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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望舒叹了口气,颓然,“所以,我也不问了,免得让你为难。”
“那就对了嘛。”织莺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在她平日有些苍白冷淡的脸上绽开,仿佛一朵日光下的白芷花,“别东想西想,好好努力,巫咸大人说了,等你造好了冰锥就要重重地奖赏——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呢?”
“这个我可早就想好了,”望舒有些促狭地转头看着她,“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永远和织莺在一起!” 。。
《羽·青空之蓝》第五章 机械师望舒(13)
那一瞬,织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仿佛不知道怎么回答,垂首沉默了片刻。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少年脸上的笑也渐渐消失。
“好了,我只是开玩笑。我知道你和羲铮有婚约,”他喃喃,十指紧紧绞在一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摆起来,竭力让声音平静,“别在意。”
“嗯。”织莺默默应了一声,没有说话,心思转开了一瞬。
今日初阳岛的会战,羲铮辅佐万霖将军抵抗空桑军队,不知道如今又是如何。
“放,放心!羲铮一定会没事的!”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望舒结结巴巴地说,绞着双手,“他一向很厉害。谁都打不赢他!”
“嗯。”织莺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每次说到她那个作为全军楷模的未婚夫婿,她都会非常沉默。
显然这个名字也让望舒浑身不自在,他握紧了双手,极力克制着身体神经质般的颤栗,深呼吸着,过了好一阵,好容易才平息下来,低声道:“其实,我觉得唤醒破军未必是个好主意。”
“什么?”织莺似是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想?”
“我是一个机械师,所以也知道越是庞大的力量越不好控制。”望舒看着房间里巨大的模型,紧蹙着秀气的眉毛,“传说破军身上具有毁灭天地的力量——那种力量一旦释放出来,谁能够控制他?我真想不出最后结果到底是怎样啊!”
“最后结果当然是复国!”织莺冷然。
“不,不。你忘了么?”望舒摇头,“传说破军在拥有魔之力量后,逐渐变得疯狂而暴虐——他曾经以七杀为信条,为了私怨而血洗全族,排除异己,屠杀了十大门阀!破坏神附身的人,是会不分敌我去摧毁一切的!为什么我们要唤醒这样可怕的力量?”
望舒越说越激动,仿佛这个疑问已经在心里蛰伏了许久。
“不要再说了!”织莺断然截住了他。
看到她真生气了,望舒只能住口。
“我真的很担心啊。”少年低下头去,叹了口气,“真的。”
“我知道。”织莺的神色缓和下来,微微叹了口气,“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白墨宸都已经攻到这里了……再晚个一年,只怕冰族都会从这个天地间消失了。在这种时候,不求助破军身上那种可怕的力量,还能怎么样呢?”
“……”望舒无言以对,两人便短暂地沉默了下去。
“是我太无能。”他沉默了很久,将头埋在双掌里,闷闷地说。
“你已经很努力了,别责备自己。”似乎想化解这种凝重的气氛,织莺忽地笑了,“对了,等几个月后我的生日,你要送我一个什么礼物?”
——望舒手工精妙,设计又独具匠心,每年给自己的生日礼物都令人赞叹不已:前年是一个会自动跳起来报时的木青蛙,去年是一个可以把倒进去的米做成精美糕点的小机械,而今年,不知道又会是什么令人大吃一惊的东西。
“比去年的更好玩!”望舒笑嘻嘻,“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好吧,”织莺的好奇心只起了一瞬,又沉下脸来,“别说了。还是先干活吧!”
“噢!”望舒一跃而起,脸上的惫懒一扫而空,重新回到了模型前面,看着画到一半的图纸,“接着来解决在冰下长期潜行时候的换气问题——你说,*院为什么要花那么大力气做冰锥呢?西海可从来不结冰。难道你们要去往北去么?”
“不要多问了,”织莺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巫咸大人自然有安排。”
“嗯。”望舒有些不情不愿,“我不问就是。”
“辛苦你了,望舒。”织莺摸了一下他柔软的发梢,柔声道,“你先继续工作吧——我要先去‘茧’那边照顾一下孩子们,等下再来帮你。”
望舒恋恋不舍,脱口:“我跟你去!”
“那可不成。”织莺摇头,“那个地方你不能去。”
“为什么?”望舒不服,“我也是十巫之一,训练神之手的事情对我来说也不是秘密,为什么不能去?你们总是把我当外人。”
织莺转身微微一笑:“别多心。”
她望着他眨眼微笑,然后仿佛变魔术一般地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半空里划了一个圆,身影一瞬间凭空消失,犹如日光下一个幻影水泡。
“真厉害啊……”望舒怔怔看了半天,忽地叹了口气:十巫各有所长,比如他自己专注机械设计和制作,巫真织莺最擅长幻术——而她最重要的职责,便是训练那些在“大秘仪”上被祭献出来的孩子。
与国家、民族、战争比起来,所有人都不过是巨大机器上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啊……就如他,即便成为了十巫,每日做的也无非就是困在这里,制作一件又一件杀人的武器。从他手下造出的兵器上死去的人,已经可以填满津渡海峡了吧?
多可怕的事。有时候他也会去想自己所作所为的意义,然而就如同他无法回忆起自己童年一样,脑海里终究还是一片空白,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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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青空之蓝》第六章 雪衣明鹤(1)
西海上连夜的血战终于停了,岛屿在一瞬间消失,无数船舰的残片和残肢断臂浮沉在海面上。在天明之时,朝阳从海面上升起,将染血的碧海映照得一片殷红。
万仞之上,万籁俱寂,唯有风的声音。
伽蓝白塔位于云荒的心脏,然而塔顶神殿的门,已经有十八年不曾打开了。
就算在旭日初升的时候,神殿内还是帘幕低垂,一片黑暗寂静。方形的内室里有一个正圆的水池,上面飘浮着六盏灯。那个水池不是活水,却常年不竭,池边用白玉雕刻着符咒和花纹,湛平如镜,更像是一面占卜者用来看穿过去与未来的水镜。
然而,在这样平静的水池里,六盏灯却在水面上缓缓流转着,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水下推动,令它们圆转不休,形成了一个光之轮。更奇特的是,在那一片平如镜子的水面上,黑暗里,居然有一个一个的字逐渐浮凸出来!
那些字从水底浮起,发出幽幽的光,在水面上停留一瞬便又湮灭——
星辰暗淡后的第九百年,
亡者当归来。
魔王从地底复苏,
血海从西汹涌而来,
呼啸淹没大地。
月蚀之夜,大灾从天而降,
神祇于红莲烈焰中呼号。
孩童的眼眸里,看到天国的覆灭。
当暗星升起时,一切归于虚无。
——水镜里的预言是如此可怕,带着不可抗拒的诅咒意味。
“月蚀之夜?天国覆灭?”空桑的女祭司跪在水镜前,看着最后一个字拖着淡淡的余光消失于水面,有些不解地喃喃——低语声方落,六盏灯忽然间就凭空熄灭了一盏!
“什么?”空桑女祭司失声惊呼。
——水镜上的六盏灯分别代表着命轮里的六个成员,如今凭空灭了一盏,绝对是代表着发生了什么极其不祥的事情!
“明鹤?是明鹤么?”空桑女祭司喃喃,看着那缺失的一角。
仿佛是回答她的提问,水面上静静浮现出了一个字:是。
“星主……”空桑女祭司合着的手掌颓然落下,无力似地支撑着自己的膝盖,枯槁的头颅抵着水镜的边缘,全身微微颤栗——自从一百二十年前那场失败的“弑魔”行动后,命轮里还从未有人在执行任务中出过事。
这次明鹤的死,足以说明即将到来的三百年一度的大劫是如何的严峻!
“星主,请告诉我,那第六人到底藏身在天下何处?——我们必须找到她。”空桑女祭司合掌祈祷,将一块薄绢铺在水面上,“请给出神谕吧!”
六分身的名单是组织里最高的机密,除了执行者和星主本人之外,连身为传信者的她也不能得知。每隔六十年,名单便会从水镜上浮凸出来,被凌空书写在薄绢上,然后迅速自行跃起,折叠成鹤,飞往握有辟天剑的“龙”的手里——数百年来,那位不知道位于天地何处的神秘星主,总是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旨意。
这是她第二百三十七次祈祷,然而,水镜上一片暗淡,没有显示出任何一个字。
那一瞬,极其无力的感觉湮没了她。
空桑女祭司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已经非常老了,鸡皮鹤发,肌肤枯槁,却穿着和年龄不相符合的华美圣服——那件拖在地上三尺长的衣裾上织着繁复华丽的花纹,是重重叠叠的凤羽纹样,即便在黑暗里也是绚烂夺目。
九百年了……难道,在她这一代手里,这片大地的平静终将被打破么?
同样的日出时刻,来自北海的旅人也已经来到狷之原东侧。
清晨的荒漠里风砂猎猎,旭日浮出沙海,晨光里有微弱的暖意。远远地看去,百里之外有一抹黑灰色浮现在视线里——那是一座巨大的墙,在晨曦里宛如蛟龙横亘大漠之上。。 最好的txt下载网
《羽·青空之蓝》第六章 雪衣明鹤(2)
这,便是云荒大陆上唯一可以与白塔媲美的伟大建筑:迷墙。
墙高三十丈,绵延九百里,北侧和空寂之山南麓相接,南侧直抵红莲海岸,蔚为壮观。八百多年前,云荒刚结束*,劫后余生的空桑人开始休养生息。然而当时被逐于西海上的冰族还时常上岸扰乱云荒,空桑人开始于边界修建此墙,前后历时一百多年终于完成。因其附近多暴风飞沙,白日里亦迷离不可见,故称之为“迷墙”。
一道迷墙,生生将狷之原从云荒上切割出来,内外两重天:墙内是富庶平安的大陆,墙外则是猛兽遍布、风砂漫天的恐怖海角。
迷墙附近设有空寂大营,数百年来一直有上万的空桑大军驻扎戍边,日夜警惕冰族的入侵。因为近年来空桑国力强盛后对沧流冰族采取了进攻的姿态,白墨宸率领大军征讨于西海之上,冰族节节败退,无力侵犯云荒,因此迷墙附近守卫的压力便轻了大半。
旅人沿着空寂山脉的山脊行走,避开了山脚下驻扎的军队。
此刻是清晨,应该是军营里出兵操练的时间,大队人马应该在辕门和马场那里云集。然而奇怪的是,此刻他尚未走近,一阵纷杂的声浪已经传入耳畔——听其声势之大,几乎像是爆发了一场战争!
看着底下的景象,他不由停下了脚步。
风从海上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狷之原的边缘一片混乱,风砂里只隐约见到一队队人马来回奔忙,个个手里都拿着巨木,顶着狂风冲向黄沙最深处——旅人不由微微一惊:怎么了?驻扎在空寂之山的空桑大营今日竟然全数出动,难道是冰族越过迷墙入侵了?
“快补上!快!”风里的声音纷杂而混乱,“这边要塌了!快用圆木顶住!”
“没有圆木了!刚才用的是最后一根!墙、墙要塌了!”
“死也要顶住!退后者斩!”
战士们在号令声里奋不顾身地往前,然而从西面袭来的狂风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迷墙在崩塌,缺口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在绵延百里的墙体上。风是如此得大,从裂缝里尖刀一般钻出来,那些巨石滚木刚填上去就纷纷滚动,反而将那些战士吹得立足不稳往后退了几丈——苍黄色的龙卷风呼啸而来,风里隐约传来一阵奇特的血腥味,令人欲呕。
旅人站在山腰上,看着底下的漫天黄尘,眉头开始蹙起。不对劲!这样的景象,根本不像是普通的沙暴来袭的模样!难道是狷之原上的魔——
“砰!”风暴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似乎什么陡然崩裂。
“墙塌了!”风里传出士兵们惊惧的呼喊,“天哪……那、那是什么?”
前方的人群轰然后退,仿佛看到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一样,发出一声震天的大喊——原来随着那一声巨响,高大的城墙四分五裂,豁然裂开了一个极大口子!裂开的口子里,有一股股苍黄色的东西不停地漫出来,如触手一样沿着裂口往外爬,很快便布满了墙壁。
有士兵尝试着挥刀去砍那些藤蔓般四处攀爬的东西,一刀下去,却如入无物——原来那竟是一股股的流沙,从墙后透出,活了一样地蠕动!
“萨特尔……是萨特尔!”空桑战士发出一声惊呼,四散奔逃。
墙在急剧地裂开,声音清晰可闻。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