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玄会闻言甚至都没看高力士一眼,依旧是淡淡声道:“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老阉奴你干的好事能瞒得过谁?”
皇帝老儿在杨贵妃的搀扶下强自挺腰站着,“玄会,你这话什么意思?”
玄会抱着黄金简一揖首,“陛下,刚才的羽林卫哗变本就是这老阉奴与太子及陈玄礼一手谋划的,如今太子李亨就引兵囤于三十里之外,这边一发旗号不须半个时辰就可杀到”
叶易安距离皇帝老儿很近,可清楚看到他身子急颤,尤其是两只手抖的厉害。眼神从低垂着头的陈玄礼身上掠过之后最终着落在高力士身上,似乎要将他刺穿。
高力士游移着目光没有开口。
皇帝老儿手颤抖的更厉害了,声音无限苍凉,“力士,就连你也想要朕死”
高力士扑通跪倒在地,“大家,老奴与太子、陈将军绝无此心!太子引兵在后正是为了护卫陛下的安全,老奴等这样做正是为了大家,为了大家你啊。杨钊蒙陛下不世之恩身居首辅高位却不思报效,反而卖官鬻爵,昏庸为政弄的天怒人怨,以至逼反了安禄山引得天下动荡,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安军心。大家,这时候再不能护着他了”。
因为情绪激动声音越发尖利难听,眼泪也滚滚而落,着实让人动容。
“大家”是本朝宫城中对皇帝的近称,唯有最为亲信的近人才会用。杨钊乃是杨国忠未发迹前的名字,彼时他还是个乱嫖乱赌的青皮混子。
皇帝老儿的腰板挺直了些。这时玄会突然开口道:“你们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就只为杀一个杨国忠?”
高力士抬头瞥了瞥面色惨白的杨贵妃,没有说话。玄会手指宋宗耀,“你来说”
宋宗耀梗着脖子的样子使整个人显得份外鲁直粗豪,“既然老神仙让我说,那我就说。杨国忠这奸相虽已杀了,但是若没有贵妃娘娘他这狂嫖滥赌的青皮混子怎会一步登天?我等恳请陛下一并赐死贵妃娘娘”
话音刚落就听“砰”的一声闷响,杨贵妃身后那架灯树猛然倒地她却丝毫不觉,脸上苍白的已经见不到一丝血色,搀着皇帝老儿的手因为用力太猛青筋毕露。
皇帝老儿也强不到哪儿去,整个人似被晴天霹雳劈中,身子好一阵晃悠才勉强保持不倒,盯着宋宗耀开口时已全无天子尊严,话音里甚至带上了恳求,“她一个深宫妇人能干什么,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朕愿下罪己诏,并愿立誓对今夜之事永不追究……对了,尔等今夜为国锄奸功莫大焉,赏,重赏!”
宋宗耀梗着的脖子没有丝毫软化的迹象,“贵妃娘娘与杨国忠是兄妹之亲,她不死天下谁人心服?她不死我们这些杀了杨奸的羽林兄弟谁能心安?陛下圣明,莫要为难我们”
皇帝老儿嘴唇翕张却发不出声音,失神的眼睛看看低垂着头却一言不发的陈玄礼,再看看同样如此的高力士后再也支撑不住歪倒下去。
“来人”,玄会一声轻唤,很快便有数名随他来此的法服道人推门而入。
“将他们带出去”,一时间,除了地上躺的叶易安及当值宫人们,屋内就只剩皇帝老儿、杨贵妃及玄会三人。
玄会掏出一丸丹药喂进失魂落魄的皇帝老儿口中,没多久,他就精神了不少。
“自登基至今陛下已为天下操劳了四十五载,如今年望七旬,鬓生华发,正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若没了贵妃娘娘陪伴,纵然再好的珍馐美馔、再美的管弦歌舞又有什么滋味?可惜啊,贵妃娘娘精彩绝伦的《霓裳羽衣舞》今夜之后竟成绝响”
皇帝老儿素喜音律,尤擅制曲,百年来唯一堪与《秦王破阵乐》相媲美的大型乐舞《霓裳羽衣舞》就是由他亲手完成,并由舞蹈天赋出众并酷爱此道的杨贵妃亲自领舞。
一曲《霓裳羽衣舞》中含蕴着皇帝老儿与杨贵妃太多的志趣相投,也饱含着无数快乐甜蜜的过往。
玄会清淡的语言刹那间击中了皇帝老儿心中最为脆弱的角落,反手抓住杨贵妃的手如同攥着比性命更可贵重的珍宝。片刻后抬起头看着玄会,求恳之意溢于言表。
玄会摇摇头,无奈的一声长叹,“贫道固然能救贵妃娘娘一时,却救不了一世。太子就在三十里外,今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陛下以为皇帝之位还能坐多久?太子一旦即位,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护住贵妃娘娘?”
皇帝老儿怔怔无言,身侧一直沉默的杨贵妃蓦然开口泣道:“臣妾罪不可恕,恳请陛下赐我三尺白绫。唯愿来世与陛下托生于普通人家,再续前缘以报三郎深恩”
这番话凄切处如杜鹃泣血,却又饱含百转柔情,纵然叶易安这外人也听得心中为之一酸,皇帝老儿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
江山,美人,这一刻风流李三郎心中斗争之激烈实不足为外人道也。玄会并不催促,但他身上已隐隐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足足一盏茶功夫后,泥塑雕像般的皇帝老儿扭头看了落雨梨花般的杨贵妃一眼,“你想让我怎么做?”
“废太子,别选新人!只要陛下首肯,贵妃娘娘的安危就再也不用担心。无论是羽林卫的哗变还是三十里外废太子的大军贫道自可解决,并亲派门下弟子护卫陛下及娘娘安全抵达剑南,自此撇下这恼人的国事,悠游于蜀江水碧蜀山青的剑南美景之中,当真是神仙眷侣,羡煞世人哪!”
皇帝老儿满脸纠结,眼神中的挣扎更是异常激烈。眼见着他的心防就要崩溃时,房屋窗户的缝隙间突然透入道道强烈的紫光,门外院子中同时响起惊呼。
暗夜之中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紫光出现?叶易安正疑惑间,此前一直是平静恬淡的玄会面色一变,屈指弹去,对面的那扇雕花窗户顿时无风自开。
窗户外,东方夜幕中一团紫气突兀出现,直冲斗牛,且以风驰电掣之势极速而来。
传说中在先秦的春秋中叶,秦函谷关守将尹喜见东方紫气冲天而知圣人将至,三日后果见老子骑青牛而来,因以得传《道德经》五千真言。
这世上真有紫气东来?
来者是谁?
第193章 突变
暗夜的空中突然出现一团毫光绽放的紫色云朵,神异夺目,直奔皇帝老儿与玄会所在的房屋而来。
关闭的房门被硬生生挤开,本在外面等候的法服道人一拥而入将玄会团团护住,凝重的脸上充斥着不甘、憾恨与决绝的交错变幻,但让叶易安印象最深刻的却众人脸上深隐着的殉道者的悲壮。
他们都知道来者是谁?随即叶易安注意到跟着神通道人一起挤进来的宋宗耀,只是不知道他是自己主动进来的,还是被法服道人们给带进来的。
到了现在,今晚发生的事情叶易安大多已看的清楚。先是高力士、陈玄礼与太子合谋利用羽林卫的不满引动哗变,杀杨国忠并意图逼迫皇帝老儿赐死杨贵妃以绝后患。
在这一过程中,高力士的目的仅止于此,这老阉奴对皇帝老儿的确忠心耿耿。多年来他一直参与政事,尤其是近十年来凡送呈皇帝的奏章都是由他先行审阅,所以他清楚知道当今的民怨有多深,不杀杨国忠姐弟就根本无法使百姓归心皇室共御叛贼安禄山。参与哗变于他而言也确实是发自真心的为皇帝老儿考虑——他深知李三郎对杨贵妃的宠爱之深,断不可能亲自作出这样的事来。
但参与其间的陈玄礼,更准确的说是太子怎么想就难说了‘无‘错‘小说‘m。‘QUlEDU‘,他有没有趁此哗变的机会逼迫父亲逊位为太上皇,进而直接登基接掌权力的谋划?毕竟李三郎自己当年就这么干过,太子有此打算也算是萧规曹随。
狂信者们显然提前知道了高力士等人引动羽林卫哗变的计划,但他们并没有将之告发,反而是将计就计的加以利用意图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其间,他们还成功的布下了宋宗耀这颗棋子。
宋宗耀在此次哗变中表现非常抢眼,说他是核心人物之一也不为过。但直至此刻,陈玄礼等人都不知道他其实是狂信者们埋下的暗棋,所作所为也都是按照狂信者们的吩咐行事。
直至刚才,狂信者们将计就计的计划可谓非常成功,俨然已是胜利在望,可惜紫气东来的变数使得本已确定的结果再度模糊起来。
思绪至此,叶易安随即想到另一个问题:难倒自己这颗被狂信者们埋藏至今仍未启用的暗棋就是为了应对眼前这变数?难倒狂信者们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一幕?
炫目而柔和的紫光从敞开的窗户滚滚而入,叶易安放松身体使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在禁制下沉沉睡去的人。当紫光散尽,屋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看来极普通的道人,发髻、面容乃至气度都似极为寻常,身上甚至穿着一袭青布道衣,就是香火道人们最常见的那种衣服。
叶易安仅只睁开一线的眼神中满是讶异,紫气东来的竟然是他?
玄会面色沉肃,却上前一步揖首见礼,“师兄!”。
果然是他!
那道人对玄会的行礼并未理会,孤身一人面对众多法服道人也没看出丝毫的不自在,转身过去向依旧失魂落魄的皇帝老儿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参见大礼。
一礼之后转身过来面向玄会,“果然是你!”
玄会没说话,那道人也不以为意,目光一一扫过其他身侧的那些法服道人,最终重新回到玄会身上时一声长长的叹息,“无论是向道之诚、用功之勤还是修行境界之高,他们无一不是教门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人物,师弟,你怎么忍心……”
“为什么这些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会站在我的身后,师兄你可曾想过?”
那道人沉默了一会儿还没答话,玄会先已开口,他的情绪波动毫无掩饰,“如今的教门堕落到了何等地步,师兄你比我更明白。百年国教给予教门荣光的同时也将教门拖进了无底深渊,看看如今的教门子弟天天心里在想什么?”
说到这里,玄会情绪外露的更加明显,就连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他们日夜想着念着议论着的都是哪个道哪个州的道观香火最盛,进项最多;七大名酒十大名茶中哪个最香醇;还有就是该如何剪裁极品湖绸,做出来的道衣才更好看,更显风仪。每天的早晚两课能逃就逃,能躲就躲,逃不过躲不过时就满脸苦相……”
那道人打断了玄会的口如连珠,“你说的这些都是实情,升平日子过的久了难免生出奢侈懈怠之心,是该好好整治整治”
“师兄整治了多少回?每次整治又能管上几个春秋?”
“房子住的久了难免会脏,这本就是自然之理”
玄会盯着那道人长叹一口气,“师兄何必故意作痴?教门之患不在弟子们道心蒙尘,是因为教门本身没了目标,他们自然也就没了心劲”
“教门的目标?国教还不够?人间天国?”,那道人接连三个反问,“师弟你日日苦诵清静无为的《道德经》,心中却火炭儿一样执念着要一统人间世界,南辕北辙,岂不可笑?”
“这有何可笑?春秋中叶诸侯争霸,天下一片刀兵战火,百姓水生火热。道祖正是不忍见此民不聊生的人间惨景,遂传《道德经》五千言以教化世人消弭纷争。细究《道德经》之根本,原就是为了救世之用,与诸子百家并无区别。可惜世人愚昧,金丹在手却不知解脱之道。但今时已不同往日,天下虽刀兵再起,道德真义却可经由我辈之手大行天下,还人间世界一个朗朗乾坤”
玄会这番话当真是掷地有声,他身周那些法服道人也因此精神大振,脸上满是虔诚、执着与激情混合而成的狂热。
那道人并不与他争辩这辩不清的问题,话锋一转,“千百年来教门之中有此想法的代不乏人,却从没有一个成功过的,这是为什么师弟你可曾想过?”
这是实情,但玄会的激情却丝毫未减,“七百年前刘邦建汉代秦,汉立国之初资用乏绝,民生凋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