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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迷兹眉梢一挑道:“你刚才说下次要给我弄辆漂亮的马车,真的有下次吗?你不是要跟他们一起走吗?”
“公主,我…”
“没话说了吧,你从头到尾就是骗我,不把我当回事儿,对不对?”她苦笑了一下,将头侧向一边。”
“不,我从头到尾都把你当回事儿,当我心上最紧要的事儿…”包打听涨红了脸,越说声音越小。
“你说什么?”迷兹转脸向他,燕青和李师师也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包打头低着头,咬了咬嘴唇,突然抬头道:“公主,迷兹,我说话一定算数,我一定会弄辆最漂亮的马车来接你!”他的声音在此刻竟有些沙哑。
迷兹听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心中涌过一阵急流,脸上显出惊喜,但旋即又黯淡下去,轻声道:“你要走了,还有下次吗?”
“走了就不能再回来吗?”
“你会回来?”她脸上又闪过惊喜。
“一定会,为了你,为了我说过的话。”包打听的娃娃脸此时无比肃然坚决。
迷兹望他出神不语,他慢慢将她的手抓住,动情道:“迷兹,相信我,只要燕大哥他们出去了,避过一阵风头我就回来。”
迷兹脸上渐渐浮出笑容,她轻声道:“好,包打听,我信你。”
他听她终于不再喊他“娃娃兵”,心中一喜,将她的手抓得更紧,向她还以灿烂一笑。
她转头向燕青和李师师,道:“我带你们出城!”
中都城外,夕阳泛金,杏花夹道,一辆马车缓缓行在花影彤霞中。
忽听“吁”的一声,有人将马车带住,迷兹跳下车,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我该回去了。”
燕青忙携李师师出来,向迷兹道:“公主大恩,没身不忘。”他和李师师同时向她躬身下拜。
“不要谢我,要谢就谢他。”迷兹转过身,面向包打听。
包打听眼见燕青和李师师要向他施礼,忙伸手止住,道:“这是做什么,自家兄弟,哪这么多礼。”
李师师浅笑一下,向燕青道:“燕青,那边的杏花林好美,陪我到那边走走。”
燕青望她,会过神来,拉她向林中去,留下包打听和迷兹在路边。
落日余辉洒在路边的花枝上,将那娇艳花枝裹上一层迷蒙的金灿,也将迷兹罩在一片朦胧的霞影中。包打听望着她,疵疵迷迷,不知该说什么。
迷兹抬头,碰到他的目光,脸色一红,羞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时候像燕大哥一样,也弄辆马车把你接出来。”他其实想说“你能不能现在就跟我走。”但念及她的公主之尊,那样说似乎太自私,太随意。
她甜甜一笑,道:“别想得太美,你的燕大哥和李师师同时消失,太后和皇叔一定大怒,也会牵连到你,你这阵子避都来不及,千万别回来得太早。”
“别太早,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
包打听望头上花枝道:“明年杏花一开我就来,如何?”
迷兹笑着不语,他跃身一跳,将头上的一支杏花摘下,递到她面前,道:“一言为定,这支杏花为信。”
她将花接过,低声道:“明年三月,你改名换姓到中都‘兴隆客栈’,我去会你。”她说罢转身即去。
他忍不住喊:“迷兹!”她在几步外停住,转身回头,他望她道:“明年的今日我定在‘兴隆客栈’!”
她一笑,急步而去,消失在斜阳花影中。
他望着那身影久久不动,待发觉燕青立在身后已然暮色降临。他向燕青道:“燕大哥,咱们走吧。”
燕青叹了声,道:“好兄弟,有件事本想对你说,但现在却不知该不该说。”
“该不该说就是应该说,何事?”
“你可知我们出城时看到好些人那赶着那些大马车出城是为何?”
“为何?”包打听发现燕青的脸变得凝重。
“那些马车是粮车,大军未动,粮草先行,金兵今夜就要出兵了!”
“他们提前出兵?”
“正是,金兵进军神速,喜好突袭,几年前他们在‘黄龙府’大败二十万辽军,靠的就是夜间急行军,随后突袭。我要尽快赶到天回谷,给宋军发信号,但有一事若你能成全,则此战必胜。”
“什么事?燕大哥尽管吩咐吧。”
燕青向他俯首低语一阵,包打听想了想,叹声道:“一定要如此行吗?”
“好兄弟,难为你了,行不行由你,只望此事不要成为你日后当金国驸马的障碍。”
“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不想当什么驸马。”
“你怎么想都好,我将追风驹留给你。”燕青说完将追风驹从那马车缰套中解出来。
“燕大哥,你给我留另一匹马吧,追风驹还是你用。”
“追风驹本是你的,何况让追风驹拖马车,太委屈它了,我就用那匹马吧。”他已将追风驹牵到包打听的面前。包打听望燕青道:“燕大哥,我们能再见吗?”
“你只按我吩咐的行事,能不能见面自有天意。”
包打听翻身上马,向燕青作揖道:“燕大哥保重!”他一策马,那追风驹携他转眼即去。
燕青回到马车中,李师师对他宛尔一笑,道:“他们都走了,终于只剩你我。”
她此时心绪极佳,神情妩媚动人,他却心乱成麻,念着马上要面对的恶战,不知如何向她开口。他望着她欣喜的笑容,将本要向她吐露的话语硬生生吞回去,只淡淡一笑,道:“我们也该走了。”
“要赶夜路吗?”她有些困惑,为何他要这么急?
他点点头,轻声道:“你在车中好好休息。”说罢他已坐在车前扬鞭策马,想着金兵此时可能正在出发,他一刻也停不住了。
天道(四)
两日后的午间,天高气爽,风卷云舒,青山绿坡下一辆马车疾驰,在山谷口马车突然停止,车中一只纤白玉手将车帘挑起,一清柔悦耳的声音在问:“这是哪里?”
“这是‘天回谷’。”赶车人答道。
“天回谷”,她轻声念道,突然抬眼见谷中有旌旗闪动,心中一惊,道:“燕青,这儿好像有官兵,快离开。”
燕青早见到那些旌旗,脸上浮出一丝笑容,爽声道:“好,我们离开这里”,他调转马车向西行去,西去十多里,行到一绝壁处停了下来。
他向车内,将车中佳人扶出来。经过这两日,她服下的最后一颗“消颜散”已过五日期限,她的肤色此时恢复,重现往日明媚之态。
她出来后向周围打量,又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别有洞天’。”
“为什么是‘别有洞天’?”她望着眼前的绝壁,有些不解。
“你跟我来。”燕青拉着她走到绝壁前,拨开一片青草,眼前现出一个极为狭窄的一条裂谷,那裂谷勉强仅容一人侧身走在其中。燕青在前领路,李师师紧跟其后,行到中间,周围一片黯淡,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顶上山谷耸峙,青天在眼中竟成为一线。她幽然道:“这里不像什么‘别有洞天’,应该叫‘一线天’。”
燕青也抬头望了一眼,道:“‘一线天’,好名字,不过‘别有洞天’不在这里,在前面。”
他们在裂谷中行了好一阵,终于前面一亮,眼前豁然开朗,但见翠嶂当前,繁花争艳,异草青翠,更喜一弯清池相绕,水波清澈荡漾…
李师师击掌道:“果然是‘别有洞天’,这里神仙也住得了,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她不知他三个月前在天回谷逗留过一阵,将周围山形地势仔细观察过,当他发现“别有洞天”心中便盘算征战前将师师带到这儿,不论他如何,在这里她是安全的。
他避开她惊喜的眼神,淡淡回一句:“我也是无意中发现这个地方的。”此时他心中掠过几分悲凉:若他和她能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相守该多好?可他却要将她撇在这里,再一次离她而去。
她走向那水边,手掌探入水中,撩起一串珠玉,赞叹道:“这水真清,我从未见过这么干净的水,你看…”她突然见到她在水中倒影,一下愣住,双手轻抚脸颊,轻声道:“我的样子还原了,我还原了!”她望那倒影,脸上绽出喜悦明媚的笑容。
他在一旁默默地望她,只想将她幸福快乐的样子记住,他若能永远让她这么快乐该多好!可他做不到,他让她一次次担心,失望,受苦… 她受尽煎熬却只能享受这么短暂的一点点的快乐,马上他又要陷她于痛苦忧虑中,他于心何忍?
唉,他真的一定要去打那场仗吗?大宋安危是赵佶要管的事,与他何干?他已将金兵入侵的情报通告了朝廷大将,作为大宋子民,他尽了责任,可问心无愧了,他为什么还要卷入征战,再次置她于忧虑中?他是不是该多为她想想?
但那圣光阵是他布置的,他能不去吗?若此战不胜,金兵旋即南下,侵入中原,大宋国破家亡即在眼前。金兵南侵他不知也罢,如今他既知情,又有几分胜算而不去抗敌,若宋兵败阵他今后又能有几分心安?
他心中充满犹疑,只觉一生中从未面临如此难决断的境地。
她坐在水边,捧起清水,将脸洗过,转过头问他:“我现在的样子好吗?”
“好,好极了。”他呆呆地望她,有些六神无主。
“还是不要脸儿黑黑才好,你比较喜欢我像现在这样,是吗?”她轻挪莲步向他,眼神含烟带雾,沁入他的心房。
他张臂将她拥入怀中,长出一口气,道:“你无论怎样我都喜欢,我只是不要再离开你。”此刻他望她绝美容颜,脑中一阵晕眩:今生有她,夫复何求?
霎时他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他二人,他只想与她相守相伴,直至地老天荒,那烦心的决断被扔到云霄…
她感到了他有些不同寻常,他俊脸涨红,呼吸加重,手在她身上微颤…
她将他伸向她腰间解衣带的手按住,道:“燕青,你醒醒,你怎么了?”她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我…”他一下清醒过来,不知所措,他要她作终身伴侣,应敬她才是,岂能对她行苟合之事?他闭上眼,长叹一声放开她,又转过身去。
“燕青,你有心事?”这两日他少言寡语,全不似以往谈笑自如,她心中早有疑问。
燕青侧头不语,只愣愣地看着前方那一池清水。
她拉住他的手,转到他面前,望他如墨星目,柔声道:“你有事瞒着我,你信不过我?我不明白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我不对你说只是望你舒心快乐。”
“你不舒心,我怎能舒心?”
“好,我对你说,我怎样做就全凭你决断…”他深吸一口气,将他欲摆“圣光阵”在天回谷破金兵的计划全盘托出。
她听完深叹一声,道:“难怪在天回谷有官兵,原来是你安排的。这场恶战你有几分胜算?”
“若朝廷增兵,胡佑威练阵有方,宋兵以逸待劳,总有七成胜算。”他这段时日在金国,深知金兵的勇猛强悍,心中其实只有五分胜算,但不知为何脱口说出七成。
“七成胜算,这么说你是志在必得。”她查觉到他脸上的一丝不定。
“我的志在于你,你说要我留下我便留下。”他双手按在她肩上,直视她的双眸,只觉得向她吐了真言有如释重负之感。
她望他轻笑道:“我留得了你的人,留不了你的心,有七分胜算的仗不让你去打,日后你定会生怨后悔,我也背不了亡国的名份。”
“我怎会生怨后悔?这仗我可打可不打,不是非去不可。”
“你真不想去打这场仗?那刚才怎会对我那样?”
“刚才…”燕青一下愣住,他那一刻为什么会那样?那一刻他好像是把这征战这事儿丢在脑后,但又何尝不想在一场没有把握的恶战前彻底得到她,好叫心中无憾。
“唉”她轻叹道:“你的心我怎不知?从你吹奏‘易水寒’起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真正英雄胸襟的男人。谁叫我看上你这个浪子,我既看上你的英雄气概,总也要点英雄气才是。”她说着将头靠在他肩上
“师师,你这么好,叫我如何舍得?”他轻抚她的青丝,感动不已。
“既舍不得,就一定要打胜仗回来。”她抬眼望他,脸上透出一股超凡的淡定。
“好,我一定回来。”他的豪情被她激起,他再次深情望她,被她那脱俗淡定的神态所吸引。
突然有股激流冲进他脑海,他看懂她了,完全看懂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