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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杀,还是短剑,白绫就算了,感觉太不过瘾。”皇帝陛下全然没有将这些事放在眼里。
千飏上前一步下拜道:“陛下,微臣参见陛下——”手里的机括拉得死紧,箭头上萃了千机,一瞬间,便能毙命……
“大哥!我听你的话,把所有的岗哨都换掉了。你放心,不会有危险的。”千影眉梢一动突然冲了出来抱住千飏的手臂,瞪大了眼睛逼视着无措的千飏,像是暗示什么似的。
“千影!”一瞬间千飏吓得心脏都停了,手指抠住机括上的弦勒得指头都要断掉,可是怎么都不甘心放开手……
对,一切都如自己所说,千飏是来救驾的,岗哨上全都换
了他自己的人马,千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是这个国家的栋梁,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希望千飏听得懂他的意思,能够及时住手,否则,这枚毒针只能射在他的体内。千飏的手指,那么僵硬,摸得出来青筋暴起,连骨缝都爆出寒彻心扉的杀气。
摸到千飏隐在袖中的暗器紧紧搂着他不愿松开,死死盯着他的狂怒而固执的眼睛——若是暗器一定要发出来,那就先射在我身上好了……
——你可以把我丢在地牢里不管一次,自然也能杀我一次,若是非要一人的鲜血来终结这次行动,用我的好了——父亲前来阻挡,定然是有原因的,哥我求求你冷静一点儿……
“千影!”放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哥!陛下这里一切安好,小七按照吩咐一切都没有问题,哥我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你回头可要好好奖励我啊。”
手指紧紧地抓着千飏的手腕,脸上却一副俏皮的小儿模样,仿佛完成了功课蹭着千飏要奖励。
哥,对不起,这一次,小七真的不能听你的……
只听得一声轻响,终于喝完了茶的陛下将茶杯稳稳放在桌案上,轻笑道:“小七,还当你是懂事的孩子,怎么比遥儿还赖皮了。”
一个短暂得可以忽略的冷场之后,千影赶紧到固执的大哥似是放弃一般地松开了手指:“小弟千影在家中一直是这模样,千飏管束不力,让陛下见笑了。”
“大哥……”
“臣救驾来迟,企望恕罪。”
“陛下,线报传来,一切已经清理完毕。”一直沉默不语仿佛安睡一般的刘公公,一扫之前颓然的模样,低声在百里昇骅耳边轻言,尔后,皇帝陛下满意地看着自己儿子不可置信的模样——小子,跟你老子我玩,还嫩了点儿。
到了傍晚的时候,天空中终于下起雨来,说不清是非的政变中弥漫的血污,也逐渐被冲刷掉。
被扯上关系的人不怎么紧要的已经一腔热血洒了菜市口,万贯家财捐献了国库。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跪候在春季的第一场雨中,满心的阴霾,挥散不去。一个接一个的春雷,仿佛要活劈了他这个胆敢弑君杀父的不孝子。
太子这只螳螂吃饱了寒蝉,却没料到皇帝这只大黄雀已经准备了大瓮就等他进来了。
“李世民气死了李渊,但并不是每个儿子翅膀硬了都能气死老子!也不是任何一个气死老子的人,都能坐好这个位子。”皇帝陛下的笑容足以让每一个人胆寒心惊,然而眼看功败垂成的太子,却昂起头颅直视着自己父亲冰冷的双眼。
这样的冷眼,他早就不怕了,他的父亲有众多儿子,但是这个众多里面,唯独没有他。想来也是可笑,居然待到今日他要手起刀落了,自己才终于死心地承认这个事实。
“哥!对不起……”千飏在雨中渐行渐远的背影,让千影忍不住一阵恐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候,反而背叛了千飏。
“对不起什么?”千飏冷冷地问道,“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人各有志不是。”
“大哥,我……”伸出手去,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我什么都给你看过,我的规划,我的建设,差一点就成功了!可你还是在关键的时候搞这种事,你很对得起我!非常的,对得起,真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大哥,这不是合适的机会也不是合适的方式……”
“合适的方法,箭在弦上什么合适不合适!谁会把机会放那里等你!我给你看的那些机密军要,你对我许下的承诺呢?!”千飏怒道,见千影被他吼得愣住,又凄然一笑,“现在说这些有用么?毕竟,我也什么都不曾许给过你……”
“哥,你别这样,我记得的,是我言而无信——我们回家,小七随你责罚,哥你别这样。”空无人烟的陌生巷子,大哥带他来这里做什么。“哥,我们回家吧……”他再说不出其他的话,千飏的一切希望都被他突然就那么破坏掉了,可是希望的美好幻影中,他总觉得潜藏着什么危险……
“回家,是啊,不知道明天起,还有没有家了。我不管皇帝老儿对你说了什么居然让你临时倒戈,不过你想过没有,也许明天,菜市口的血液,就有了我们千家这一份无以计数的人头了。”越来越密集的雨点中,千飏的表情看不分明,语气也平稳得听不出起伏。
“哥……”可是太子,也很有可能狡兔死走狗烹啊……只是千飏也许能牵制太子,却一定牵制不住皇帝。是他太大意了么,还是说……
在那一场雨中,好像什么样的抱负,都变得渺小而无聊了,所向往的一切,如同指缝的雨丝一般,除了在掌心浅浅地疼之外,再留不住什么。
“皇帝也许不敢动我们家,不过……”不过老头子是一定会将他交出去扛过这一阵的。
“小七……”千飏的嘴角突然勾出一道莫名的浅笑,欺身上去将千影逼退到墙上,伸出手来仔细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这样对你么,现在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你怕什么?”
“哥……”分不清从眼里流出来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只知道看到这样失控的大哥,他很难过……
第 八十二 章
“哥……”分不清从眼里流出来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只知道看到这样失控的大哥,他很难过……
整个身子都被笼罩在千飏的阴影之下,那个令他窒息的男人气味,正慢慢变成一种凛冽,让他为之战栗。
脊背抵着民居冰冷潮湿的墙,寒意丝丝入骨。比雨丝更为寒冷的笑容紧紧地逼视着他,仿佛随时,要将他吃掉……
“你不是很喜欢么?发什么抖?是冷的么,放心,一会儿就不会冷了……”说着,千飏低头轻轻啃着他的脖子,一手扣住他并不强健的腰身,一手缓缓地往下探。
指腹的力道很大,仿佛要抠下一层皮来,嘴唇的也是,好像要咬下来一块,强势的力量让他无路可逃。
心中高叫着不行,可是他的确,对千飏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也许让他沉溺于痛苦,心里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就如以往那样……
这样想着,他很快就臣服在耳边沉重的呼吸声中,自己也跟着有些呼吸急促起来。可是——不喜欢这样,并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带着惩罚意味的强迫……
“不……不要……”他情愿被千飏一掌给废了。推拒着千飏不停地挣扎。
高高扬起的手掌刮下来,以为是甩来的耳光,千影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落在脸上的痛楚,却听得耳边一声沉闷的重击,民居的墙上落下几块碎片。
千飏盯着他不言不语,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么……
“哥……”
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他措手不及,那颗一直以来仰望的头颅,轻轻地埋在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刺得脖子痒痒的。
大雨模糊了菜市口的鲜血,也模糊了这一刻的温情。千飏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鼻音。
尔后大力推开他,抬腿走出了他的视线,而他,被雨丝钉在了原地,伸出手去,也只抓了一把徒劳。
“哥!不要——”总觉得,千飏一旦走出他的视线,就再不会回来一般……
千飏轻轻捻了一个响指,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队黑衣,死死扳住他的双肩,拦住他的去路。
雨越下越大,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什么都看不清楚。
阻止千飏的时候,他有一千种理由,然而任何一种,他都无法说出口来用以挽留千飏的背影。
夜幕低垂之时,大雨总算暂时停了下来,雨滴从房檐上滴滴答答地落下,虽然还是有些冷,不过帝都的空气中,来自冬季的寒冷僵直的气氛,总算被冲得淡了许多。这一场大雨过后,土地上会开始长出新鲜的嫩芽儿,装点着北邙山上的无数孤坟古城外连绵的焦土。
刚刚经过动乱的宫廷以奇迹般的速度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宫灯一盏一盏点亮,跪在台阶下的青年湿润的头发粘在苍白的脸颊上,在早春的凄冷夜风里显得有些落魄。
打破这样相持状态的,是皇后。在他以为他的老子要以这种方式持续下去的时候,大太监来报,皇后意欲自尽谢罪,只是因为双目失明行动迟缓,方才惊动了女官,被救了下来。
以死相逼的皇后,在百里明睿眼里从来只会懦弱哭泣的皇后,头一次敢于顶撞他冷血的父亲,头一次勇敢地保护自己的儿子。
只是又何必如此,横竖不过是自己不讨父皇喜欢罢了,不必连累母亲。
“都是你这妖人害得他们父子相残……皇上是臣妾的错臣妾什么都偿还给他,臣妾可以挖掉眼珠自废手脚,臣妾可以去死,臣妾愿接受车裂凌迟……刘司马,求求您无论如何他是陛下的儿子啊……来日里列祖列宗相问,您让陛下如何面对……”那一夜皇后凄厉的叫骂哭喊当然听见的人在也说不出来。不过却在百里明睿的心中,刻下一道难言的苦。
皇帝陛下头痛地敲了敲桌子,看着三步之外的儿子,真想一顿乱棍敲死算了,还有这么造老子反的不孝子,打死都是轻的。
“呵,反正横竖都是儿臣的错,儿臣明明是来救驾的,却变成了逼宫,他们明明是事先埋伏好的……敢问陛下,若是儿臣没有能杀进来,就此殒命,是不是对陛下来说,反而是求之不得之事!”
“救驾?你来是什么目的,以为朕不知晓么,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哼,果然。无论儿臣说什么做什么,在父皇眼中都是图谋不轨,三弟那时明明是想置儿臣于死地,儿臣不过是侥幸略胜一筹,父皇就觉得是儿臣处心积虑要谋害三弟,呵呵,儿臣倒是忘了,大哥那时不也是如此么,明明不是儿臣,父皇还不是算在儿臣的脑袋上……”
一番不忿的言语,换来的是一个恼羞成怒的耳光。皇长子的死算在百里明睿头上确实是桩冤案,然而这么多年的隔阂,皇帝陛下已经不许任何人再提及此事。
太子郑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儿臣今番怕是逃不过了,恳求父皇,对儿臣处以极刑,不要再为难母后了……过去的事情,儿臣多少知道一些……母后做过什么,父皇只管在儿臣身上讨回来便是……”说到后来,终于忍不住有些哽咽,二十多年尽心讨好,终于是得不到来自父亲的半点温暖,也罢,他奋力一搏,要的不过是个终了罢了,只是可惜一直在他身上下血本的千飏他们了……
千飏,黄泉路上,作伴的终究还是一们,只是不知来日青冢前,千影欲哭无泪的脸庞是不是到底让你不舍?想起那个被他几番欺辱算计的孩子,他到底有些羡慕了……
千府的宗祠里,几乎上演着差不多的戏码,为了忤逆的儿子,老爷子大动肝火,平日里只知道抽烟遛鸟流连美色的前大将军千骋,那当真是奋起千钧棒,恨不得打碎儿子一身反骨。
这一次,连公主的面子也没有用了,前来说项求情的公主被千骋直接下令叉走,甚至放出话来,老子教训儿子,漫说是公主,就是皇帝来了也没用。
“厉害啊,长本事了嘛,老子的命令你就当放屁!当着一的面你都敢乱来了!打得你少了是吧!?了不得啊,回来自当请罪,请个屁!这么一大家子的性命,博阳那么多老老少少,你这里面长的是脑髓还是豆渣!?”现在不是教训儿子的好时候,毕竟上面还没发下话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没人清楚,只是不教训教训这个逆子,怕是他这一口气上不来就西去了。
千飏不动不言,任凭家法上下翻飞,带起一条条血沫,再大的痛,都超不过功败垂成的苦……
“口口声声说什么让一相信你,你的志向呢你的承诺呢?!小七挡着你怎么了,啊,别说是你弟弟,就是你媳妇,你儿子,挡着了又怎样!?当断不断妇人之仁!别说什么你带兵打仗,说出去丢人!要么就不做,要么你就他娘的给老子做利落一点,多大人了还让你老子一一只脚进棺材的人来帮你擦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