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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焦躁在进屋那一刹达到了极点,让她莫名生出一种嗜血的冲动。于是她站在血池里手随心动,拖过就近那个人来,飞快切断了他颈上血脉。然后她松手,让那人的头垂下去,喷涌的鲜血一滴不剩都灌进血池。
血奴是个身手利落的屠夫,第一个人的血还没有流干,最后一个人也宰杀完毕。
二百多具尸身摞了几层,血池在短短一刻钟里被鲜血渐渐灌满。温热的血即将淹到她的大腿,她身上和脸上溅满血渍,配上狰狞的相貌,凶神恶煞也不及她吓人。
挥完最后一刀的时候,血奴听见门外翟轩领着妖兵们山呼道:“恭迎尊上!”
她急忙要从血池里爬出去,却见一个衣发如血的男人瞬间出现在她眼前。
男人风姿俊骨,眉眼如画。但是血奴只瞥他一眼便觉得,他身上散发着极为可怕的气息,仿佛一种莫测的危险正在向她慢慢靠近,让她心中十分不安。
同样感到不安的还有透过宝镜窥视屋中情景的明亮。明亮的手不觉捂住左肩。至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让他固然痛恨妖帝,也对妖帝有着难以名状的骇怕。
白莲花抱紧明亮,冷眼看着镜中那个老相识。
显然,妖帝已经比八年前刚刚重生时更加强大了。明亮握紧拳道:“爹爹打不过他也不要紧,早晚我能凭自己的本事杀了他!”
白莲花微微笑了:“依着你母亲的性子,她若不能手刃仇人,会抱憾终生的。”
明亮不以为然,死死盯住镜里那个大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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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都没响人怎么就进来了?血奴一惊赶忙跪倒:“恭迎尊上!”二尺深的血几乎淹到了她的脖子,拜见之后良久没有回应,她不禁偷眼望去。
妖帝垂眸睨视着她,嘴角忽然挽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只是轻轻一笑,眼角眉梢便更显邪魅,神色却带着隐约的快慰和讽刺。
对于眼前这种诡异的气氛,血奴无所适从。难以言明的情绪在心底滋长蔓延,她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凉,几乎要生出恐惧,正有些忐忑不安,一只惨白惨白的手伸到她面前。
“陛下?”血奴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妖灵化人无非是两个极端,要么极丑如她、非淮和铁蛋子,要么极美如翟轩、血尊摩柯和妖帝。没有第三种可能。哦不,血奴是个例外,听说她原本也是个美丽动人的美妖精,只不过换了颗内丹才容貌大变。
不得不说,妖帝陛下的皮囊之美实乃妖中绝品,大咧咧的蹲在一堆尸身上这种举动则更加让他邪气慑人。也许他是想亲手把她拉起来?这不合尊卑之礼,她也便不敢做此设想。
再一想,她恍悟了,赶紧把嘴里的糖拿出来,搁进妖帝手里道:“呃……启禀陛下,这是麦芽糖,很好吃。”
妖帝笑容渐深,攥起手掌道:“今日的人都留了全尸,你心情不好么?”
他的语气非常温和,但是这种温和透着让人寒战的阴柔之感,不同于白莲花的温暖之感。
血奴心说她的册子上可没记载过,妖帝是如此平易近人呐!况且她用何等方式杀人还要看心情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并且她自然而然的就在心里把妖帝和白莲花对比了一下。
若说白莲花像水一样柔和,玉一样温润,妖帝则像血一样浓烈,剑一样凌厉。
妖帝猝然又伸手,勾住血奴的下巴,逼迫她仰起头来正视他。
血奴错愕到觉得她的眼珠要掉了。原本她认为自己卑贱如尘,绝对不敢跟亿万人朝拜的妖界至尊对视,不料猝然望进他眼眸深处,便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跟本尊说说,为何你心情不好?”
妖帝的眼睛像无底深潭一样,黝黑的瞳仁仿佛时刻都在泛着波纹,一圈一圈荡漾着。血奴觉得心也跟着荡漾起来,不觉扯动嘴角笑了笑。
妖帝颦眉松开手指,挪开目光道:“你起来回话。”
血奴打个激灵,回神不由暗自一凛。她的册子上记着,妖帝有样先天本性唤作邪瞳,眼睛异于常人,一眼看入人心便能将其蛊惑,任他操控摆布。
血奴觉得机会来了,躬身站定,垂首禀道:“奴婢心情不好,是因大仇难报。”
“关于你的事,本尊听翟轩禀过几句。”妖帝慢条斯理的解去衣裳,进入血池。
噗,血奴默默吐了好几口血。怪她一时没忍住色心,贼眉鼠眼的就把妖帝陛下给看光了。他身上有好几处看来足以致命的伤疤,心口那处尤其狰狞。血奴认为这便是他肉身有禁忌的缘由。
咳,她觉得自己若是今晚不犯病,再做春梦一定不是跟白莲花。
妖帝慵懒的靠在池畔,浑身却散发着一种慑人的气势。血奴被他饶有兴味的审视搞得很不自在,再也不敢跟他对视一眼。为了避免俯视尊上,她上前几步跪倒,把事情始末简单禀明。
听完妖帝笑问:“世上最不可原谅之事便是欺骗人感情。你想要什么结果?”
血奴阴狠道:“奴婢想把他抓起来,废了他的修为监丨禁起来,每天奸他十遍八遍,直到他精尽人亡为止。”
妖帝眸光一闪道:“本尊记得上回来此,你也是这么说的。彼时本尊教给你一个更有趣的报仇之法。”
“哈?”血奴又惊又疑的抬眼看他。
“做点什么让他夫妻反目,等他被休出觉明府,在仙界无立足之地。你就有机会报仇了。”
“可是,奴婢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夫妻反目?”
“时机未到,你不必心急。”
妖帝微微一笑,血奴顿时眼波一漾,继而眼神涣散,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猝然醒神,发觉自己头枕着妖帝的肩膀,软绵绵的靠在他胸前。而更加让她震惊的是,她居然拥有了一具四肢正常的——人身!
翟轩明明再三叮嘱她,二十年前她被恶意夺丹,丹田已毁了十之八丨九,赐给她那一枚丹是千挑万选的,与她元气没有冲突,千万不可吐出,否则不止要变回蠢物,就怕立刻丹田碎裂,性命不保。
现下妖帝举在眼前端详的那粒黑珠分明就是她的内丹,而她却竟安然无事?
“醒了?那么,本尊要开始享用你了。”妖帝说罢猝然垂首,尖利的犬齿顿时扎进血奴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吸食她的鲜血。
血奴被他紧紧抱住,骇然也一点动弹不了。她能听见他的低喘声,紧贴着他的胸脯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很快变得有些紊乱、急促。他的身体仿佛经历着巨大痛苦一般剧烈颤抖着,以唇舌和利齿施加给血奴的力道越来越大。
脖子上的伤口越来越痛,痛到让血奴的胸口猛地一抽搐,心房仿佛被扼住般颤抖不已。扭曲而破碎的影像在脑中此起彼伏,仿佛有些很重要的事盘亘在记忆深处,一时之间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她开始拼命抗拒,酸软的手摸到凹凸不平的肌肤,那是妖帝胸口处的伤疤。
有个令她胆战心惊的想法越来越强烈的在脑海里翻腾,让她所认知的人事迅速坍塌着。
也许她根本就不是蛭妖血奴,备忘册上记载的关于她的一切都是假的?翟轩,非淮,铁蛋子,这些人看来与她亲近,却其实统统都在戴着面具骗她?她根本不是在血池养病,而是被软禁在这里?她也根本就没有病,所谓的病,或许是中了什么怪异功法?
但她若不是蛭妖血奴,她又是谁,值得这么多人合伙欺骗她?
过于纷乱的思绪让她惊慌无措,头几乎要裂开了。她眼中一片血红,像是绝望到极点的野兽,不禁发出凄厉的嘶吼声。
蓦地,她觉得手臂一麻、手心一痛,妖帝随即闷哼一声放开她。颓然无力的摔进血池之前,她模糊的眼睛透过一片喷涌的血光,看见妖帝被一把长剑透胸而过。
森幽的银光并未被血气蒙蔽,那正是她在溟河黑水得到的兵刃。
第七章
明亮早便听非淮说过父母之详细来历,白莲花昨日也管非淮问过儿子的具体情形,因此父子两个虽是初见,倒对彼此半点也不陌生。
非淮上回来是半个月前,他只告诉明亮白莲花要回来了,却也说不准日子。
一心要报仇雪恨,难怪明亮等急了。
听白莲花提及“母亲”二字,明亮直勾勾的望它少顷,这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脸。因为他的碰触,它立刻停止躁动,伸手也摸着他的脸。
没有骨肉支撑的魂比最柔软的棉花还软。它的手没有温度,也没有力度,明亮却因之前白莲花以血发散的念力,能真切的感受到它浓浓的怜爱。
“你母亲的命魂遭邪戾之气侵蚀太深,所幸她因久噬阳气而天魂纯净,道心清明,才能至今仍留有一丝清醒。这却不足以让她跟我们有太多的交流。”白莲花的语气有些沉重。
听它喃喃唤道:“我儿……明亮……”明亮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禁扭头抱住白莲花的脖子。
明亮纤细的肩膀抖动着,有些哽咽道:“爹爹……您回来就好了。”
“……你母亲需要你来保护和照顾,你要更加坚强。”白莲花轻拍着儿子的背。
在父亲宽厚的肩上又伏了少顷,明亮用力抹了把脸,挣扎着下地。
“爹爹快点带我出去,我们去杀了妖帝报仇雪恨!”他的表情严肃凝重,若非眼睛还有点红,便一点也看不出来,方才他还在哭鼻子。
“儿啊,为父要先搞清楚,你母亲当年对你做了什么,才能知道该如何带你离开这里。”白莲花盘膝坐下,示意明亮坐到他对面。
“为父要翻看你的记忆。这会让你略有些头疼,也会……”
明亮打断道:“孩儿什么都不怕。”
“好,好孩子。”白莲花当即捏诀施法,天眼洞开,一道金光罩在明亮脑神。然后他仿佛倒着翻书一般,一页一页翻看明亮八年来的记忆。
窥视旁人记忆,这是无极宫宫主及其继承人才能修炼的功法。
须臾之间便翻到明亮降世之初。
明亮的降世并没有经过玄叱之门,他的母亲为了逆转他胎死腹中的厄运,剖开自己小腹,将才孕育六个月的他生生掏出,以咒术赋予他强健的生命力,且给他强喂下一粒硕大的鲛丹来改变他容貌,还让他的灵智提前开到八岁。
他降世第一眼所见,是无数厉啸着飞速朝他靠近的邪灵凶兽,然后是他母亲苍白虚弱的脸。
她焦急的催促道:“没时间了,快一点!喝干我的血!然后你离我越远越好,无论如何都不要回来!”说着用她血染的双手将他的头用力摁在她裂开的小腹上。
她的嗓音是他听惯了的,以前他尚在混沌之中,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知她温柔的话语让他通体舒泰,有时会让他昏昏欲睡,有时又让他热血沸腾。
现在他灵智已开,对每个字的意思都很明了。
浓烈到刺鼻的腥甜血气让他觉得很饿很饿,他直觉遵从命令,伸出长着锐利指甲的双手,用力扒开她的血肉,大口大口啜饮着。
她则接连捏了几个诀,同时虚弱却清晰的说道:“明亮,我儿,你承我上古神之血脉,必定勇武不凡,这个地方再凶险,你吃再多苦,也要坚强的活下去。将来你父亲会找到你,你变得再恶他也能让你回归正道。而为娘我……我……”到这里气若游丝,已说不出话了。
这时有人厉喝一声:“孽畜,滚开!”他反应稍慢便被劲气撞飞几丈之外。头晕目眩的爬起来时,他看到一个衣发如血的男人踩着无数邪灵凶兽的尸身,扑到他母亲身边。
感受到那个男人的强大和邪戾,明亮龇牙咧嘴的露出凶相,想要靠近他的母亲,保护她。但是那个男人只是挥手之间便用一把骇人的利刃打伤了他,他肩上一阵剧痛,险被劈下半边身子,只能骇然捂着伤口,在几丈之外观望。
男人把兵刃镇在地上,众邪灵凶兽密密层层地四面环伺着,却无一再敢进犯。
明亮眼看着这个男人焦急地把他母亲抱进怀里,试她的鼻息,往她脑神处灌入一道灵气,匆匆帮她止血,化出针线草草缝起她那狰狞的伤口,又从她身上一根一根摄出三十六根三寸长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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