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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化陂湖战役之二
黑虎何曾见过这种招数?根本分辨不清哪个真,哪个假,却又不得不防,仓促间无暇细想,仅凭经验使了一手霸王枪式横扫千军,以枪作棍,斜着劈砸,封住门户。紧接着,左手一压后把,右手平拽枪身,摔杆一枪。霸王枪素以力猛枪疾,招式霸道,攻击力强劲闻名于世。黑虎根据自己性情粗旷,以勇猛见长的特点,对霸王枪做过颇为深入研究。因此这套枪式一经他使出,声势甚是骇烈,颇具霸王枪风骨,既防守,也攻击,可谓一式多用。只见一道枪影,挂着疾风,在空中卷起一道半弧形狂飙,屏蔽住扑面而来的一片银光,耳听叮当一声,居然被他撞着梨花枪,这下他心有底了,他对己力信心十足,对手又是女将,只要双方兵器磕碰上,接下去似乎只有一件事发生,杨妙真必定撒手扔枪,然后被他生擒活拿。但他却万没料到,梨花枪正是借助这一磕碰,倏地转变方向,竟自下而上,巧妙绕过封锁得密不透风枪幕,精确选择他右侧前后胸甲结合处缝隙,一枪刺入软肋。就在他发出一声惨叫,眼前发黑一瞬间,最后看见身体倒挂马胯之下,左臂斜上伸直,手握枪纂的杨妙真。在双枪交错,战马盘旋瞬息之间,施展这样高难度动作组合枪法同时,竟还能接连变换两组迥异姿态,刺出精妙绝伦绝命枪,黑虎不死也难。他一头载落马下,进入垂死挣扎状态,杨妙真又在他咽喉补上一枪。看着登时绝气的仇敌,她立刻又后悔起来:“第二枪实在多余,倒不如让这只恶贯满盈的恶虎多挣命一时,饱受临死痛苦折磨。”
李全见娘子以倒挂金钟朝天枪杀死黑虎,按捺不住,两腿一夹坐马,铁枪一招,喊一声:“杀!”带头冲向敌阵。鹿仙策马挥钺紧随其后,东海军发出惊天动地喊杀声,潮水般掩杀过去。
金将乌铁陀晃狼牙棒拦截李全,战不数合,李全奋起一枪,戳乌铁陀于马下。金将沙野先挥大刀奔马来救,未及三合,李全抖擞神威,力贯铁枪,大喝一声,将沙野先当胸刺透,死尸翻落马下。那边杨妙真转眼之间与扑上来的双刀将郭盛往来斗有七八回合,不分胜负。行家皆知,双刀比单刀难练,一旦双刀熟练之后,威力倍增。郭盛乃淮北名将,刀法纯熟,杨妙真一时很难找到对方破绽。但战局紧迫,她力求速战速决。突然故伎重演,一招暴雨梨花绝命枪。郭盛早有防备,冷笑一声,看得真切,使了一招双刀锁龙,合双刀铰切枪头,怎料杨妙真这是骗招,有意将力道稍放迟缓,诱他出击,枪式倏变,抽撤连环锁喉枪,点刺他双腕,逼开双刀,直取咽喉,动作快如闪电,郭盛左遮右躲,勉强闪开枪锋,双马错镫,杨妙真回手一枪,郭盛反手刀封挡,迟了半拍,正中后脖梗,大叫一声,撞下马去。金将邓彪晃叉飞马来救,仅三合,被杨妙真卖个破绽,左膀中枪,载歪败走。杨妙真待要追上结果他性命,却被张惠舞锯齿砍刀拦住,激战十余合。鹿仙劈了一员金将,见张惠刀法异常威猛,怕杨妙真吃亏,急忙冲过来夹攻。张惠战一个杨妙真已吃力,怎堪二打一,抵敌不住,虚晃一刀,败下阵去。
李全杀得性起,见对面伞盖之下,一员金甲金将装束与众不同,料是敌帅,拍马挺枪直杀过去。安贞正在督战,猛见李全冲到面前,冷森森铁枪,闪着死亡光芒,当胸疾刺而来,急忙举月牙铲招架,叮当一声,震得手臂麻软,顶不住李全神力,铁枪枪尖贴胸划过,恰将御赐金牌挑飞,安贞吓得魂不附体,拨马便逃。李全哪里肯舍?紧追不放。只听一声暴喝:“全逆休得猖狂!牙吾塔在此!”大小鼓槌从左右杀来,让过安贞,四柄金银锤敌住李全,掩护主帅,边战边退。东海军乘势掩杀,金兵大败。
李全追杀数十里,金兵节节败退,死伤惨重,一直向东南溃逃到曹家庄。安贞只剩千余残部。忽听一声炮响,庄里涌出六百黑衣骑兵,个个手提长刀,雁别翅排开。中间闪出一个骑黑马玄甲武官。安贞以为是红袄军伏兵,险些惊慌落马。定睛一看,认得是金寿、泗元帅完颜斜烈麾下骁将,提控完颜陈和尚。安贞顿感安全,大呼:“陈将军救我!”陈和尚于马背上行礼,让过残兵败将,依然立马村口,等待宋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七回 完颜陈和尚
说到完颜陈和尚,乃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抗蒙名将。完颜陈和尚原名彝,字良佐,小字陈和尚,丰州人。父完颜乞哥,金章宗泰和年间与宋战争,以战功授同知阶州军事,不久,战死于嘉陵江。金宣宗贞佑初年,蒙军攻入中原,占领丰州,陈和尚当时二十余岁,被蒙军俘掳。蒙帅木华黎见他一表人才,武艺出众,甚喜爱,遂好言劝降,收留军中。他母仍留居丰州,由族兄完颜斜烈奉养。陈和尚性格沉稳、坚毅、果敢,武功过人,令行禁止、言出必行,深得木华黎赏识器重。为进一步笼络他,木华黎提出想要收他为义子,并打算从中做媒,将蒙监国公主阿剌海别吉身边最美丽女官娜仁许配给他,但都被他以须得母亲同意方可从命为由,婉言谢绝。木华黎非但不怪罪,反倒认为他是一个淡薄名利、美色的忠孝义士,愈加敬重。陈和尚身在蒙营心在金,内心对鞑靼野蛮残暴充满鄙视和仇恨,也对己未能舍身报国,反屈身侍敌深感愧疚,常在深夜无人时默默向南泣拜,暗中策划逃跑方案。一年后,陈和尚以思念母亲为由,请假回丰州探亲。木华黎怕他趁机逃跑,遣一军卒监视,同至丰州。陈和尚与兄斜烈劫杀监卒,夺马十余匹,奉母南逃归金。不料被蒙兵发觉,出动大队快骑围追堵截。他们只好放弃马匹,转投山野小路,才得以侥幸逃脱。母年高不能行走,便以鹿角为车,兄弟俩共挽,载母南渡黄河归金。宣宗闻知,高度赞扬斜烈、陈和尚忠君孝母义举,以斜烈世爵授都统,陈和尚试补护卫,宣宗知其文武全才,未几转为奉御。
不久,斜烈出任行寿、泗元帅府事,奏请陈和尚随军,宣宗乃诏他充任从军宣差提控。斜烈敬贤下士,辟太原王渥为经历。王渥的文章论议,与金末名儒雷渊、李献能比肩,很受斜烈重视。陈和尚极聪慧,爱好文史。在充护卫居禁中时,就有秀才之誉。王渥教他孝经、论语、春秋、左氏传,尽通其义。军中无事,则窗下作牛毛细字,如一介书生。斜烈还请来北国第一剑左春秋传授陈和尚雷电剑法,势如雷霆,快似闪电。因马上作战刀比剑更威猛,左春秋特意将他珍藏多年一口扶桑著名刀匠则宗锻造斩马刀赠给陈和尚,提炼扶桑武士迎风一刀斩迅猛刀法,教他化剑为刀。所谓斩马刀,实际就是刀身和刀把都有所加长的扶桑武士战刀。这口名曰吉光武士刀,全长四尺八,刀身三尺六,刀柄一尺二寸,刀宽一寸二,刀背厚二分,椭圆形护手,通体清钢百炼,锋芒利刃,寒光四射。
此番金兵大举进攻南宋,斜烈负责接应,遂派陈和尚领一队精兵,巡防曹庄一线。
不一刻,东海军杀到。李全望见前面黑压压一队金骑兵横在庄口,头前一英武年轻金将,头上无盔,皮条束发,面色淡金,剑眉虎目,身穿玄铁锁甲,手提斩马刀,背背硬弓狼牙箭,坐骑乌龙驹,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身后那些黑甲骑兵,一个个面无表情,阴森森眼神,默默注视汹涌而来的红袄军。李全感到一股寒意直逼过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勒住战马,传令停止前进。双方静默对峙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李全想:“区区几百金兵怎敢阻挡我二万大军?难道庄里有埋伏?”心嘀咕,似乎就有了一些异样感觉,朦胧觉得烟雾弥漫村庄里隐伏了许多凶兆杀气,庄墙垛口上影影绰绰设置许多圆形黑影,难道就是极具杀伤力的铁炮?他和杨妙真对视一眼,从她眼光流露出只有他才能解读的一丝疑虑,使他更加强了见好就收的念头。虽然击败金军主力,但自家军力也损失不少,经过连日激战,将士甚疲惫,既已取得足以加官进爵的巨大战果,何必再去冒险和这一支充满恐怖莫测的敌军作殊死搏斗呢?得胜固然锦上添花,但万一失利,岂不画蛇添足?这个风险还是不招惹好。随着李全将铁枪向后一招,退兵锣响,军令如山,东海军后队变前队,两翼弓弩手掩护,骑兵压阵,各部逐次退走。
陈和尚心叹:“连年战乱,却将红袄贼这群乌合之众造就成训练有素精锐之师。”也不追击,仍留少数军卒在庄中焚烧草木,制造烟霭,布作疑兵,然后带队缓缓北去。庄墙上那些黑圆物,不过是几十根伪装成铁炮的木桩。
到后来,陈和尚受到金哀宗重用,率忠孝军,大昌原之战,四百破八千,击败蒙汗四骏之一赤老温;卫州之战,击退数万蒙军,卫州围解;倒回谷之战,击溃蒙汗四狗之一速不台;一系列辉煌战绩,打破鞑靼铁骑不可战胜神话,使得金抗蒙形势为之一振。
第二十八回 胜利背后的危机
就在南下增援淮东战场金兵被李全东海军杀败之时,季先率另一支忠义军也向围攻南宋安丰军及滁、濠、光三州金兵展开全面反攻,并和守城宋军内外夹击,金兵连遭重创,不得不解围北撤。
李全班师回盱眙,迫不及待督促参谋官编写战报,上奏宋廷。所报战果多夸张,甚至编造。书至化陂湖一役,谎称斩金驸马都尉并六员金上将,有阿海佩带金牌为证。
红袄军英勇作战。南宋取得这一回合抗金胜利。前线胜利战报一份份雪片般飞送贾涉楚州官署议事堂桌案上,然后经监查使审核,再由他亲自定夺,最后呈报官抄写上奏朝廷。说是经过审核,实际上大多敷衍了事。因忠义军自成体系,南宋官员很难插手。为避免引起矛盾,并无委派随军监军,一切战绩都根据忠义军报表编写,审阅时删除其中失真或可疑成分,其余稍加润色,一律呈报。贾涉只看结果,那就是金兵已然败退,南宋半壁河山又一次转危为安,这已足够。他心明白,忠义军战果之中必有不实之词,但这无伤大局。既然朝廷无法准确核实,这些浮夸冒功,也可在他仕途添上华彩一笔。仅凭一面缴获金牌,他也怀疑李全究竟是否击毙阿海,但他还是在奏本中写明斩杀阿海,并附上缴获金牌,替李全邀功。许多将官听到这消息,心虽怀疑,但因不愿招惹麻烦而缄口沉默。唯京东路钤辖季先投书帅司提出异议,指出既杀阿海,当以首级为证,一面金牌不足为据,如此大事,赏罚定要严明,才能安定军心。贾涉对此含糊其辞,反复强调应当以大局为重,杜绝任何嫉功心理和有损团结言论。
李全早对季先在忠义军中威望和实力甚是眼红,得知此事,暗暗感激贾涉,对季先更加怀恨在心,背地里破口大骂:“狗娘养的季老二!你个市井痞赖!当初俺对你不薄,你却骗走俺五千人马投南宋,才得以加封高官,混得人模狗样,俺不与你理论这些也就罢了,如今俺大败金兵,你才得以拾漏毛儿,捞足便宜,你非但不感激俺,反倒上窜下跳拆俺台,俺岂能容你?”恨不得当下杀到天长,用铁枪在季先身上戳他百十个血窟窿,方解心中嫉恨。从此,李全便存下陷害季先之心。
对红袄军来说,归附南宋只是权宜之计,一为逃避金兵剿杀,二解决庞大军粮困扰,而宋廷也想利用红袄军抗金,双方相互利用,无信任可言,这便埋下日后反目隐患。
当初,宋廷委派贾涉赴淮疆督战,曾许诺:若有杀金太子者,赏节度使;杀亲王,承宣使;杀驸马,观察使。宋廷得到贾涉战报,便封李全达州刺史,杨妙真封令人。
这次淮东战役初期,江淮制置使李钰与知扬州兼主管淮东安抚公事崔与之,这两位守边重臣不能协作,导致作战不利,边防告急。宋廷决定罢免李钰江淮制置使之职,改任崔与之为秘书少监,将二人调离淮东边务;并废除江淮制置司,另置沿江,淮东,淮西制置司,以加强边备。
此时淮边守臣多属轻儇浮靡之士,人心不附,制置使与安抚使又同时被调职,使得流言满道,人心慌慌,形势颇为危急。
宋廷为了直接掌控淮域边情,加强防务,将制置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