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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站着的驿吏目睹这一幕后,脸上的谄笑更浓,乖乖,能得呼延镇帅府中大管家尊称“您老”,这人得是多大来历?难怪他出手如此豪绰。
随手又是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打赏过去,驿吏的脸都要笑烂了,段缺也不在此多呆,随着管家往驿内西跨院而去。
西跨院内兵戈森森,诸多全身披挂的亲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只看亲卫们当值时挺立如松的身姿,这呼延奇治军倒真是一把好手。
西跨院书房中,段缺见到了正主。
呼延奇年近四旬,身材高大,长年的边镇生涯染上一层风霜之色,使其眉眼之间愈显坚毅。
见到段缺出示的玉简后,沉稳持重的呼延奇竟失态到了双眼泛红的地步,“你见到他老人家了?他老人家仙体可还康健?”。
段缺知道他说的是松云老人,点点头。
“好!”,呼延奇站起身,一连在屋中走了几圈之后这才平复住激动的心情,“好!”。
控制住心情之后,呼延奇抽出腰间一柄饰满金玉的小解刀割破手指,将流出的血液滴于玉简之上。纯白玉简顿时放出一片细微毫光,简身上也开始出现文字,一行行如水而逝,当最后一行文字消失时,毫光消失,整支玉简又恢复成开始时的样子。
段缺也曾试着用天眼术法去看,但他看到的简上却是白茫茫一片,显然是松云老人设置了禁制,除了呼延奇一人之外,无人再能看到上面的文字。
呼延奇对玉简的神异并不吃惊,但他收了玉简后看向段缺的那一眼却是如此古怪。
这一眼甚至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段缺一心修炼,不想在这俗事上花费太多时间,此时又见呼延奇表现古怪,当即开口道:“简上想必也说得清楚,我会为你做一件力所能及之事,你有什么事就快说”。
“尊客莫急,此事咱们出城再说”,说完,呼延奇转身过去向那总管沉声道:“吩咐下去,一柱香之后动身出城”。
作为天下四镇之一,呼延奇行动之间即便再精简,从人依旧不少,一柱香的时间就连段缺都觉得少,但那总管闻令之后却无半点为难迟疑,点头之后便即走出。
治军严整,令出必践,这呼延奇有古名将之风。
他既如此说,看在松云老人面上,段缺倒也不好催逼的太紧,想想由此出城也花不了太多时间,遂也就等了。
总管走后,两人叙话,问的自然是松云老人之事,段缺据所见而答,呼延奇听的极其仔细,眉眼之间自然流出的孺慕之情浓的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百炼钢化绕指柔,看到威势极重的呼延奇显露出这一面,段缺竟不由自主想起了逝去的祖母,一时之间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算算时间,堪堪一柱香后,已换过轻便骑服的总管进来禀说准备就绪,可以动身。
呼延奇的卫队正好百人,除此之外,随行的人中尚有一个身穿麻服的瘦高中年,段缺看向他时,两人的目光正好撞到一处。
尽管丹力的波动极其微弱,已足以让段缺辨出麻服中年的道修身份。
此人不仅是道修,而且至少已入丹修境界,修为比自己只高不低,呼延奇身边怎会有这样的人在?
段缺疑惑,那人也疑惑,一个眼神交接之后,两人俱都转过头去。
不过这个现也让段缺省心不少,有了这样的道修者在身边,呼延奇哪里还需要自己做什么事情。只等出城之后,这趟差事就算解脱了。
呼延奇舍了毡车乘马而出,段缺与他并辔而行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不对。
这种感觉从书房中初见呼延奇时就有,但因其并不明显,段缺也就没在意。
直到整个马队已经出了省城北门时,段缺猛然醒悟过来。
天方,这种不对的感觉就是来自袖里乾坤中垩石匣内的天方。
段缺有心取出垩石匣看看,因那麻衣道修在侧而强自忍住。
出城二十多里后,马队在一处三面丘山环绕的平谷中暂歇,段缺急于要走,遂就出口催问。
呼延奇看着段缺的双眼亮若灿星,深沉如渊,“本帅欲与小友结为血盟兄弟”。
此言一出,不等段缺说话,周边已是哗然一片。
血盟兄弟!这在大盛朝实是一种不啻于血亲的身份联结与认同,立誓见证于三清圣像之前,互饮对方之血,自此同命共运,荣辱与共。因违此誓者必遭天谴,是以就连市井中混混们也不敢轻易为此,多以斩鸡头烧黄纸代替。
天下四镇,爵封王侯的呼延镇帅竟然要与这此前谁也不曾见过的年轻人结为血盟兄弟?哗然之中,上至总管,下至亲信的铁卫都要上来劝谏。
正在这时,麻衣道修突然一声断喝,“结阵”,其声未落,他已挡在了呼延奇身前。
与此同时,段缺也已向侧前方看去。
御器而行的三人流星般电射而至,敢在人间界中这样御器而来的必是道门人物无疑,果不其然,三人落定时,那一身杏黄道袍份外惹眼。
一眼看去,段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人中最右边那个面若冷月的女冠赫然竟是文绣,他以为早跟王石陈达一样死于妙相之手的范文绣!
她竟然没死。
当段缺无意间看到文绣肩负的长剑时,眼神一缩,满心的狂喜猛然一挫。
色做古铜,宽及半个身子,这是一柄再熟悉不过的巨剑,它的上一任主人就是死于段缺之手。
不仅是文绣,另外两个道人背后也都各负着一柄斑驳古剑。三剑辉映极为夺目。
红衫女子侍道的旧剑怎会到了文绣手中?四年前显圣上观一别之后究竟生了什么?
ps:算算今天更新了六千字,明天一定尽力保持扬。
一如既往,锲而不舍求支持!另:看到书评区有书友反映本书修炼的层级及架构不是很清楚,感谢宝贵意见。一并想问问别的书友有没有这种感受。有还是没有,希望尽量能给个答复,这种互动对本书的长线写作非常重要,感谢了!
………【七十一章 血盟兄弟】………
上品湖丝制成的道袍掩不住文绣的身姿,反因为道衣材质的轻灵愈衬的她高挑曼妙。满头青丝也不再是四年前贵家女儿们流行的梳妆,高高挽做道髻后显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香颈。唯一不变的是四年前即已芳名遍传京师的美貌面容,只是这张脸上再也看不到当日不时显露的清浅笑容与闺阁女儿风情。
冷月无声,文绣的神情却比冷月更冷。
一别四年,昔日温婉风情的闺阁佳人没有了,只剩下眼前这个艳丽清冷的女冠。
分别有年,这一看的时间就有些长,文绣眉尖一挑转过头来。
清冷如剑,文绣这一眼中的锋芒有着刺人的锐利,她也根本没认出戴着面具的段缺。
四年前,段缺弃松山口法阵避往范府时依旧有着道门香火道童的身份,文绣只是个无忧无虑的闺阁小姐;四年后,当段缺与道门已成寇仇时,文绣却成了道门上观道士。
天意弄人,一至于斯!
“侍道,来,见过呼延镇帅”,旁边道人一声轻唤,文绣扭过头去,三个道人随即向呼延奇揖作礼。
闻言段缺心头一动,不仅用着同样的巨剑,就连教门内的称呼都是同样的“侍道”,生在文绣身上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全神戒备的麻衣道人再次上前半步将呼延奇紧紧遮挡在身后,“早闻显圣上观七剑之名,三位不在云翼山清修,来此所为何事?”。
“我等也久闻北镇府家观麻道人大名,只是现下却不是叙交情的时候”,三人正中的道人淡然回了一句后转向呼延奇,“我等此来是奉命促呼延镇帅回驾的,请镇帅大人重回省城驿馆侯旨,长安内衙的公公正带着圣旨兼程赶来,两百里的路程最多后日就到了”。
呼延奇脸色微微一沉,那些铁卫们的防守阵势收到紧的一触即的地步,作为镇帅的心腹,就连他们也都知道这一趟无论如何是回不得的。
自从天下间的乱象渐显以来,朝廷对四镇的猜疑与忌惮就越来越深,先是南镇镇帅以莫须有之名入罪,军中亲信或杀或流一洗而空;随后东镇镇帅被流星探马般的传旨太监急召入京,一入京即被“荣养”,再也没回来过。
解决东南两镇有了底气之后,朝廷这才对四镇之中实力最强的北镇下手,诏书传到,北镇府内一番激烈的辩论,呼延奇还是决定进京。在他动身之前,已有心腹携带大批金珠先行入京。
呼延奇在京中的过程堪称极险。最终还是他一接诏书即刻赴京的恭顺态度,重手撒钱及多年来布置的人脉起了作用,勉强脱身。
然而还是没能捱回北镇辖地,皇帝就后悔了,传旨太监一到十有八九就是解除兵权,困于省城坚城之内就是死路一条。
绝不能回城!
呼延奇脸上看不到一点急促慌乱,语调依旧沉稳,“道门不得插手朝廷政事,这是开国高祖亲自定下的铁律,‘奉命促驾’从何说起?三位请回吧”。
杏黄道人似是早知道呼延奇会这么说,也不着恼,“贫道三人从没想过要插手朝政。我等也仅是传个话而已,否则显圣上观近百高道何以只来我等三人?素闻呼延镇帅权变通达,大人莫要为难我等才好”。
“要传令,或地方官署,或兵部驿传皆可,何用劳驾三位方外高道,不合律者即为‘乱命’,本镇执掌军令多年,又岂会遵从乱命”,呼延奇与道人说话的同时,右手抚上胯下健马的马极慢而又极清楚的拍了三下。
“大人既然一定要为难贫道,贫道等说不得要促促驾了,得罪之处,待回城之后再给大人赔罪……”,道人话刚说到这里,段缺就见马下呼延奇的百名铁卫穿花蝴蝶般动了起来,不到十步之间,百人重又以一种古怪的阵型站定,手中俱都多了一面从怀中贴身处掏出的玉旗,每一面玉旗上都刻写着繁复的云纹。
“竟敢使诈”,随着旁边道人一声厉喝,一柄细如鱼肠的狭长剑器经天高起,带着周身蓬蓬绿芒电射而至,直取呼延奇。
“师弟住手,此人非同寻常”,中间道人出口虽快,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此时,中间道人已是悔之不及,分明早知道七剑之中就数这青杀性子最为偏执急躁,怎么就带了他来。呼延奇爵封定北王,又是裂土封疆中实力最强的北镇,这样的人就连本观观主都不愿得罪的太狠,又岂是自己等能随便刀兵相向的?万一真将他……想到那可怕的后果,中间道人已是不寒而栗。
呼延奇不是不能杀,但他决不能死于自己等人之手,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三人。
这时段缺想走都已不能,与呼延奇已成一损俱损之势。剑器杀来,段缺一眼瞥见麻衣道人正擎着一面玉盘布阵,兼顾不暇,当即心念一动,灵官斩鬼刀破空而出,恰在呼延奇身前十多步的虚空中截住青虹剑。
那道人眼见段缺竟然御器直接挡上了剑身,脸上顿时现出一个冷笑。
敢跟青虹争锋,找死!
说慢实快,其实不过是眨眼间事,灵官斩鬼刀已斩向青虹细剑。
那道人是含怒御剑,段缺御器的风格也是力求一击必杀,没有丝毫的花哨避让与闪击,灵官斩鬼刀与青虹细剑重重轰在了一起。
上品法器有灵,交攻之中竟引剑吟刀啸,剑吟之声方起,就被雄厚的刀啸彻底压住,剑身的蓬蓬青芒与灵官斩鬼刀上青赤霞光激荡一处,随即散为五彩绚光,瞬间的光芒竟映亮了平谷上方的半个夜空。
对轰之后刀剑分开,狭长细剑上的青芒不仅黯淡了许多,在场道修更能清楚看到剑身一侧豆大的豁口。
灵官斩鬼刀丝毫无损,青赤霞光更盛,在青虹剑颓势的映衬下,悬空张扬的重刀更显威霸凌厉。
那道士嘴角的冷笑刚一显露即刻冻结,狭长双眼猛然全部张开,不仅是他,就连中间那道士和文绣都对这一幕不敢置信。
他们是知道青虹来历的,恨天七剑之青虹的锋芒竟会不敌这诡异重刀?这……怎么可能!
段缺体内的灵丹狂震,论修为他终究还是差了些,那道人仓促出手,他却是全力一击,加之灵官斩鬼刀的优势,二者叠加才能在这次交锋中占尽优势。
趁你病,要你命!见那道人有些反应不及,段缺尽出所有能运转的丹力,御使灵官斩鬼刀再度重斩向虚空悬浮的青虹。
这一击段缺彻底摒弃灵官斩鬼刀上的五属神通而不用,那些东西一纠缠起来就没完没了,拼的是丹力及对神通的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