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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沧浪虽是医者出身,对经商实属门外汉,但他勤奋好学,不多日已对楚家的一切商事了如指掌,三年来也并未发现楚家有什么不轨之举。林菱却渐渐生了疑心,暗地里指派唐婉儿去余杭监视楚家动态。
波光潋滟、雨后清风,宽阔的湖面上,轻轻的寒烟似有似无,蓝蓝的湖波共长天一色,良辰美景当前,若旁边有个木讷之人跟着,岂非大煞风景?幸亏甩脱了岳无殇,唐婉儿摇了摇头,这人是华山派的掌门,自命风流,一月之前在牡丹坊见了自己,便一直纠缠不休。
西湖果真是人间仙境,虽说来过多次,眼前之景仍然令自己留连忘返,林菱姐真是选的好地方。若果真能在此地隐居,驾一叶扁舟,纵横江湖之上,岂非人生快事。婉儿轻吟出口:“卢橘子低山雨重, 栟榈叶战水风凉——”
“烟波淡荡摇空碧,楼殿参差倚夕阳——这位姑娘好兴致。”身边骤然响起的浑厚男声,令婉儿目光一凝。也许是自己太专注于西湖之景致了,竟然被人欺到身前也未发觉。她全身戒备,缓缓转过身。
距身前两步远的地方,闲闲地立着一位宝蓝色锦缎长袍的男子,眉目清朗、身姿俊雅,瞧年纪也有三十多岁了,手中折扇轻摇,竟是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婉儿一时呆了,脑中空空的只有“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几个字。自己姐妹来余杭开歌舞坊“牡丹坊”虽只有数月,江南名流已见了不少,可这男子却从未谋面。
眼前男子凤目轻扬,微微一笑,执扇礼道:“在下是否打扰了姑娘雅兴。”
婉儿一愕,方才明白自己竟然一直目不转瞬地盯着这男子瞧,当真无礼,忙敛了眉,柔声道:“这位公子,小女子有礼了。”刚礼毕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昊天帮的护法邵武!眼波流转之间,也没见到暗部属下的身影,怎么飞烟没有跟上,难道被这厮甩脱了?这人前来余杭莫不是与楚家庄有什么关联?不可耽误了少主的正事。
唐婉儿深深地看了看面前儒雅的男子,偶遇这等绝俗男子,却无缘深交,她不觉心生遗憾,也只得一礼而别,转身悄然跟上邵武,走出数十步还能感受到背后刺目的注视。
邵武顺着湖岸缓缓走着,如一位闲适的游人,在湖光山色里徜徉。婉儿暗暗嗤笑,这人可真是奇了,从清凉山千里路途来到杭州,难道只是来游山玩水不成。前面是一座庄院,依湖而建,院外杨柳轻飘,一派娴雅。邵武到了门前,左右看看,上前取出名帖递上,便被庄丁引了进去。
婉儿在垂柳之下远远瞧着,邵武半晌没有出来,想来是主人留客了。她绕着这熟悉的院墙兜了一转,庄内外望楼吊桥很是气派,天色渐晚,夕阳黄昏,琉璃瓦在落霞的掩映下流光溢彩,分外奢靡。能在西湖边建上这样一所大宅的人,非富即贵,“江南三大庄”的声名如日中天,庄子除了“西子湖畔楚家庄”还能是谁。
唐婉儿来杭州已有数月,楚家庄的闲话也听了不少。据说楚家庄财势雄厚,富可敌国,经营颇杂,钱庄、酒楼、布店、当铺、米行、青楼等等,无不涉猎,亦武亦商,似乎背后还有朝中权贵的支持,在黑白两道都颇有声望。更有传言,楚家庄掌控着皇朝的经济命脉。庄主楚刚是商家中翘楚,不过据说近年来似乎已逐渐隐退,将家中产业多半交予儿子楚云打理了。楚云竟也能不负所望,以弱冠之龄将诺大的家业治理得井井有条。不过楚家的人都很少露面,多年经营,自然有许多得力助手,很少有事情需要亲力亲为的,因此要见到他们也是不易,婉儿至今还未能见着楚云一面。
瞧着金漆的大门,唐婉儿暗暗思量,昊天帮是江湖第一大帮,确也多有结交权贵商贾之举。可谢长春背叛少主,楚家又不是不知。楚云虽名义上是江南三大庄之一的庄主,颇得江湖人推爱,只不过平日多做些仗义疏财之举罢了,但他本质上是真正的商人,又岂会与武林人有什么交集呢?那么身为昊天帮护法的邵武又是为何来此呢?难道果真与少主有关?
这时,远处迤逦过来一群人,婉儿忙将身掩在树后。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淫词艳语的娇媚女子,卑躬屈膝的随从,都嬉笑着进了院门,将纸醉金迷的靡艳隔在了门内。这样的宾客陆续进去几批,婉儿识得不少,不觉眉头微皱,这楚家庄来往的都是这等人物,在商言商,倒也有许多无奈。这些人都将车马停在林外,步行入内,倒是对这庄院主人礼敬有加。
看到林外有几个看守车马的家丁,婉儿上前搭讪。看到娇艳的女子相询,家丁们倒也知礼,客气地告知,今日府里有贵客,主人大开宴席,还请了余杭的名门贵望都来赴宴。有个家丁还上前报了几个贵客的名姓,有江南鸿儒明承庆、杭州太守的公子杜无名,余杭才子柳云湘等等,说话间眼光闪烁,颇有暧昧,显是将婉儿当成了欲攀龙附凤的女子。
婉儿决定先回牡丹坊见飞烟,晚间再来庄内一探,这样名流云集的宴会,岂能不凑个热闹。
秦飞烟倒是早已回来了,坐在她房中悠闲地喝着茶,“岳无殇命小厮来问了几趟,看你回来没。说今晚要请你吃酒呢。“
婉儿换了衣衫,上了浓妆,命小厮请岳无殇过来。若要成事,这华山派也可是一大助力,不可得罪了。
岳无殇进了门一见婉儿,上前握住她的双手,急声道:“婉儿姑娘,你没事吧,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飞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一口茶水尽数喷在了刚坐在对面的婉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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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美人如玉
婉儿轻轻甩脱岳无殇的手,眼波流转,看着两人微笑道:“都吃饭了么?我可还饿着呢。”飞烟笑道:“姐姐不回来,岳掌门偏不让我吃饭,小妹我以茶代饭,已饮了三壶了。”
岳无殇一声不吭,出去寻下人准备餐饭。
飞烟轻笑道:“这位岳掌门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一见到姐姐就变得不是他了。”
婉儿没理睬她,见身旁无人,低声问道:“今儿怎的没跟上邵武?”
飞烟面上一红,低头道:“遇上了一位故人,说了会儿话,耽搁了。”
“邵武进了楚家庄,好似今儿晚上有盛宴,咱们得空去瞧瞧。”飞烟眼睛一亮,瞬间又暗了下来。婉儿没在意,只喃喃道:“楚家庄!奇怪,昊天帮与楚家庄究竟有什么关系?”
小厮布上酒菜,两人都不再说话。飞烟低着头,怔怔地瞧着眼前的酒壶,眼中却仿佛空空的无所着落。
岳无殇端起酒杯,闷声道:“在下明日要回华山了,今晚置酒向两位姑娘辞行。”
婉儿一愕,仰头喝了酒,眉梢轻挑,媚声道:“小妹与岳大哥相见恨晚,却不料相聚几日便要别离。”说罢摇了摇头,故作黯然。
眼前人儿千娇百媚、轻颦浅笑,岳无殇心中一荡,恨不得立时抱佳人入怀。他探身握住婉儿纤手,急声道:“待我回去筹措银两,回来为姑娘赎身!”
飞烟一口酒呛到了喉咙,伏在桌上不停咳嗽起来。
唐婉儿和秦飞烟都在牡丹坊里挂的牌子,卖艺不卖身,因此平日里不相干的应酬也多被管事的云娘挡了回去。至于陪酒玩乐,园子里自有长袖善舞的姑娘。
晚上上了两场歌舞,推托身子不适,两人便回了后宅。卸了面上的浓彩,换上便装,悄然潜出了牡丹坊。
行了不足一炷香的时刻,便到了楚家庄。到底是江南巨富之家,从庄外柳林到正门,每隔丈余便高挂一盏明灯,疏影横斜,明灭有致。虽无五步一岗的家丁守卫,倒也不方便从正门潜入。绕到湖边,只有零星几个灯笼随风摇曳,朦胧中已不辨身影。两人越墙而入,园内竟没见到守卫,看格局似是内院,各屋尽都暗着,听着前院喧哗吵闹,沸反盈天似的,必是都去瞧了热闹。
飞烟忽然笑道:“姐姐是越发大气了。以前做盗贼时,都带着人皮面具,前些时在京城闹事也要蒙着面纱,生怕露了行藏,今日倒是素面朝天,紫衣红裳,怕别人不晓得咱们是牡丹坊的歌妓么?”
婉儿轻笑:“我今日偏是要余杭都知晓咱们牡丹坊的名儿呢。”
淡淡的丝竹之声飘摇着渗入耳中,婉儿心里痒痒的,朝飞烟打个手势,便向前头院子潜去。前院竟是灯火通明,诺大的院子如同一个歌舞场,四周摆满了酒桌,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席间缠绕着妖娆迷醉,乱耳的丝竹之声仿佛滑软入骨。院子中央只端坐着清冷冷的一个女子,轻栊慢捻,薄纱羽裳,云鬓低垂,离得远了,看不清面貌。
婉儿两人寻了一处阴暗处的屋脊,隔了两处屋舍远远坐下,细细品赏。那女子奏完,抬头起身微微一福,抱着琴退入了主席,坐在一个华服少年身侧,这少年面如冠玉,服饰俨然是个贵介公子。他轻笑着端了一杯酒灌入奏琴女子口中,这女子嬉笑着饮了。
婉儿悄声问道:“是谁?”
“余杭第一名妓,翠云楼的胭脂。这里的女子多是余杭数得着的姑娘了,个个才貌双全。不知怎的没来邀咱们坊里的。”飞烟沉沉地答了。
“许是都让云娘回了吧。”婉儿回首道:“青楼女子管她做甚,我是问胭脂身旁主桌上的少年。”
飞烟身子一颤,轻声道:“他么,是了,姐姐不识得,便是这楚家庄的少主楚云了。”
婉儿倒是一惊,楚云这两年声名鹊起,在商场,在黑白两道都很得人赞誉,竟是这样年方弱冠的俊美少年。她拉着飞烟向前掠过两重屋脊,堪堪来到最近的屋顶,悄然立住,细细观看。
院中摆了十数个矮几,每张几前都坐着一位男子,旁边伴着数位妖娆女伶。这时,一位女子上前表演剑舞,赢来阵阵采声。婉儿眸光一扫,场中诸人尽在眼底,目光落到楚云次席的那人身上,不禁震惊了,这俊逸不羁的倜傥男子,不正是今日傍晚西子湖畔所遇之人么?他这会儿已换上了一袭白衫,微笑着轻抿杯中美酒,似乎与这奢华的酒宴无涉。他身边也无女子相伴,婉儿不觉对他又多了两分敬意。这人忽地抬头,眼光朝两人隐身处扫来,一股寒芒瞬间隐去,细看去,仍旧持杯细品,未见他意。
剑舞女子收剑行礼,准备退下,这时一位鹅黄缎衣的男子跌跌撞撞扑上前,拦腰抱起了她径往后进院子行去,剑舞女子惊声连连,四周却都是喝彩之声。
婉儿眉头一皱道:“真是荒唐!”
“楚家庄的大总管沈沧浪,主管楚家数十个行当,在江南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三年前受少主之命来此的。”飞烟接着道,“姐姐,大富之家,声色犬马,都是如此了。咱们在牡丹坊还见得少了?”
婉儿冷哼一声,返身跃下屋顶,跟着沈沧浪向后进院子掩去。今日遇见了,总是不能让这舞娘轻易受了欺侮。飞烟摇摇头,仍坐在屋上,眼睛痴痴地瞧着居中而坐,不时与胭脂调笑的楚云。
沈沧浪对这里很是熟识,寻到一间房,踢了门进去,顾不得关上门,便将剑舞女子揽上了床。听得屋内女子告饶之声,婉儿再也忍耐不住,腾身跃了进去。剑舞女子已酥胸半露,被沈沧浪压在身下。
婉儿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起,手中短匕已抵在颈上,冷笑道:“沈公子真是好兴致啊!”
沈沧浪本是醉眼迷离,看到婉儿眼中一亮,微眯着眼睛,啧啧叹道:“这位女侠真是人间绝色!轻舞,你可比不上她。”
婉儿怒道:“死到临头还敢不干不净!白生了副好皮囊!”回身对剑舞女子道:“姑娘莫怕,穿好衣衫走吧”。
第五章 剑气如虹
这被唤作轻舞的女子本来吓得瑟瑟发抖,听到放她走,忙得跪下道:“女大王请饶了沈公子性命,您既是要劫财,沈公子家财万贯,必不会少了您分毫。请女大王切不可伤了公子。”说罢连连叩首。
婉儿倒被她的言行搅得愣了,回头看看仍是一脸惊艳盯着自己的沈沧浪,又瞧瞧面前惊惶求情的轻舞,讷讷道:“你,不是被他强迫?”
轻舞一愕,看看她,疑惑道:“强迫?”
沈沧浪在一旁笑道:“是我强迫她来着,她本是不愿的。”婉儿手上一紧,匕首已在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轻舞惊道:“女大王饶命,小女子是自愿的,公子没有强迫我。小女子倒是想给公子为奴为婢,可是,轻舞,没有这福分。”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哽咽出声。
沈沧浪“嗤”的一笑道:“女大王这便一刀斩了我这淫邪小人吧。”
婉儿此时也知自己管错了事,人家你情我愿,郎情妾意,一段露水姻缘,却被自己搅了,不觉有些讪讪的,瞥见沈沧浪眼中尽是笑意,忙松手收了匕首,面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