过来看着她。
迹部第一个觉得不对,立刻反驳说:“不可能,宝藏怎么能藏在一幅画里?如果说是古代中国的银票还可以理解……”
伊绪摇摇头,“不是银票,日本人也不会用银票来代替金钱,它也无法兑现。”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明所以。雷伊按耐不住了:“那……那个宝藏是怎么回事?”
伊绪没有回答,而是对美术馆原馆长翠川说:“翠川老师,请问现在可以直接用水洒在浮世绘上吗?这样最后的答案就会出来了,而我的说法也可以得到验证。”
翠川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点头:“……好吧。”
闲院静华的心里却咯噔的一响,她疑惑的看着伊绪平静的脸,她不明白,如果现在就直接揭示答案的话,忍足伊绪的结论就昭然了,希尔已经暗示了他才是正确的,这种时候她还认为自己的是正确的?
难道是她也有什么底牌没拿出来?
不,这不可能。闲院静华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因为忍足伊绪拿到的资料和得到的助力绝对没有希尔多,她不可能赢的。
闲院静华却垂下眼睫,静静的等待着最终答案的揭晓,但是,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接下来翠川馆长有条不紊指挥着,很快浮世绘被从玻璃框里取出,翠川馆长布置了一张不大却刚好可以放下浮世绘的桌子,将画轻轻的放到了上面,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对待一个稀世珍宝一样。
伊绪也明白翠川馆长这么爱护这幅画的原因,因为它是画的主人无偿送给美术馆的,而且对方已逝的祖父又是馆长以前的老友,所以他很是珍视这幅画。
美术馆里的工读生捧来了一碗清水,还有一个小刷子,因为不能将整碗水都倾倒下去,否则会破坏画的。
洒水这项工作自然还是由翠川馆长来做了,他将小刷子沾了水,然后均匀的洒在了画上。伊绪看出翠川的手有点抖,可能他是真的不想这么破坏画吧。
几分钟后,画面上终于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线条。
闲院静华本来还很忌惮伊绪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在看到线条之后她立刻露出一个微笑,看来伊绪已经注定是输了呢。
线条慢慢显现出来以后,大家才慢慢从图上看到些什么。毕竟那些线条都是画在风景画上的,辨认有些困难。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眯起眼睛看着它。然后,所有人都发现,除了没有文字以外,这上面确实看起来就像是一副地图。
浮世绘的纸张是有些泛黄的,并不是上层的好纸张,第二层显现出来的所谓地图也是画在这样的纸上的,而且这些线条都是棕黄色的,如果不仔细的看的话,还真的看不出来。
幸村的脸立刻有些苍白,看起来这就像是一副藏宝图的样子。当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伊绪的时候却一愣,原来伊绪的脸上依旧那副镇定的样子,丝毫没有慌乱。
闲院静华显然也看到了伊绪从容不迫的样子也很疑惑,难道她不知道自己要输了吗?
她又看了一眼雷伊和莫利斯,发现他们也是一副不怎么在意“地图”的样子。
而希尔的脸却变得有些难看了。
“怎么,这不是地图吗?”迹部察觉到几位专家并没有因为看到这些而惊诧,于是问道。
翠川首先摇头,回答的人确实雷伊,“看起来是地图,可是这些‘道路’有些过于自然了,我估计这不是认为画上去的,而是这种纸张原来的纹理吧。”
“纹理?纸张会有这样的纹理?”幸村想了一下,也觉得有可能,毕竟这些线条和纸张的颜色是很相近的。
翠川轻抚了一下画面,沉声说:“可能是因为以前也这么浇过水,在画面上留下了痕迹了吧。不过,这还不是最终的那一层,水还没渗到下面去呢。”
大家赶紧凝神静气,死死的盯着画面。
希尔这才猛然想起,之前在看激光扫描的时候,曾经看到纸张上有一些阴影,但是当时他已经被线条所吸引住了,对那个阴影没怎么在意,现在看来,那个阴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吧。
果不其然,画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慢慢显出了它的轮廓。
大家看了这个阴影的原型,都不由得大吃一惊,却都又觉得这个阴影的出现是在情理之中的。
翠川馆长还激动的笑起来,眼角旁边的皱纹彷佛加深了一样。他的眼睛似乎涌起了泪花,本来就颤抖的双手抖得更加的厉害了,他感叹道:“忍足小姐说的不错,这真的就是天草的宝藏啊……”
众人一阵唏嘘着,毕竟站在这里的都是高级的知识分子,大家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图画代表的深刻涵义。
这是一个对称图形,两翼平直,上部分稍短,下部分稍长,非常标准的——十字架。
希尔已经颓然的坐到了地板上。
他猛然想起之前在资料里面看到的那段话:
“此乃天草和所有受难人的福音,上帝赐予的宝藏,从此将使我们免于‘踏绘’的苦役……”
如果真是宝藏,会讲的这么明确吗?历来宝藏的线索不都是很隐晦的吗?为什么他却没有想到这一层?
看来他真的输了。
伊绪静静的看着这幅画上的十字架,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懊悔,彷佛这一切都是在她预料之中的一样。只有幸村能看到,伊绪内敛的眸子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雷伊抬起头来,露出了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问她:“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是十字架的?”
伊绪轻轻摇了摇头,“我其实并不知道。应该说我并不确定这上面就是十字架,但是我认为即使不是十字架也会是圣母观音像,或者是朝圣者,因为这些都是天草的精神。”
“最开始我的推测和希尔的是一样的,就在某天,我见到了一个朋友手上的魔镜,才发现我一直都错了。”
幸村回想了一下问道:“是赤也的那面镜子吗?”
伊绪点头,“没错,天草之乱发生的年代,日本正在大肆禁止天主教,于是很多秘密天主教教民就制作了这种小镜子,将‘圣母观音’、‘十字架’等天主教的圣物刻在上面,利用光的反射投射在墙上再进行宗教仪式。”
那天下午,当伊绪看到那面镜子的时候,立刻就陷入了思考之中。
天草之乱的本质是什么?并不是历史学家矫情的将之引为政治斗争,而是它的本源,就是一次农民起义。天草的农民起义不是为了要求政府允许信仰自由,只是无法忍受暴政的一种发泄和追求德政的方式罢了,古往今来,农民起义的原因不都是如此吗?
那面,天草四郎为什么要积累财宝?
如果真的是要带领农民起义的话,这些财宝应该立刻就有了用武之地了吧,为什么还要找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埋起来,再编一些艰涩难懂的提示来考验后人?他就那么坚信最后找到财宝的人会是能继承自己志向的人而不是居心叵测的人?
原点……原点……
霎时,伊绪明白了,宝藏并不是形式上的东西,而是只有与天草同样精神的人才能继承的东西!
“一开始,我推测的会是‘圣母观音像’,毕竟在天草地区最通行的就是这幅画。但是这仅仅是仅限于天草地区的,如果要真正警醒世人的话,应该是更普遍的,更能产生共鸣的东西。而且要在这种一层一层叠起来的纸张上画圣母像,到时候用水滴显示出来的东西也就会模糊一片了,所以我推测可能是十字架。”
莫利斯一直低头摩挲着十字架,然后他抬头看着伊绪,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伊绪深吸了一口气,“后来我去仔细查看了一下资料,这幅画的原主人,他们家发达的原因是因为发现了温泉,继而开了家温泉旅馆,家族史里也没有出现过宝藏猎人之类的职业的人。但是全家人都是信仰天主教的,而且世世代代居住在天草上岛,那么他们的祖先很有可能参与了‘天草之乱’抑或是经历了那个禁教的年代。那么,他们就很有可能会拿到‘宝藏’。据史料记载,一揆军退守到原城并最终失败以后,起义军几万名成员皆被屠杀,连藏在草堆、密林、尸体下的老弱妇孺都无一幸免。我推测,天草起义军的人也许预料到了事情的结局,于是在撤退的途中,留下了这幅浮世绘,期待日后还有后继者来继承他们的遗志。”
伊绪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十字架,“这个十字架,是我通过切原,向他的老师那里拿到的。他的老师以前家里是天草地区的,自然会有天草地区的纪念品。十字架在这里已经不再是一种单纯的宗教标志了,它更是天草的人民对自由和平等的一种向往,这才是一种最崇高的信仰。”
莫利斯接过伊绪递过去的十字架,然后大家挨个传递着十字架看着,都不由得赞叹起来,虽然这枚十字架并不精致,但是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