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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寂远回到舍利院,已然入了亥时,但见夜空浩渺,繁星密布,夜风徐徐,叫人舒爽之极。
寂远回到舍利大殿,将一十七页经书残页小心翼翼的取出,用手抚了数遍,将褶皱抚平,同《残页经》装订在一起,又在圆通法师的宝位前磕了三个响头,又到装有如尘骨灰的红木锦盒前磕了三个响头,方缓缓起身,依依不舍的离开舍利大殿,回到禅房之中歇息。
几日来的身心疲惫,倒是令寂远睡得颇为香甜,直到第二日晨钟响起方起了床。梳洗用度完毕,急匆匆的朝寂苦禅房赶去。
待赶至寂苦禅房门外之时,在外面把守的明幻见寂远前来,忙迎了上来,躬身合什道:“太师叔,掌门方丈已候您多时,请随弟子来罢。”说罢,前面引着寂远入了禅房,全然没了先前傲慢之色。寂远瞧来,倒是轻叹了一口气。
一入禅房,寂远便瞧见顾剑成已然在此等候,此时正同寂苦方丈说话。
寂苦见寂远到来,亦未让座,而是站起身来,说道:“师弟,事情紧要,师兄也不多与啰嗦,此去下山,凡事小心为是。”寂远道:“掌门师兄放心,弟子这便下山,尽快将事办妥。”
寂苦道:“师兄本打算派名弟子随你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恰巧今晨顾施主前来辞行,听说你要下山办事,顾施主也无要事在身,遂打算与你同行,伴你一程。”
寂远自是事先已然知晓,瞧了一眼顾剑成,见顾剑成正自暗笑,遂道:“弟子遵命。”寂苦道:“师弟,你江湖阅历尚浅,路上多多听从顾施主安排,不可与人争强斗狠,不可犯了清规戒律,更不可辱了少林颜面,记住了么?”寂远忙合什道:“弟子谨遵掌门师兄叮嘱,定当严守戒律,光明行事,请掌门师兄放心。”
寂苦道:“好了,既已收拾妥当,速速下山去罢。”说罢,又转身对顾剑成道:“寂远师弟年纪尚小,江湖阅历又少,一路之上还劳烦顾施主多为照顾,阿弥陀佛。”顾剑成道:“方丈尽可放心,晚辈定当照顾寂远师父周全。时辰已不早了,我二人就此别过,方丈也勿需多送,晚辈告辞了。”说罢,率先出了禅房。
寂远躬身合什一礼,说道:“掌门师兄,弟子告辞了,掌门师兄多多保重。”说罢,也转身出了禅房。未待寂远走出几步,寂苦一掠身近到寂远身旁,耳语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告知任何人,诸事小心。”说罢,抽身站在一旁,目送二人离去,耳语情形自是没让顾剑成瞧见。
寂远自是心下明了,寂苦此时如此做法,显然不让自己将所办之事告知顾剑成,以免节外生枝。寂远向寂苦点了点头,意示已然心领神会,便急赶了几步,追上顾剑成。
二人大步出了少林寺,朝少室山下行去。
路上寂远同顾剑成说道:“顾老施主,小僧此去所办之事正是要去寻一人,你猜却是何人?”顾剑成道:“难不成此人老夫也识得?”寂远笑呵呵道:“便在前日顾老施主还为她求过情。”
顾剑成略加思索,恍然道:“难不成是那位女扮男装,偷入少林寺的冷姑娘?”寂远道:“顾老施主好记性,正是冷施主。”顾剑成道:“先前还赶人下山,此时却又为何寻她?”寂远道:“小僧是有要紧事寻冷姑娘,所为何事,恕小僧不能直言,还望顾老施主见谅。”顾剑成道:“寂远师父不必客气,老夫不问便是。只是咱们去何处寻她?”寂远道:“据小僧所知,冷施主乃是卧虎帮弟子,虽不知冷施主是否回了帮中,咱们还是先去卧虎帮瞧上一瞧才好。”
顾剑成惊讶道:“卧虎帮?冷姑娘?前些时日老夫去卧虎帮找冷冲阳切磋武功,就听说他下山去寻妹妹了,难道这冷姑娘是冷冲阳的妹妹不成?”寂远道:“小僧也不知,冷姑娘曾说她的哥哥武功了得,也许是罢。”顾剑成兴奋道:“如此倒是妙极,咱们这便赶往卧虎帮,若是能见到冷冲阳,正好可以比试切磋一番,哈哈哈。”寂远道:“依小僧看,这架还是不打为好,免得伤到人,又伤了和气。”顾剑成道:“寂远师父尽可放心,只是比武较技而已,点到即止,又怎会伤到人?”说罢,放开步子,取道正东,朝卧虎帮所在的泰山行去。
寂远叹气道:“唉,争强斗狠也罢,比武较技也罢,终须要动手动脚,有机会倒要劝劝顾老施主,一把年纪了还打来打去,实在不妥。”寂远这一留神,倒让顾剑成落下了数丈之远,忙加紧脚步,赶了上去。
二人晓行夜宿,一路之上讲经论法,谈棋论道,倒是颇具乐趣。顾剑成也乘机讲了许多江湖上的奇人轶事与寂远听,寂远却也听得有滋有味,只是心中对武林中人的打打杀杀颇不赞同。
这日晌午,二人已离开少林寺一百余里,此时正行得腹中**,远远望见前面有个集镇,便加快了脚步,朝集镇而去。
二人快步行来,眼见便到了集镇,霍地一条湍流大河拦住了去路。想是几日来频降雨水,河中水位高涨,已将河上木桥冲垮,只剩得河岸两侧的桥墩尚在。放眼望去,河水两岸竟也没一个摆渡的艄公。
二人正自发愁,远远瞧见河对面大路之上行来一人,身行确是极快,眨眼之间已行到河对岸。相距颇远,却也瞧不清此人面貌,只瞧出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汉子,手中拿着一个二尺余长的物事。
中年汉子站在岸边瞧了瞧河水,又瞧了瞧寂远和顾剑成,说道:“二位可是要渡河么?”顾剑成道:“在下正是要渡河,阁下知道附近可有艄公么?”中年汉子道:“你这老头眼力忒差,这么大的艄公站在这里,你瞧不见么?”说罢,将手中的物事在胸前晃了晃。
二人定睛一瞧,中年汉子手中所拿物事竟是一个二尺余长,一尺见宽的雕木小船,本是讲究人家买去做装饰之用的雕刻饰品罢了。
寂远与顾剑成相顾一笑,只道是遇到疯癫之人,也不做理会。
第六回(第三节)几许劫难恩怨留
中年汉子见二人不搭话,说道:“怎么?你们不信?不过也不能怪你们,这船是小了些。”中年汉子说着瞧了瞧雕木小船,又道:“本来我那,见这木桥垮塌,想是买条船来摆渡,定然又有趣又好玩,可是那大船忒也贵得,我身上的银两又不够,我说拿我的这双鞋同他换,他竟没看上我的鞋,把我赶了出来,这个人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说罢,还低头瞧了瞧脚上那双破烂不堪的布鞋,又道:“没办法,只好用身上仅有的二两银子买了这个,想来此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不怕死的来坐,也让我过一过这艄公的瘾,那便好玩的很了。”说罢,竟兴奋得似孩童一般,手舞足蹈起来。
寂远与顾剑成也不加理会,只顾东瞧西望,寻找摆渡的艄公。
中年汉子见二人仍是不理会自己,气冲冲道:“喂,你们到底要不要坐我的船?”顾剑成道:“在下胆子小,不敢坐阁下的船,阁下还是寻胆大之人摆渡罢。”中年汉子道:“你说你胆子小,我可不信,要说你旁边的那个小和尚胆子小,我倒信。”
顾剑成听此人所说,似乎言外有意,说道:“阁下当真要载我二人过河?那在下倒想瞧瞧阁下如何撑得此船。”
中年汉子一听,说道:“你这老头不但嘴上厉害,看来花心眼也不少。好,我这‘阁下’就撑过河去,叫你这‘在下‘瞧上一瞧。”中年汉子倒也不客气,称呼自己为“阁下”来。
此人说罢,便即随手一扬,将雕木小船掷入河中,雕木小船刚即落入水面,中年汉子已然跃身站到雕木小船之上。只见中年汉子空拍两掌,足下小船竟似有人拖拽一般,载着胖胖墩墩的中年汉子,向岸边疾行而来。
寂远同顾剑成一瞧,登时惊诧不已,寂远暗奇道:“这位施主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重,这雕木小船竟将他撑于水面之上,还能如此疾行,若非亲眼目睹,实在叫人难以相信。”
片刻功夫,中年汉子已踏着雕木小船行至岸边,中年汉子身子一跃,轻飘飘站到岸上,顺手将雕木小船从水中拾起,以免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二人一瞧,见这中年汉子年纪在五十上下,眉有三寸,须有一尺,尽皆花白,苍然白发胡乱一扎,周身脏兮破烂,便是须发也似许久未曾梳洗过,肥嘟嘟的脸上倒是红润有光,双目左右顾盼,灵动有神。
中年汉子斜瞟了一眼顾剑成,说道:“怎么样,我这小船能够载人渡河,没有骗你罢?没想到这小船比大船撑起来有趣得多,看来这小船我可要随身带着,有事没事便在水上撑他一撑。”
顾剑成哈哈一笑,上前几步,抱拳道:“这逐船渡水,踏雪无痕的‘捕风捉影功’当真让在下大开眼界,想必阁下就是‘中原四圣’的花弄影花大侠罢。”
中年汉子道:“厉害厉害,这都能被你猜中,看来你这老头猜谜应该很厉害,要不咱们来玩猜谜罢,你猜我多久没洗过澡了?”顾剑成一听,简直哭笑不得,哪有人玩这等猜谜的?遂道:“恕在下眼拙,猜不出来?”花弄影气嘟嘟道:“你都没猜,就说猜不到,你是在糊弄小孩子么?来来来,猜一猜。”
顾剑成没办法,勉强道:“阁下恐怕有十几天没洗过澡了罢?”花弄影道:“不对,不对,再猜。”顾剑成道:“一个月?”花弄影摇着胖脑袋道:“不对,再猜,再猜。”顾剑成道:“半年?”花弄影又道:“不对,再猜!”顾剑成道:“恕在下实难猜中。”花弄影道:“我就知道你猜不中,小和尚,你来猜猜看。”
寂远一听,骚着头皮道:“不知道。”花弄影忽地惊讶道:“没看出来,你傻头傻脑的,竟然被你猜中了,你怎知道我不知道多久没洗过澡了?”寂远本想说:“是小僧猜不出,所以不知道。”还未待开口,花弄影道:“这个小和尚有趣,比那个板着脸孔,一脸严肃的老头可有趣多了。”
寂远道:“花前辈,小僧只是胡乱一说罢了。”花弄影惊喜道:“既然你叫我花前辈,又如此有趣,不如拜我为师罢,以后好陪我猜谜,我再传你捕风捉影功,岂不更有趣。”寂远忙道:“小僧已是少林弟子,已有师傅,不可再拜花前辈为师的。”花弄影气冲冲道:“刚刚还说你有趣,此时却没趣的很。喂,那老头,不如我勉强收你为徒,怎么样?”
顾剑成一听,登时愣了一下,心道:“这花弄影说话做事忒也不着边际,竟似孩童过家家一般。”遂道:“花大侠厚意,在下心领了,老夫已是一把年纪,又怎可乱改师门,胡乱拜师,恕在下难顺其意。”
花弄影道:“不拜便不拜,谁又稀罕你这般老的徒弟,端茶倒水都不灵便,又不会猜谜。再说我在你的眼中也不过是‘言过其实’,瞧我等不起还来不及,又怎会甘心为徒?”
顾剑成一听,猛然想起自己在御剑山庄题写的一十六字,这花弄影定是因此着恼,既已识得自己,想必是故意寻上门来,遂抱拳道:“在下一时兴起,斗胆在御剑山庄题了狂言,并非有心之过,还望花大侠见谅。”
花弄影把嘴一撅,忿忿道:“哼,欺了人,便说这几句糊弄小孩儿的话就想推得干净么?我可是软硬不吃。不过要是美味可口的美食,那自是另当别论了,去年我吃的‘芙蓉玉露糕’便是松软可口,哇哇哇,现在想来都直流口水。小和尚,下次你也尝尝,包你一年不会忘,你瞧,我就是过了一年都没忘。”说着,还咽了几下口水。
顾剑成虽听他数落自己,但听到后面竟又不免暗暗好笑,说道:“老夫多有冒犯之处,花大侠尽管责罚便是。”顾剑成本是客气话,哪知花弄影一听,转了转眼睛,拍手道:“责罚嘛,那便免了,你只须趴在地上,给我当马骑,那便好了。哎呀,居然忘记买马鞭了,算了算了,用根柳条也行。”说罢,竟真的一跃身,从旁边的柳树上折了一根柳条下来。
顾剑成一听,倒是心中气愤的很,朗声道:“花大侠这玩笑未免开得大了罢。”花弄影道:“怎么刚刚说好的,你这一转眼便赖皮了?你说话忒也不算数,我可要打你屁股才行,俗话说甚么教的不严,便是师傅懒惰来着?”
寂远插口道:“是‘教不严,师之惰’。”刚即出口,便觉不对,忙住了口,瞧了一眼顾剑成,见顾剑成已是怒色满面。
花弄影开心道:“对对对,‘教不严,师之惰’,还是小和尚有学问,又有趣,等我打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