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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伯父何须激动,师傅他老人家故有叮嘱,定要好好孝敬您老。”苍龙似乎慑于宋天虎那强横无伦的黑虎爪,已然退入身后的人群之中。
宋天虎猝然一震,当即怒吼:“不可能!老六岂是背信弃义之人,他绝不可能为了神兵而要加害于我!你无须挑拨离间,今日我便替他清理门户!”吼声之中,已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飞身而来,来势锐不可当,一双巨掌十指稍曲,仿佛兽爪。
掌风狂疾,残叶纷飞,几根深插入土的巨龙竹也被扫得拦腰截断,木屑飞溅,来不及闪避的几人,在一声声惨号中脑爆身亡。宋天虎仿佛杀红了眼,壮臂挥爪间,完全不留余力,俨然一头下山饿虎,闯入了羊群之中一般。
“轰”的一声巨响,但见苍龙身如飞絮,倒飞了出去,壮躯重重砸碎了一张木桌,当即呕出一口鲜血。
“师兄!”一名持剑的黑衣人无心再斗,已然惊呼飞身向苍龙掠去。
苍龙眼露惊怖地看着胸口处一把曲弯了的鬼头大刀——若非惶急之下以刀作盾,只怕胸口现在便是一个大洞了!
剩下的十来名黑衣人被迫四散而逃,宋天虎并未追杀,看着搀扶着苍龙那人道:“师兄?你是苍云?难道真是老六派你们来的?”
那人并未答话,放下受伤的苍龙,眼光忽然闪过一抹异色,手中的长剑已如匹练般抖动——风卷残云十一式在他手中舞动,姿态飘逸洒脱,仿佛万千银鞭扫过,丝毫不留缝隙,紧紧朝宋天虎迫击。
宋天虎全不将他瞧在眼中,转头向天厉声吼一声:“蒋翎,你我即日起恩断义绝,我宋天虎一天不死,也叫你插翅难飞!”然剑光万道即在咽喉,宋天虎随即又冷哼一声:“好贼徒,先以你头颅祭奠武林好友诸多冤魂!”
话声一出,八尺之躯竟瞬间变得如燕雀般轻盈,忽高忽低,那变化无方的风卷残云剑法竟未讨得一丝便宜。
“着!”但听宋天虎低沉吆喝一声,那人手中长剑当即被击飞出去,远远钉入一根竹柱之中。二人身法剑势快捷无伦,令人眼花缭乱,待众人回过神来,只见宋天虎右掌已罩在那人天灵盖上面,那人面如死灰!
“蒋翎那贼子龟缩何处?讲出来留你全尸!”
“师傅他在……”那人话未说完,右手蓦地一抖,几点乌光打向宋天虎门面,速度之快,疾如流星!
“找死!”宋天虎头一歪,堪堪避过那暗器,怒喝一声,右手一转,当如藤上摘瓜,那人脑袋便落在他手中,无头身躯抽搐着兀自倒地!
可,就在此时,宋天虎只觉肋下一阵凉意,低头一看,一截长剑自身后洞穿而过,那颗缚着黑巾的脑袋自他手中跌落,耳边便响起了熟悉无比的声音:“大哥,对不住了。”那冷光湛湛的长剑被抽了出来。
宋天虎踉跄地前去几步,最后栽倒在地。他捂着血如泉涌的伤口,艰难得翻过身,眼中仍旧不肯相信似的,问道:“老六,你……”
第四章 干戚魔锥
老六蒋翎,乌簪高髻,身形枯瘦,一身纯白道袍,手持一柄饱饮了鲜血的长剑,脸上没一丝表情:“大哥,此举绝非我所想,是你不肯借我干戚魔锥,助我夺下掌门之位在先,才以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我。我们几个结义之时,说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虚情假意,我也已看得真切了!”
捂着伤口的手掌鲜血淋淋,宋天虎将之举至眼前,定定地看着。忽地狂笑了起来:“你我六人结义十多载,想当年创业艰苦,你不仅不肯出手相助,逢人还道我自不量力,我可曾怨过你半句?你这般相待,不怕天打雷劈?”
蒋翎眉目一蹙,嘶声吼道:“天打雷劈又能奈何了我?这干戚魔锥力可敌天,若我得之,与天作对未尝不可,你便瞑目吧!”说着,长剑宛如毒蛇吐信,直袭而来,正对宋天虎胸口!
一抹血色溅洒上空,宋天虎睁大着双目,血已自口中狂涌而出,显是心脏被刺穿!
但他眼神却忽地变得温柔,憋着一口气,虚气吁吁地道:“老六……你,你我兄弟,你要神兵,我,我给你就是……”一只手在不住颤抖,缓缓伸入了怀中。一根寸许长的玄黑铁锥现出掌中,整根雕以怪异纹路,粗粝不平,诡异之极。
蒋翎登时脸色大变,伸手要接。
但见宋天虎手腕一转,干戚魔锥反握在手,他面目竟无一丝犹豫之色,猛地自朝胸膛处扎了入内!
霎时间,大地一阵剧颤,墨云滚滚、遮天蔽日而来,幽暗当中一声声鬼哭神嚎、凄厉无伦的声响不绝于耳。
只见宋天虎竟是瞬间由地上弹起,弓身偻背,双手紧握魔锥,神态仿佛痛苦难当,面肉扭曲变形。他大张着嘴,发出宛若兽鸣般的低沉吼声。
一股暗红邪气自指缝间氤氲而出,须臾间,竟将他全身笼罩住,看去仿佛来自地狱的厉鬼一般,狰狞可怖之极。
倏然,他身子一挺,一身锦衣猛然爆散,如风中败絮。。的躯体亦然暴涨数倍,山丘一般。双腿仿佛百年巨木,壮臂粗与梁柱,猛然一抖,那股暗红邪气当即聚往巨掌之中,立时化虚为实,一斧一盾,左右开弓,巍然矗立,形如巨灵下凡,威风凛凛,哪有半分方才垂死之相!
蒋翎睹状大惊,暗骂连连,端的悔恨不已,未来得及收摄心神,那巨斧已挟带着狂涛怒涌之势,当头猛劈而来。
蒋翎脸色一凛,长剑擎起,头顶厉风骤起呼啸,便闻见一声刀兵碰撞的宏亮巨响,长剑当即断开,巨斧落势依旧,兜头砍来。
一攻一守,优劣互见。
蒋翎当下心寒胆战,食髓知味,再也不敢鲁莽去拒,身形捷如飞鸟,往宋天虎左侧跃逃而去。巨斧劈空,轰到硬地之上,瞬时尘土飞扬,裂开一道长缝。
蒋翎堪堪避开夺命一记,只苦了那帮黑衣武者,那气劲之强,爆起的泥块、硬石,亦如离弓之箭,“嗖嗖”声响之中,已有七八人倒地身亡。
余下几人,宛如惊弓之鸟一般,无命逃窜。
只可惜还是醒悟太迟了,宋天虎将全身潜能激起,躯体暴涨数倍,高大雄粗。然却无半分笨拙之意,但见他身形急旋迴转,手中巨盾仿佛飞盘,离手而出。众人皆感一股劲风刮面扑来,雄浑无匹,但见几个头颅在眼前爆裂,自己也失去了知觉……
蒋翎亦被这股劲风,迫得生生退了数步。
他身形一稳,双目欲裂,看着一地断肢残骸,形如呆痴。忽地一道如电闪光,直取门面。
宋天虎手中巨斧急旋疾舞,似有千军万马之威。眼看厄运难逃,蒋翎忽地“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大哥!”
斧刃便在他头顶不足一指之处定住了!然那强横的气劲却将他乌簪高髻,催得披头散发!
蒋翎神色呆滞,喃喃道:“我,我该死,大哥,我对不住你,我狼心狗肺,你杀了我……”
巨斧忽地颤抖起来,宋天虎狰狞可怖的面目瞬时也在抽搐,也不知过了多久,两颊竟滑落两行泪水,似乎艰难无比才自口中低沉发出声音:“走,快走……”
蒋翎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许久,突然如蒙大赦,几乎运起毕生所学,施展轻功腾身而起。
就在此时,半空之中一道强光将他裹住,他耳边只鼓动起一声他从未听过的巨响……
世间万物,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毁灭!
娇花、美酒、佳人、初升的艳阳、高悬的明月……
林达逵就这么站在巨石后面,瞧着一瞬间爆起几十仗高的火焰,似乎是地狱逃出来的百万魔兵,不断向着四周扩散,吞噬这方圆百里的一草一物。
他大张着嘴,仿佛正感受着烈焰将他一点点焚至成灰,那声毁天灭地般的巨响,在他耳中渺不可闻,濒死的感觉竟是如此静谧!
“快走!”一道黑影在眼前一晃,已然将他挟起,飞腾而去。
站在另一个山头上的林达逵,浑身战栗,死死盯着通红瑰丽的火蛇在对面疯狂肆意,忽然,他抱头痛哭了起来:“没了……都没了……”
“捡回一命,你应该焚香谢神才是。走吧,回去告知虎威镖局四个副镖头,就说五毒门为夺神兵,拟下了毒计!”一人在旁,头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出面貌。
“谢恩公救命之恩!”林达逵朝他跪了下去,浑身颤抖着叩拜不绝。待他抬起头时,那人已无踪迹。
一艘三帆大船,自广东雷州渡口泊岸,苏定邦一行人沿粤桂古道西下。沿路丘陵广布,河谷纵横。奇峰鳞次,幽谷叠出,一行人雇了几叶小舟,泛于碧水蓝天之中,一路上指点风物,甚是闲情雅意。
“大人,何千总已有回讯,宋天虎等人已灰飞烟灭。”张景初禀报道。
苏定邦只扫了他一眼,似有怪责,搅了雅兴。
那张景初却不知趣,继而道:“何千总此行办得极其精明,只是有一事在下不甚明了……”
苏定邦目光欣赏岸边景色,淡淡道:“何事?”
“那干戚魔锥威力无疆,何千总为何不寻回,还要费力救下那虎威镖局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主管?”
苏定邦头也不回,淡淡道:“你可是动心了?若不寻回赠送与你?”
张景初垂首道:“在下不敢,神兵力可敌天,在下自知力薄无能驾驭……”
“你知道便好,九九八十一道神兵,本非人间所有,岂是凡夫俗子所能驾驭。干戚魔锥虽可将自身功力晋升百倍,甚具刑天威猛之力,然却以燃尽本元为源,刺激命脉而生,更为凶险,可笑天下间不自量力者多如牛毛……”
张景初略作沉吟,方才又道:“那神兵本是大人所有,便是无可一用,收回暗藏也总好过他日被人利用,与您作对?”
“你可曾垂钓过?”
“钓过……不知大人意思是……?”
苏定邦看着他,反问道:“垂钓不仅怡情养性,亦是一门学问。除了天时地利,你觉得什么最为重要?”
张景初思索片晌,方才犹豫道:“最重要?应当是鱼饵……”
苏定邦展颜一笑,道:“孺子可教也,干戚魔锥与那主管皆为鱼饵。”
张景初豁然大悟:“大人意思是以那神兵为饵,继而钓下一条肥鱼。那主管应当是留下活口,任其回复虎威镖局,公告武林正道,与那五毒盟拼个你死我活?”
苏定邦眉头微蹙,笑道:“我说你这秀才枉读贤书了,文人应有雅意,美景当前,莫谈俗事。”
张景初讪讪笑喏,不敢再作话语,心中自有恐慌不安,忖道:“人道我毒秀才张景初智计无双,此人跟前,却如跳梁小丑,江湖太平几十载,恐由今日起,免不了腥风血雨。”他回首望向身后,不知何时,落日悄然衔山,四山奇峰杂沓,到处都是丛林密莽,蔽日参天。然而,如画的风物之中,斜阳之下,万物皆似染满了嫣红鲜血,毫无一丝风声,四野竟是如斯宁静,仿佛风雨将欲袭,萧杀之意充沛在天地之间。
也仿佛是天下武林的一机恶兆。
那名道人携随一名少年,共乘一舟。他身后七叶小舟各乘四名身着飞鱼锦衣的威武校尉,腰佩绣春刀,鹅帽金盔在斜阳映照之下,闪烁耀眼。然帽檐底下,双目如刀,仿佛一头头恶狼猛虎,睥睨苍生。
一场阴谋毒计,总算告一段落,却不知下一场狂风暴雨几时卷土重来?
第五章 映香楼
洪熙元年,二月初十。
高州府辖境一小城。
“疯儿寒,疯儿寒,没爹爱,没娘疼……”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市集中,俩个总角孩童扯着嗓子边奔跑着边不时回头朝后方吆喝着。
农谚云:“过了惊蛰节,春耕不能歇。”今日,正值惊蛰,又恰巧逢圩,买卖新农具的、囤肥的、添苗的,这小市集盛况空前,好不热闹。孩童那稚嫩的声音刚出,便被那市集中沸沸扬扬的吆喝贩卖、讨价还价的声音所吞噬得一干二净,引起不了人们注意。
除却一人——“有娘生没爹教的夭儿,看我逮着你,不把你剥了皮抽了筋……”一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生就一副弱不禁风的身板儿的少年,神似癫疯,怒骂着,手中拽着根棍棒,一脸的凶神恶煞,追赶着那俩小孩儿。
那俩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