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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楚炎凉调查分析,就连夏道长也有点佩服。却又不服气地说:“楚少侦查敌情,细致入微。只可惜,说了半天,都是表象。仍无确证,楚少智谋可嘉,但主观臆断,却是大忌。”楚炎凉道:“就算楚某推理出偏。关系太师安危,须防范未然。何况怀疑决非猜想。”夏天崇道:“贫道尚有一事不明。楚少怎知王统领与女郎约会?”楚炎凉得意一笑:“巧得很。昨夜一弟子巡夜,路过王统领家,见窗映男女对酌。觉得蹊跷。便蹲守监视。”夏天崇道:“何不顺藤摸瓜,查清女郎来路?”楚炎凉轻叹一声:“那弟子学艺不精。跟踪至后园回廊,中了妖妇迷魂香。昏睡到黎明。方被巡夜哨发现救醒。”夏天崇心想:“分明盯梢王统领。阴阳教门徒混迹各阶层,之中不乏特异高人。没准我身边也潜伏邪教密探。须留意,提防。”夏天崇干笑两声,说道:“楚少既掌握许多要情,何不早报太师?那样,今日险情,或可避免。”楚炎凉冷笑道:“适才,夏道长说,奏报不可凭推测。要有实据。怎转眼忘了?太师日理万机。焉能凡事,皆使操心?要我等何用?依夏道长意思,难道楚某连贵派门徒违反清规戒律,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溜到勾栏瓦舍眠花宿柳的丑事,也要向太师汇报?”“你…你这是诬蔑!”夏天崇恼羞成怒,猪肝色脸因愤怒而扭曲,甚狰狞。但碍着太师在场,只好强压怒火,暗气暗憋。楚炎凉总算报了刚才一箭之仇,心情舒畅了许多。
第三十二回 王府谍影之四 将计就计
木华黎似没听他俩斗嘴。凝思片刻,说道:“王统领武功超群。鹰眼锐利。熟悉护殿官。谍党偷梁换柱,恐他看破。故施诡计,将他麻醉。然后易容冒充。这都说得通。但何不直接假冒他呢?那样,行刺机会岂不更多。”楚炎凉解释道:“一,体貌不符。二,王统领使短兵刃,刺客不擅。三,常与王统领接触者,多机敏高手。丝毫疏忽,恐露破绽。故假扮王统领甚难。刺客不愿冒这险。”
木华黎背着手,绕着沙盘踱了两圈。寻思:“难怪近期屡遭挫折。每当侦敌弱点,这边我军未动,那边金兵早有防备。虽连克重镇,我军伤亡倍增。疑有内奸,却又查不出。难道真是胡丽金?”
在强悍男人眼里,很难将美妇归入敌列。更何况,胡丽金娇羞欲滴,莺声婉转,谁信她是阴险狡诈金谍?但楚炎凉一番话,又让他重新审视这一绝代*。历史不乏妖妇祸国。西施,貂婵,虽都娇媚,但破坏力极可怕。吴王夫差,董卓、吕布,便是前车之鉴。惨痛历史教训应该记取。
木华黎道:“诸卿可有对策?”楚炎凉主张拘审胡丽金、秀云。夏天崇建议监视她俩。木华黎眼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麻梵。麻梵竖掌胸前,操一口生硬中原话,说道:“太师早有妙计。我想,应该是,引蛇出洞。”
木华黎躺在担架上,禁军层层围护,抬到东院寝殿。太师遇刺重伤消息迅速传播。众人方知,召御医,是为演一台引蛇出洞好戏。太师既遇刺,御医焉有不速到之理?刺杀乃敌全盘阴谋第一步。木华黎暗调集蒙军,在燕京布下罗网。让潜伏金特遣军充分表演。然后一网打尽,彻底消灭。
寝殿戒备森严。唯王室亲属准入。官僚皆在偏殿听候。门卫传话:“胡丽金到。”木华黎轻嗽一声。宦奴细嗓传唤:“宣见。”
一阵悦耳环佩玎玲。满屋人闻到一股脂粉浓香。殿门启,锦帘一掀。走入来一个身材高挑,体态丰盈的婀娜女子,她轻移莲步,袅袅亭亭,来至太师床榻近前。虽金纱遮面,依稀眉目如画。鸭蛋脸,细弯眉,杏核眼,直隆鼻,樱桃口。栗发辫盘双环髻,光可鉴人。白兔皮毛抹额。穿一件白兔皮袄,立领、对襟、窄袖,两侧开衩,摆线过裆,*棉袄面,闪着柔和丝光,领口、袖口、前襟、下摆、开衩边缘,露出半寸白兔皮毛。下面是一条红麂革襞裙,绣了一朵雪莲。足下一双棕牛皮弓靴。她娇模娇样道个万福,黛眉微颦,哀哀切切。偷眼看见太师卧床,闭目,脸蜡黄,气息奄奄,前胸、脖颈包扎纱布,渗出血。她抽泣着,袄袖口一圈柔软白兔皮毛,探出尖尖玉笋兰花指,拈一香帕,在眼睛下轻轻一抹,两串凄泪,夺眶涌出,悲声哽咽道:“是哪个丧尽天良。遭天打雷劈的恶贼。对太师王爷下此毒手?天呵,奴情愿以一条贱命,换太师王爷早日康复。”说着,挨近木华黎,柔声祝慰道:“太师王爷福寿齐天。定能遇难呈祥。奴就去备办香烛供品。往报恩寺拜神佛,为太师王爷祈福消灾。”木华黎眼皮慢慢睁一条缝,极吃力摇摇头,嘴角抖动几下,挤出一句只有贴身侍卫附耳才能勉强听明白的含混不清的话语。然后脑袋一歪,又陷入昏迷状态。侍卫传话:“太师国王感谢胡小姐孝心。但考虑城中危险,不宜离王府,以免意外。”胡丽金连连叩拜,泣不成声地说:“奴幸蒙太师王爷恩养。待遇优厚。奴粉身碎骨,不能报太师王爷关爱之万一。只恨奴乃一个弱女子,无力效命,唯求神佛保佑。”她悲伤欲绝,哀婉凄楚。满堂动容。坐床边的王妃含泪发话:“神灵护佑。王爷安度劫难。难得胡小姐忠孝。”传令府库管事,多拨银两,由胡丽金筹备拜佛祈福。胡丽金又给太师磕了三个头。拜别王妃,径自出殿。
胡丽金走后。木华黎睁眼。射出两道锐利精光。从床坐起。一扫衰弱憔悴状。夏天崇道:“胡小姐悲哀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就算死了亲爹娘,亦不过如此。我看她对太师王座,还是很有感情。或许冤枉她了?”王妃道:“臣妾观之。适才胡小姐似不象假悲伤。”楚炎凉冷哼道:“王妃太善良。这是婊子逢场作戏惯用伎俩。装哭容易。手帕抹葱汁,擦眼睛,必流泪。但我对她表演,颇佩服。称得出色戏子。”木华黎沉吟半晌,说道:“不管怎样,按原计划办。本王一向厚待她,她若真去为本王祈福,便正式收她做义女。否则,定要亲看她心肠到底多黑。”
第三十三回 王府谍影之五 原形毕露
胡丽金回到闺房。向秀云描述木华黎伤势。她俩叽叽咕咕私语了一阵,又吩咐仆婢去帐房支取银两,按照清单置办拜佛供品。胡丽金挑选一些贵重细软、服装,藏在箱底,上面铺盖几层香纸,再堆放香、烛、吉祥八宝之类,以马车装载,出了王府,穿过坊巷。忽听得蹄声大作,由北城门飞奔来一支马队,街上行人纷纷避让,马队从她们面前疾驰而过,为首一名蒙古女官,体貌健美,头戴姑姑冠,身披红斗篷,手举通行令牌,坐骑赤焰驹,后面跟随十几名蒙古骑兵,朝太师王府方向去了,但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军国大事?
胡丽金和秀云来到城北报恩寺,知客僧了空迎接,将她俩引入偏殿。不一刻,玄通禅师率领一百单八僧,各持法器,列阵于大雄宝殿丹墀。金禅法师命知殿僧排摆香烛供品。不多时,整座寺庙便香烟缭绕,鼓、号、铃、乐、经声中,祈福仪式开始。三十六只象征太平吉祥的青鸟腾飞天空,向神佛传递祝福祈祷。鸟群在燕京城上空盘旋飞翔,时聚时散。飞着飞着,之中四只青鸟忽然离群,分头向四个方飞去,再也不回头。
太师王府门前,蒙古女官跳下马,二话不说,就往府里闯。门卫拦住她,待要盘查,一眼看见女官手中的令牌,以及腰间悬挂的金牌,连忙给她让路。女官命随从在前院等候,她独自奔入王府内宅。一路连过八道哨卡,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因为蒙古军有密令,凡见手持监国公主令牌,腰上佩带宣差总管府金牌的女官,如同监国公主亲临。论身份,监国公主的官品比太师国王还高两级,谁敢阻拦她的去路?女官似对王府非常熟悉,三转两转,便来到东跨院,太师寝殿。
寝殿门突开,众人皆吃一惊,楚炎凉抽出折扇,夏天崇拿起拂尘,准备防范不测。蒙古女官惊骇地看着重伤卧床的太师国王,满含悲愤懊恼地说:“都怪婢臣迟到了一步。被那个挨千刀的无耻贱人抢了先机。”木华黎定睛一看,认得是监国公主阿剌海别吉亲信女官娜仁。娜仁向太师国王和王妃行叩拜礼,关切地说:“太师王爷伤势如何?”木华黎微微一笑,语调沉稳地说:“你来得正好。”王妃亲切地拉着娜仁的手,说道:“托长生天的福,王爷虽然遇刺,但有惊无险,并没受到伤害,这是故意装成重伤的样子,演戏给敌人看,引蛇出洞,让隐藏之敌充分暴露,然后一网打尽。”娜仁喜极而泣,连声感谢上苍佑助。木华黎命侍卫抬来一只绣礅,置于床前,赐娜仁座。他先问监国公主近况,又问娜仁来意。娜仁道:“现已查明,胡丽金乃金谍,三公主获悉金人欲谋害太师国王,复夺燕京,三公主深恐太师王爷遭遇危险,命婢臣从净州昼夜兼程,抢在敌人动手之前,除掉胡丽金这个妖妇,确保太师王座安全。”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监国公主的亲笔信,并一本胡丽金的档案,呈递给太师。三公主信的内容比较简单,赞扬了近一阶段蒙汉军的卓著战绩,将各部将士功绩造册,呈奏父汗,论功行赏。不日她将亲临燕京,与太师进一步商讨侵金战策。
木华黎翻开胡丽金的案卷,竟然多达数十页。他命一名识文断字的侍卫读给他听,足足读了半个时辰,就把木华黎听得凝眉瞪眼,脊背渗出冷汗,形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得多。
胡丽金的背景极复杂,一些经历已无可考证,只能作适当的推理。卷尾列出一长串调查人员,证人的姓名,注明了记载证词的时间,地点,以及这些证人的签字,画押。
原来胡丽金并非是保州胡员外的千金,她乃大名府牡丹院歌妓金奴,这一点有胡家奴仆胡安,牡丹院使女纤纤的证词为证,而金奴也只是她的另一化名,她实际上就是中都名妓金凤,但金凤仍不是她的原形,她的真名叫做汪丽。
注:净州(今内蒙古四子王旗西北城卜子村) 。 想看书来
第三十四回 残金名妓汪狐狸之一
时人或不知金、蒙、南宋、西夏皇帝是谁。但提起金九尾狐汪丽,可谓家喻户晓。关于她的绯闻,随着商贩跋涉,移民迁徙,也流传到金境外。箭射程越远,误差越大。遥远距离改变了故事真实性。
汪丽出道金上京会宁,她母丽妲乃西辽高昌最美斡罗斯*。她父汪子厚是金辽阳富商,常年跨国贩卖绸缎、皮货、茶叶、私盐之类。一次,商队路过高昌,汪子厚高坐驼峰上,欣赏异国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