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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禁区,不可触及。听了这句,我的心情变坏,脸色阴沉起来:“天要黑了,要去小南山就快点。”邓月婷往回走:“我不去了,下次吧。”逃命也似跑远了。我收起嘻皮笑脸,对着前方一片灌木丛喝道:“什么人?给我出来!”只有风刮叶的沙沙声作答。我锁定目标:“说你呢,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这一回,一个声如洪钟,响似闷雷的声音传回来:“调戏良家妇女的,就是英雄好汉了?”我冷眼看着这人:长衫长剑,脑门油亮,太阳穴突出一块,年纪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他的步伐矫健,不带起一丝灰尘,是个高手。我敌意十足:“尊驾是谁?”中年人道:“昆仑七剑中的魔剑肖正男。”我一脸懵懂,初出茅芦的我对江湖上的事几乎一无所知,所以对这个武林中人闻之色变的名字并不过敏。仍是冷冰冰的口气:“听起来,阁下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何鬼鬼崇崇跟踪我?”肖正男抱剑于胸前,也是一样的冰力十足:“笑话。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老夫成名时,你这个小娃还在娘胎里,岂会有闲听你打情骂俏?路过罢了。”我才不信:“即便如此,阁下在暗处,怕也不是什么好意吧?”肖正男道:“老夫见你这个小娃年纪轻轻却十分了得,起了好奇之心,想要一看究竟。”我冷冷道:“胡克是你什么人?”肖正男:“老夫的一位旧友,我正好路过望他一望。”胡克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敌人:“胡克为非作歹,如果我要对付他,你又当如何?”肖正男道:胡公曾于我有恩。你若要动他,必须先过我这关。
我极其强硬:“胡克坏事做尽,你去帮他,就是我的敌人。”肖正男:“不错。无论胡公做过什么,对我而言,他是我的恩人。我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包括你。”我捏掌成拳,骨骼节节作响:“那么,你为什么还不拔剑?”肖正男冷冷道:“我的剑一旦出鞘,只有二种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并无过节,我没有杀你的理由。”
我们站在原地,对峙了足足十分钟。手不动眼不眨。虽没实质的真刀真枪的打,气势,心理上已较量了几百回合。肖正男给我的感觉,像披着一层雾。真动起手来,我无胜他把握。同样的,肖正男也没有从我身上找到破绽和突破口,他不敢冒然出手。我不想无谓地瞪下去:“你想怎样?”肖正男:“不怎么样。”我收回气势,要走了:“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肖正男叹道:“还是不见的好。你是个可造之材,我不想伤了你。”我头不回,扔下一句话:“是吗,你以为你伤得了我吗?”心里却不痛快:此人是我出道来遇到的头一个劲敌。他的忽然出现,会给我的惩奸除恶计划带来很大的变数。
南山脚下,一条大理石铺就地小径直通山顶。路边显眼处,立着红色的警示牌,路上遇不到一个行人。邓月婷口中的坟地在山的半腰,密密麻麻一片,少说也有几百座坟头。在一大堆死人中找可儿,难度很大。加上坟地的树木蔽日,阳光不足,越发显得阴森森的。总感觉背后有双荧火似眼睛盯着,我的汗毛一根根倒竖,冷汗湿透全身。不怕人的我怕鬼,怕得要死。
怕字闪过心田,无边的惧意如潮而至。这么提心吊胆地,没被鬼惊着,倒要让自己吓死了。下意识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偏想,越想就越怕。一环套一环,钻进去就出不来。
人是有思想的高等生物,思想是人的灵魂。很多人中的你我都相信:人的肉身自然死去,灵魂不会跟着消亡。它以空气的形式活在肉眼看不见的第二世界。这个世界里,良莠严格分界,生前行善的人上天堂,生前做恶的人下阿鼻地狱。
如果,用科学态度去较真,这种说法站不住脚。但今天的我们为什么还信奉呢?一种解释是,它有益风化,寄托了人们一种美好的愿望。
我被不知名的小树根绊了一下,正是因为这一绊,我在这座娇小地坟头多呆了一会,正因为多呆了一会,我找到了目标。生死两隔,我很想学宝玉的样在睛雯墓前做篇诔文,悼念作古的可儿。问题在于,我不是宝二爷,也没有诗人的涵养。于是,我选了一种最经济环保地方法:搓土为香,鞠躬致敬。
可恨的是我身上没有辣椒洋葱,不能挤几滴刺激眼楮。我试图酝酿情绪,想伤心往事。可那珍贵地液体就是不肯从眼里分离出来,他奶奶地邪门了。
可儿的香冢,杂草疯长。我又干起了锄草工。枝头上,麻雀叽叽喳喳;风过林子吹进耳内,听着那么萧条凄凉。忽然山上传来一阵笑声,带来的反差强烈鲜明。“亲戚或余悲,他人已作歌。”宝玉说,他只要死在女孩儿的泪海里,把尸骨漂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去处。我不禁感伤起来:将来大去时,又有谁为我掬一把辛酸泪?
于连被绞死后,德。拉莫尔小姐捧着他冰冷的头颅,向路人撒了数千法郎;银妮投井自缢,洛克殉情西去;韩新月心脏病发猝死,楚雁潮坚守爱情,在新月冢前手提琴独奏《梁祝》,如醉似痴。而我,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死法?我死去的头一个十年,是否还有人记得世上有过这么一个人?
离开了墓地,我的情绪依然沉重,盲无目的朝上走。我的上方,下来六个执械男子,边走边谈。我继续走我的路,他们中的一个大块头搭讪道:“这位兄弟,别再往深山进了。前方有虎出没,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这是我登顶的目的,那更得上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块头递给我一根棒子:“拿个什物防身吧。我劝你还是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被乡下人的憨实逗乐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在你们看来,我是不要命的疯子吗?
我矗立南山峰顶,一览众山小。方圆景色,尽收眼底。心中豪气顿生,不由长啸当歌。期盼中的野兽迟迟不肯面对面。让我意愿落空,无从知道自己是天良不存还是邪魔不侵。
“程总在吗?”大众衣行,我问收银员。她有问必答:“不在。和客商洽谈业务去了。”我的委任状已下发到基层,见过我数面的她自然有印象。我有些沮丧:那我寄存的东西……“你等一下。”她去了储物室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件东西:“看看是不是你的?”我忙接着:“是我的,谢谢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她一边帮顾客算帐,一边和我聊天,两不耽误。“好啊,”她笑道:“我要吃燕窝鲍鱼。”我头嗡得一下,还人情就得大出血。“你叫什么名字?”我怀恨在心,准备把她的名字在心里赌咒一千遍。她又说了:“你请我吃大餐时我再告诉你不迟。”我的计划泡汤:“明天见。”“等等。”她从私人柜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程总送给你的,结婚快乐。“谢谢。”我激动得只会说这二个字了。
宫外的浪漫生活,一天
“亲爱的。”百花谷底,我的旱鸭嗓在回荡:我回来了。
想象中……“您辛苦了。”香芸像个迎宾小姐侍立门口,背着日本娘们那种乌龟壳。恭恭敬敬跪地上给男人换上木屐,低声下气说:“工作顺利吗?”我天经地义等义务保姆接过公文包,脱下死板西装,使唤佣人般奴役她。香芸小心翼翼端来茶水,双膝着地,柔柔地捶起腿来。
或者像法国女郎,先扑过来给个大大的拥抱,在两边脸上啄一下,征求男人意见:亲爱的,晚上吃意大利面怎么样?
现实里,香芸拿着抹布做收尾工作。边干活边漫不经心问:“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我请得客人呢?”我自己去找水喝,向英雌汇报,适当把情节增删,再通报捡到天上掉的香饽饽的喜讯。
香芸一下子来了精神,嘴巴也甜了:“老公,你真棒。明天我也要去看房子。中意的话,就在城里住几天,多好。”饮水思源,我不知怎么回报:“我问过物业的牛琛了,这房子的市值约三千两银。这么大的数目,一时不好筹齐。你还好呢,我都要愁死了。”香芸:“刘总不是说奖励给你吗?怎么还要自掏腰包?”我道:“嗟来之食,不吃也罢。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钱我是一定要给的,否则就退房与她。”香芸:“到手的东西,再退回去岂不成了傻瓜加三级。而且我们也非白吃白拿,你不是为她创收了吗?我跟你说,这房子我要定了。”
我后悔不该跟她说这档事,原先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的,不想惊到惊了,喜却没了踪影。我坚持已见:“房子可以不还,钱总要想想法子。人家一个女人把场面开得这么大,哪里不用花销?不容易啊,我们也得体谅体谅。”香芸切道:“你的同情心也太泛滥了。她一个有亿万身家的大老板,还差咱们这几个钱?要还钱,你自己想办法,我也管不了你,随你便。”
香芸有几百私房我是知道的,再加上我的梯已拼凑拼凑离总数也差不太远。我献起殷勤来,摁着她坐下,揉背按腿,脸上笑容十足灿烂:“芸姐姐,我们是一家人,你就帮我一把。等我赚了加倍还你。”香芸推开我的手:“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你若是干别的,我二话不说,双手奉上。可这事我不能依。我辛辛苦苦八年,就剩这点压箱底。给了你还能要回来吗?”我难得求人,好不容易张了嘴,让人堵回去了。如果是别人,我也就不往心里去了,可这是香芸,一桌子吃一床睡,二十四小时最少有一半以上时间在一起。我料不到她也拒绝我,是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
伤我们最深的,不是仇人,而是最亲的人。我们会被亲人伤到,是因为我们心灵从不曾对亲人设防。我的胸口,像堵了千万斤的磐石。我默默从香芸身边走开。香芸想要破冰,帮我想解决方案,主意打到龙珠身上:“把它卖了吧,干什么都有。”“把龙珠给我。”我从香芸手里夺过它,郑重其事道:“老生长谈,还要我说几遍?即便将来我流浪街头,也不会卖它。除非,有人能告诉我,它是什么。你最好打消这念头,省得影响我们夫妻的感情。”香芸站起,口气变硬:“如果我执意要卖呢?”我把龙珠收入怀中,打算以后也不交她保管:我一定要回答吗?
香芸:“是。”我有时死板,譬如现在:“那么,你就拿着卖龙珠的全部所得,而我们将分道扬镳。”香芸泫然欲泣:“在你心里,我还没它来得重要,这样的日子,过下去又有什么意思?”我想争取一下:“不是你想得那样。龙珠和你根本没有可比性。为你弃珠,我绝不皱一皱眉。可是,让我怎么说呢。二个人生活,需要互相体谅尊重。你若刻意逆我心意背道而驰,必然给我们的感情造成裂痕。感情不在,绑在一起是彼此伤害。劳燕分飞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香芸哭了起来,一边拭泪一边流泪:“只知责人不知自责,分歧出现,我就该屈从你吗?”我被她哭得心恼意乱,没了主张。她现在的样子,像受委屈的小媳妇。我便是把理说上天去,她怕也是听不进去。
懂得如何运用眼泪的女人,就像高手中的高手那么可怕。女人一哭鼻,男人的反应大抵二种:一,服软。心肝宝贝地哄。二,无动于衷。或者变本加厉。分析一下:男人投降,至少说明一点,他还心疼你;顽抗到底的,你也别往心里去。为一个心里没你的人伤了身子,苦得是自己。综合起来说:眼泪是男女感情的试剂,当然也要省着点用,西洋镜穿了就不好玩了。
我没有手绢,很正常的事。所以有时看电视剧里,女主人公一哭,男主人公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来,总觉得别扭。但此刻我知道导演如此设计是为咱们男人着想,少了这个小东西,怎么体现男人的柔情呢。
没有它,但我有柔情。我像撒娇的孩子,拉着她的衣角轻轻拽来拽去:“好姐姐,你若还嘤嘤不休的,晚上我只好跟小花猫拜天地了。”香芸一手掩面,一边摔手:“谁要和你那个了?你心没我,我也不是没脸没皮赖你。我走了省得妨碍你。”我耷拉脸,如丧考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