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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见他是用楚云龙所遗的红尖银杆短矛,充作兵刃,不由内心一宽,立时冷笑连声,探手取剑。
陡然,夏人龙把手一摆,脸色如霜,沉声喝道:“且慢!”
胡云飞对于夏人龙,竭力讨好,闻言立即停住取剑之举,向这“诛仙教主”恭身陪笑问道:“教主还有什么吩咐?”夏人龙冷冷说道:“这位程大侠倚仗一身绝学,硬闯鸣春谷,分明不把诛仙教放在眼里,我身为一教之主,怎能不向程大侠请教请教?”
程晓枫俊脸微红,双手抱拳,向夏人龙深深施了一礼道:“晚辈委实因有急事,亟于追寻夏少主,以致行为莽撞,有失礼教,尚乞老人家曲谅莫怪!”夏人龙眉梢一扬道:“也不失一策,程大侠倚仗绝学,进我鸣春谷来,闯过了几道堂口?”
程晓枫虽见夏人龙词色不善,但事到如今,也只有照实答道:“三堂……”
夏人龙冷哼一声,目光电扫侍立四周的执事弟子道:“内三堂被人单人独自轻易闯过,‘诛仙教’雄风何在?脸面何存?把守该三道关口之人,各记大过一次,罚俸半年……”
人丛中三位堂主均抱拳躬身,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
夏人龙收回冷电似的目光,盯在程晓枫的脸上,扬眉问道:“程大侠,能否允许我夏人龙替诛仙教,找找场面?”程晓枫本想维护夏群燕,不使她与她义父有所顶撞反目之举而来,但到此时,仅从夏人龙一口一声“程大侠”称呼上,便已觉察出情况不妙!如今,再听夏人龙这一发话叫阵,不禁苦笑抱拳说道:“老前辈,程晓枫今日有所失礼,甘愿陪罪!”夏人龙摆手道:“彼此不相隶属,‘诛仙教’又是被正派侠士所看不起的凶邪组织,哪里敢当程大侠陪罪之语?我不要程大侠陪罪,只要你能接我三招,让夏人龙明白一下,究竟是否长江后浪推前浪,尘世新人换旧人?我这把老骨头,究竟还配不配与举世群雄,一争长短?”程晓枫虽然不大愿意与夏人龙过招,但为局势所迫,只得剑眉一挑,昂然答道:“老前辈倘若耿耿于怀,不肯宽恕,程晓枫也只好敬领教益!”夏人龙点头道:“好!豪情侠胆,果是一代人物,来来来,我们就在此处活动活动!”夏人龙才一站起身形,厅中桌椅几凳等物,已被手下撒开,显得大厅之中,甚为空阔!夏人龙举步下场前,向胡云飞悄然说道:“燕儿业已成婚之语,似是谎言,我把这程晓枫一掌震死,钱女侠口巧力劝,你再下点功夫,好事仍有希望!”胡云飞口中唯唯诺诺,心中却有点不以为然……因为他吃过程晓枫的苦头,认为夏人龙虽号称“九龙天尊”,统率不少豪雄,功行气候,必甚老辣,但要想把程晓枫一掌震死,却还未必准能办到?
这时,程晓枫因欲先与夏人龙过招,已把那根带身血腥气味的红尖银杆短矛,又复收起。
面对这意欲雄霸天下,称尊整个武林黑白两道的“诛仙教”教主,程晓枫已知在修为火候上,难免会稍逊一筹!
这不是胆怯,不是谦虚,程晓枫有其相当依据!所谓“依据”,是他在翠云山庄中,曾和夏群燕化名的夏公明,试过身手。
当时,似乎是秋色平分,程晓枫但自知可能会比对方,略略强上一筹!
但夏群燕是夏人龙的弟子而兼义女,一身功力悉出自夏人龙所传授,这一比判之下,程晓枫怎会不知修为火候略差,多半不是这位“九龙天尊”之敌。
尤其自己与夏群燕有了肌肤这亲,夏人龙成了准义岳父,情况更复尴尬的是自己不能过份失礼,得罪对方,务须留条退路。
换句话说,若与胡云飞动手,则几乎不能相拼,用尽手段。与夏人龙动手,则几乎不能打人,只能挨打!
如此说来,程晓枫岂非必败?程晓枫不认为如此,他倒相当宽心!宽心的原因,在于夏人龙当众宣称,只要程晓枫接他三招之数!
程晓枫自信,纵然保持礼貌,采取守势,也就是完全挨打,以自己的恩师秘授,刻苦修为,三招之数,决无败理!最多,自己在第三招上,略为礼让,使夏人龙不至于脸上无光。
然后,再为“神枪无敌”楚云龙报仇,向胡云飞索讨公道!
程晓枫也是心高气傲的年少英雄,他竟甘心对夏人龙委曲求全之故,无非是为了夏群燕。他以为夏群燕尚未回到总坛,在他与夏人龙尚未弄僵,遂决定尽量忍耐,给夏人龙一点较好的印象!他的主意刚刚打定,夏人龙已是目光如电地冷然问道:“程大侠准备好了没有?”程晓枫只有苦笑一声道:“在下无需准备……”夏人龙冷笑道:“既然无需准备,你怎么还不发招动手?”程晓枫忍住胸头恶气,抱拳躬身,陪着笑脸道:“前辈人物面前,程晓枫不敢逾越失礼,夏教主请赐教吧!”夏人龙何尝不是憋满了一肚子的恶气,程晓枫越是谦恭,他便越是火大,双眉一剔,冷笑道:“好一个不敢逾越,重视礼书的程大侠,你且接我一招‘假仁假义’吧!”大袖倏挥,一掌拍出!
这是一招威力极猛的“南山震虎”,夏人龙把它改称为‘假二假义”是讥嘲程晓枫胆敢勾引义女夏群燕,偷偷成婚,却还口口声声说是不敢逾越!激怒之下,这招“南山震虎”所挟的啸声虽不甚强,却已用了十一成功力施为,只保留了一成真力。程晓枫心有警惕,一式“五岳朝尊”,合掌当胸微拜,是以全力应敌!
十二成功力,对十一成功力,双方掌劲合处,居然是个五分轩轾之局!
夏人龙“哼”了一声冷笑,目注程晓枫,扬眉说道:“难怪你傲,难怪你狂,果然是还点修为,再接我一招‘大奸大恶’吧!”仍是刚才那招“南山震虎”,却又更名为“大奸大恶,”分明仍对程晓枫私婚夏群燕之事,不肯释然,并把所保留的一成真力,也复加上,用足全力!程晓枫虽觉这“假仁假义”和“大奸大恶”招名,有点怪异,却也想不通究竟是何缘故?对方招式既然未改,他也仍用那式“五岳朝尊”对抗!
掌劲才合,程晓枫身形微震,足下竟拿不住桩,腾腾腾地往后连退三四步去!
刚才程晓枫以十二成功力,对夏人龙十一成功力,斗成难分轩轾;如今夏人龙不过加一成,怎么便令程晓枫这等吃劲不住?当然有原因,原因在于程晓枫在第二招上,未能专心应敌,他分了神!
而分神之故,则是有人用“传音入密”功力,向他耳边悄然授计,而有所嘱咐!夏人龙本就不信凭自己的深厚修为,竟伤不了这程晓枫?一见他身形摇晃,脚步踉跄,不禁得意狞笑,不给程晓枫以喘气之机,跟着又是一掌!这次,程晓枫整个身形,都被震得凌空飞起。
程晓枫是借劲腾身,快得宛如电掣地,向议事大厅的右边窗灵中,破窗飞出!这种变化,既属突然,又复太快,快得使夏人龙、胡云飞刚刚回过头来,已追之不及!有没有人追得及?或拦得住呢?有,就是事先便趋向厅门,蓄意拦截程晓枫退路的“鹰爪王”季长风和“冷血剑客”上官红了。但季长风与上官红在未曾拦人之先,先已被人拦住!
就在程晓枫身形飞起,季长风与上官红欲加阻拦之际,大厅外跌跌撞撞地,冲进一个人来!这人冲得极巧,险些与季长风、上官红撞个满怀!
季长风与上官红刚刚闪身避开,程晓枫早已撞碎窗棂,出了大厅,变成鸿飞渺渺!季长风刚想痛叱来人,但目光注处,立即把话忍住!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是新上任的“诛仙教”护教军师,且兼“钱粮总管”的“冰雪美人”钱娜。钱娜适时出现,则程晓枫的猝然退去,自然与她有关!
刚才,程晓枫在第二掌上,几乎为夏人龙所伤,吃了大亏之故,便是分神静听钱娜对他耳边所作的传音密语。程晓枫与钱娜本就认识,且已有夫妻之实。她向程晓枫耳边,所说的是:“程晓枫,我是陈丽娜,夏群燕已与她义父反目,逃离鸣春谷,如今在谷外二十里‘饮马川’的‘艾家老店’等你,你务必立即赶去,否则,我怕她会想不开!晓枫弟,你可借夏教主掌力,破窗脱身,由我这爱护燕妹的义姐,替你阻挡追骑!”
程晓枫虽然弄不明白陈丽娜怎么会在昆仑山鸣春谷内,但也乖乖听话!
程晓枫天生侠骨,对夏群燕更是爱护备至,*深,既肯为她不远千里,不辞艰险,飞骑独闯龙潭虎穴,怎肯在获知下落后,反而听任她含着满腔情恨,万种凄凉,在什么“艾家老店”中,无人相慰,悲愤自绝?正是陈丽娜劝走了程晓枫,并立由厅门撞入,挡住了季长风与上官红拦截追赶程晓枫之举!
这位“冰雪美人”,对于情郎程晓枫和义妹夏群燕,真是毫不吝啬,不惜大作牺牲,把花样一一出笼!
她如今不单衣衫破损,右脸并红肿颇高,似曾挨了一记重重耳光……一进厅门,她根本不理会恰恰被自己挡住,气得正跳脚的“鹰爪王”季长风,和“冷血剑客”上官红。
她反而怒气冲天,大步走到夏人龙的面前,满面不悦地,朗声说道:“夏教主,钱娜请辞去‘诛仙教’护教军师兼钱粮总管之职!”
夏人龙对夏群燕气得发呆,又对程晓枫恨得发呆,如今更被钱娜弄得发呆?他只得收敛下满腔怒气,陪着笑脸道:“钱女侠怎么如此大发雷霆?”
陈丽娜愤然道:“夏教主你对我尊敬倚重,少教主却对我侮辱轻薄,我好心好意,怕你们义父女反目,怕胡云飞兄好事难谐,想凭三寸不烂之舌,试加调解说服。哪知道话还没说上几句,那位少教主便猝然发难,出人不意的制了我的穴道,撕破了我的的衣衫,并赏了我这个‘军师爷’一记重重的大耳括子!”夏人龙气得全身发抖,目腾怒火,顿足叫道:“反了,反了,这丫头简直变了另一个人……”陈丽娜冷然道:“她反,我也要反,我遭受如此重大侮辱,所谓‘军师’,有何颜面再作得下去?只有向夏教主,请辞本兼各职!可怜一向养尊处优,无人敢稍加顶撞的“九龙天尊”夏人龙,如今只得陪起笑脸,向陈丽娜说道:“钱女侠暂息雷霆,我一定把那丫头抓回来,向你陪礼道歉!”
陈丽娜故意装出一种气愤万分的盛怒神情,向夏人龙把嘴角微扬,冷然道:“晚了,鸿飞冥冥,弋人何慕?夏教主如今还到何处去找那位倚仗才貌,目无余子的少主呢?”
陈丽娜是替夏群燕深切考虑过后,觉得夏人龙溺于名利,在目前顺境之内,绝难回头。
因此,倒不如索性把他们义父女的感情破坏,使夏群燕无法再回鸣春谷,脱离得彻底一点吧!
故而,她在言语之中,绝不排解调和,尽量对夏人龙加以刺激!
此时,夏人龙委实业已怒极。他毕竟是众邪之尊,遂强自镇定问道:“钱女侠既如此说法,莫非那丫头已走了?”
陈丽娜道:“她宣称放弃少主身份,从此脱离‘诛仙教’便扬长而去!”
夏人龙道:“钱女侠,可曾知晓她去往什么方向?”
陈丽娜应声道:“我自然暗加注意,发现这位燕姑娘未出前谷,是身负行装,驰向后山。”
不过事来凑巧,她这谎言,竟误打误撞地,编得恰到好处。
夏人龙听得悚然一惊,皱眉说道:“她去了后山?难道她那另一位师傅,快要出关了么?”陈丽娜道:“夏教主,燕姑娘的一身功力,不是由你一手调教的么?”夏人龙摇摇头,说道:“她在功力方面,我只教她一半,另一半是……”
说到此处,好似有所避忌,顿住话头,望着季长风道:“季总护法……”
季长风恭身答道:“属下在!教主有何令谕?”
夏人龙神态肃穆,正色沉声,缓缓说道:“传我口谕,夏群燕从今日起不再是诛仙教的少主,我在过些时日之后,要当众宣布,把诛仙教这番心血基业,托付给一位比她前途百倍的年少英雄……”
他说出“年少英雄”四字后,目光略瞟胡云飞,似作暗示,把这位“笑面虎潇洒公子”,喜得心头乱跳!
季长风满口唯唯,躬身领命。
夏人龙又道:“你再带几名擅长轻功好手,去至后山,察看有无夏群燕踪迹,若然发现,立以飞鸽传书,我自会赶去擒她,交给钱女侠治罪!但有一事,必须严切注意!……”
季长风会意道:“教主是不是指‘水月洞天’?”
夏人龙神色肃然道:“对,在‘水月洞天’的周围里许以内,切忌狂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