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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熙官脸色微变。
这两年来,他相助“天地会”对抗清庭之事,天下共知,并无何秘密可言,只不过未曾想到明月会向自己问起此事。心中不禁一阵激荡,凛然道:“女真人自大清顺治元年入关,便犯下‘扬州三日,嘉定三屠’等血案,强行圈地,侵占我汉人土地,并逼迫我汉人蓄发易服,严定逃人法,树立满汉界限,凡我华夏子孙,皆当奋起光复我汉人的江山!明月姑娘,这些事,你一个弱质女流是不会明白的了。”
说到此处,心中又不禁想起已经天人永隔的娇妻。
当年自己夫妇二人并骑纵横南北,心灵相通,绝不会有劝说自己投效清庭之举!又想,这个明月姑娘定是从小就生活在荣华富贵之中,哪里知道民间汉人的疾苦?
明月幽幽叹道:“其实,汉人也有很多不是之处,倘若不是如此,大明朝就不曾亡国了。当年辽东经略袁崇焕一代惊世之才,何等的英雄盖世?宁锦大捷,北京保卫战更是名动海内外,到了最後,崇侦却听信谗言,以一个‘莫须有’的‘崇焕无罪,天下冤之’罪名,将其碟刑於西市。汉人中的忠臣良将,大抵下场如此。”
洪熙官心中狂震,心知自有史以来,由於汉室积弱以致外族相侮之事时有发生。汉人的江山之所以没落,其中原由多属朝庭的**,残害忠臣良将,才导致亡朝灭国的境地,只是自己却从未仔细想过这一节。
明月又继续道:“清军入关之後,确对汉人犯下无数血案,但这都已成过去,何必耿耿於怀呢?三百多年以来,这些事业已有了大的改善,当年康熙帝即位之後,经过二十多年的励精图治,先後平定了三潘之乱,击败了沙俄侵略,收复台湾,又因为黄可水患,数次南巡,体查民情,并自拟谕旨道:”联鏖念河防,屡行亲阅,凡自河道之源流,治河之得失,按河考绩,靡不周知。‘後又有雍正帝勤於政事,极力革除积弊,整饬朝政,并奖励垦植;乾隆帝增改律令,惩治贪官,体查民间疾苦。如今满汉一家,天下百姓都希望过平静富足的生活,这个江山是属於汉人或是满人,又有何要紧呢?“
洪熙官不禁大为动容。
眼前这个貌似柔弱的少女居然如此通晓政事,博古抚今,随口侃来,句句皆是见解精辟独到,虽然未必全然如是,但绝非寻常的民间妇女所能及,就连自己也是自愧弗如!
她倒底是何来历?
明月说到这里,又沈默了半晌,才轻叹道:“洪大哥,明月知道,你听了这一些话,心里一定不高兴,是不是?但是明月真的不希望你有事啊!现在大清正值全盛时期,国泰民安,经济稳定,以尔等微薄之力,又怎能动得了其根本呢?”
洪熙官蓦的长笑一声,回过头来,双目之中有若电光闪烁,朗声道:“虽千万人,吾往矣,洪某乃华夏子民,岂能臣服於满人淫威之下?明月姑娘,你不必再说了!”
明月花容色变,娇躯微微一阵颤动,欲言又止,转身返回洞中去了。
洪熙仰望著无尽的夜空,心中波澜起伏。
多年以来,他无数次暗助反清复明的义士,却屡遭失败,丝毫不曾动摇大清的根基,反而增添了无数的血腥杀戮。难道汉室的锦秀山河,就永於蛰伏於鞑子的铁蹄之下?
月夜深沈,天地之间一片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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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一夜,洪熙官露宿於洞外,久久不能入睡。
他的眼前时时浮现出明月那张秀美、典雅的娇靥,柔弱之中似带著一种高贵的气质,教人不敢逼视。特别是在议论朝政之时,她目中神彩闪烁,充满了睿智的光芒,俨然一个经验老到的政客。
这个女人,身上就象一个迷!
夜半时分,一串惨叫声忽然自洞内传出,划破了长夜的寂静。
洪熙官顿时惊醒过来,抄起长枪,箭步冲入洞中。
但见明月躺在草地上,双手抱著头,在地上往来翻滚著,黄豆大般汗粒自额上渗出,面容苍白之极,显然是忍受著莫大的痛苦,口里直叫道:“一娘,杀了我……好痛……好辛苦……”
杜一娘蹲在旁边,面带焦急之色,大声叫道:“小姐,小姐,忍一忍……”双手按住她的双肩。
洪熙官愕然道:“夫人,这是怎麽一回事?”
杜一娘道:“小姐的……宿疾复发了……”
洪熙官双眉微微一皱,大步走上前去,用手迅速封住明月的几个**位。明月知觉顿失,立时平静了下来,沈沈的睡去。
杜一娘的精神渐渐松驰下来,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她本来负伤甚重,经过方才这一阵折腾,伤处又有鲜血渗出,疼痛之极,长叹道:“这一次,我家小姐的病又提前发作,杜一娘真是担心她会有事。”
洪熙官目中掠过一抹惊疑之色,奇道:“明月姑娘究竟身患所疾?夫人可否告之一二?”
杜一娘道:“据京城内的医家所言,我家小姐所患头痛之症非同小可,乃是因颅脑之内长了一痞块,淤阻经络所致,绝非寻常药石所能及。起初,这头痛的症状每一年仅出现一两次,但这两个月以来,竟是频频发作,并且一次较一次厉害。京师名医皆是束手无策,是以我家主人才令一娘与凌公公护送她前来洛阳,寻找‘九死神医’失厚非。”
洪熙官沈呤道:“‘九死神医’失厚非?传说此人乃是前朝皇室後裔,性情古怪,行踪飘无定处,恐是很难见他一面!”
杜一娘道:“这一点洪大侠倒不必担心,我家主人早已查出此人现在正落足於洛阳城外的‘药庐’,距此十里之遥。一娘与凌公公本来是打算在昨日带著小姐上门求医,却不料骤遇仇家,凌公公生死未明,若非洪大侠仗义出手,一娘亦已命赴黄泉,大恩大德,杜一娘没齿难亡。”说著,身形一矮,向地上跪去。
洪熙官急忙闪在一旁,说道:“夫人休要客气,洪某愧不敢当!既然夫人身有不便,洪某愿效犬马之劳。”他虽对这主仆二人的来历有所疑惑,但不知为何?心中竟为明月的宿疾担忧起来。
杜一娘大喜道:“一娘再次拜谢洪大侠!”
天明之後。
明月渐渐清醒过来,却仿佛不曾记得昨夜发生之事,言行举止仍是大方得体,教人难得揣测她的心意。
洪熙官静静的望著她,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只觉眼前这个柔弱的少女竟是如此紧密的与自己联系在一起,不禁暗叹道:“我为何对她如此的紧张?难道仅是因为她的相貌与咏春相似?”
“药庐”位洛阳西北方向二十余里的落霞山下,这里地形偏僻,人迹罕至。四周奇峰怪石,林木苍郁,不失为一个清静之地。“药庐”只是两间草屋,搭於峭壁之前,门前悬一横匾,上有题字:“九命换一”。
木门半掩著,洪熙官在门外高声叫道:“少林弟子洪熙官前来求见神医前辈!”如此连叫几声。
里间空无回音。
洪熙官等人推门而入,只见屋里除去一床、一几、数个瓶瓶罐罐之外,果然空无一人。
杜一娘面露忧色,说道:“主人分明已查出‘九命神医’之行踪,岂有不实之理,小姐,你不用担心,我们再四处找一找!”
明月淡淡道:“所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明月是不会放在心上!”
洪熙官双眉微蹙,说道:“这里的一切皆纤尘不染,器皿都是刚刚用过,主人一定并未远去,明月姑娘,你怎能如此轻言放弃呢?”
明月闻言,苍白的娇靥上突然泛起一抹异样的神情,幽幽道:“洪大哥,谢谢你!”
洪熙官两道灼灼的目光落在明月的脸上,正色道:“明月姑娘,你一定要记住,在任何因难,任何坚难险阻的面前,你都要坚强,决不能轻言放弃生命!因为,在你的周围有很多人都在默默的支持著你!”
明月娇躯一颤垂下头去,低声道:“你为什麽对明月这麽好呢?”
洪熙官心中一震,移开虎目,大步往门外走去,一面说道:“洪某并不是对你一人好,我对任何一位朋友都是这样!”
明月转过身去,望著他高大的背影,一股难言的忧伤涌上心头。
杜一娘在她的耳边轻叹道:“小姐,你要明白,这是没有结果的……”
明月眼中的泪水再也禁不住夺眶而出。
三人沿山路而去,远远的迎面走来一条人影,原来是一位挑柴的樵夫。洪熙官上前问道:“这位大叔,请问你知道‘九命神医’在何处?”
那樵夫冷眼望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说那个姓朱的死老头麽?这人脑子里有毛病啊,整日掘人坟墓,竟然连义庄的尸体也偷,然後将它们的肚腹剖开,肝脑心肝遍地都是。哼,这样的人,你们找他做什麽?不要命了麽?”
洪熙官急道:“你快告诉在下,他在什麽地方?”
那椎夫回头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山丘,说道:“过了这座山,可见到一条河,那死老头就在河边钓鱼,你们自己去找他吧!”
三人谢过樵夫,依照他所指的方向寻去。
片刻之後,果然见到一条小河,河水潺缓。一个灰袍老人正坐在河边的一块青石上垂钓。
洪熙官走上前去,朗声道:“这位老人家请了,敢问阁下可是‘九命神医’前辈?”
声音响过,灰袍老人仍是怔怔的望著河面,默然不语。
洪熙官等了侯了半晌,又忍不住叫道:“前辈……”
那灰袍老人蓦的冷哼一声,喝道:“蠢材,老夫的雅情全被破坏了!”右手倏的抬起,钓线立时脱水面而出,迎风一阵锐啸,忽的向洪熙官的双眼射至,来势之快,教人不胜防范。
洪熙官身子往後一仰,钓线呼啸著自他的鼻尖擦过,又倏的回抽,缠向他的脖子。洪熙官心中一震,身形贴著地面翻腾起来,竟在间不容发之间,避过了灰袍老者的第二招。
灰袍老者两击未中,右臂一招,那钓线又回到他的手中,颔道道:“好,果然身手不凡!”他神态悠闲,仿佛方才并未曾出手一般。忽的自石上站起,伸了一个懒腰,淡淡说道:“老夫正是朱厚非,你们跟我来吧!”衣袂飘飘,往“药庐”方向而去。
洪熙官等人紧随其後,又回到了“药庐”。
“九命神医”朱厚非进屋坐下,举目望了三人一眼,淡淡道:“这位娘子虽身负重伤,但已无大碍,休养一段时日,自会痊愈。你们要老夫瞧的自然是这个姑娘了?”
洪熙官面露惊异之色,说道:“正是。”
朱厚非的目光落在明月的脸上,凝视了片刻,说道:“这位姑娘,请过来!”
明月应声走上前去,在朱厚非的对面落坐。她神态从容,举止大方,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般,丝毫没有窘迫之感。
朱厚非脸色微是一愕,似乎对明月落落大方的气度所感,缓缓的伸出手来,搭上她的“寸、关、尺”,双眉渐渐蹙在一起,久久沈呤不语。过了半晌,才将手指自明月腕部缩回,顺势自座上站起,在屋中往返踱了几步,沈声道:“你们必已知道这位姑娘的病情,非药石所能成事,并且病入膏亡,命不久矣,实是辣手之极。”
杜一娘急迈上前一步,恭声道:“尚全仗神医得施妙手,救我家小姐一命,事成之後,我家主人必有厚报!”
朱厚非蓦的大笑道:“你们既找上门来,自是知道老夫的规矩!”
杜一娘脸色一变,沈声道:“九命换一。”
朱厚非冷然道:“不错,九命换一。你们若要老夫出手为这位姑娘治病,就须得答应替老夫杀九个人!”
明月霍的自座上站起,摇头道:“以九人之数换明月一己之命,明月绝不会答应你,一娘,我们走罢!”
杜一娘叫道:“小姐……”急忙将她拦住,转向朱厚非,涩声道:“不知神医欲让我们替你杀什麽人?”
朱厚非面色一沈,森然道:“旗人。只要阁下答应为老夫取九条八旗子弟之性命,老夫立时动手为这位姑娘治病。”
明月面色苍白,叹道:“当今天下,满汉一家,神医缘何还如此愤恨旗人?小女子这条性命,不要也罢,洪大哥,一娘,我们走!”
洪熙官蓦的大喝道:“且慢!”
朱厚非愕然道:“既然这位姑娘不愿老夫为她效劳,阁下还有什麽话可说?”
洪熙官大笑道:“神医可知我洪熙官之名乎?”
朱厚非点了点头,说道:“少林俗家弟子第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