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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知他难以搁下面子,正要好言抚慰,忽闻得帐外脚步声紧,一个厂卫隔着帘子喊道:“掌柜,王公公请您过去,说是有事商量。”
两人脸色一沉,马杰悚然道:“难道他们发觉什么异常?”掌柜沉声道:“此刻他们即便疑虑,但没有证据,也不敢下杀手。马大人乘着这个空当,快将解药给石帅服下。”
他不等马杰再言,一掌熄灭油灯,掀开帘子往外行去。
往王共的营帐不过十几丈距离,掌柜却觉得举步维艰。单只王共一人,还好揣测其意图,但统领的突然加入,却令局势陡生变数。他也无法肯定,这狭小的帐篷内是否布下杀局。
掀开帘子,王共与统领各踞地而坐,面色如常地交谈。他鼓足笑容,向二人施了一礼:“统领大人得脱桎梏,小人这厢恭贺了。”王共冷哼了声,统领却微笑道:“掌柜请坐。明日就要到小绿洲了,你是生意人,不必随我们去担风险,现在便把酬劳结算了,明日你便回酒居去吧。”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铁甲耀龙城 22(2)
掌柜打消疑虑,上前三步就要坐下,脸色突然一变。王共与统领的掎角之势已将他锁定,三步之外风平浪静,但一越雷池,就随时有爆发的可能。他强自笑道:“公公这是什么意思?”
王共粲然一笑:“白同古是如何死的?”掌柜身躯一震,强笑道:“这个小人如何知道?”他心中难免一乱,统领已乘这个空当,横移三尺落到他身后,从容笑道:“阴风爪不愧是杀手楼镇派绝技,白同古的尸体就在外边,掌柜还有何话可说?”
“杀手楼”三字便像一柄无形利刃,令掌柜气势再懈。王共乘机踏上一步,与统领前后夹击,叫掌柜无法动弹。这两人的武功才智在中原武林属一流之列,深明气机之要,配合起来宛然无间。
腹背夹击,两人只要蕴蓄气势,待到巅峰状态时,即可行雷霆一击。此时掌柜却突然双手负后,纵声长笑。更为怪异的是,他竟然撤去功力,不设丝毫防备。如此更像常人一般,何堪抵挡两大高手夹击?
统领与王共对视一眼,都不敢放手施为。掌柜倏地止笑:“你们道千日醉就真无药可解吗?”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统领与王共再如何镇定,也不由得气机一怠,掌柜乘此空当,身形如若游鱼,就要从夹缝间钻出。
气机牵引,统领两人如何不愿,也只能强行出手。劲风鼓荡之间,帐篷中尘土飞扬,前后两壁霎时间被毁去。掌柜闷哼一声,滑落到三尺之外,脸色惨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而统领两人也不好受,掌柜的凭空溜走,令两人各自承受了对方七成掌劲。
众厂卫都寻声围拢过来,望着沙土旋绕中对峙的三人,一时间都不知所措。统领喝道:“此人正是杀害白同古真凶,还不将他擒下!”掌柜身份、出现都过于神秘,众厂卫也早有猜疑,此时闻听统领下令,就要上前围攻。
“且慢!”远远地,一声喝止传来。马杰一手曳着长刀,一手挟着囚犯,在如霜如雪的沙砾中缓步行来。众人让开一条甬道,他目不斜视地来到掌柜旁。形势顷刻巨变,已不容他观望。走出这一步,身家性命就全押在上面了。
统领摇头一叹:“马大人非要如此吗?我们远赴大漠,一路艰辛褴褛,眼看就能竟全功。你可要想清楚了。”马杰避开他炯炯的目光,默然不语。掌柜面色惨白,但神情飞扬:“马大人此举是匡正朝纲,不使武穆之哀重现当世。统领可否想过,你竟全功之时,就是生民哀号之日。鞑子的铁蹄又要越过长城,将我中原的锦绣繁华踏为焦土。”
统领冷笑道:“杀手楼何时这般忧国忧民呢?前年黄河决堤,数十万两赈灾银不知为谁劫掠一空?去年鞑子入关之时,京城中血案连连,不知又是谁在制造慌乱?明天的日头,我看要从西边升起了。”
掌柜神色不变:“空口无凭,莫须有之,统领臆造的本事也要直追前人。当年钦徽二帝被掳,宋高宗也只是杀了要营救的岳飞。而今上则要令上皇与石帅同时殒身塞外,从此便可皇位永固,高枕无忧。好如意的算盘!嘿嘿,只是要让天下人齿冷。”
众厂卫交头接耳,却没有过激的表现。此次塞外之行,一路艰辛苦险,到石帅身份被揭露时,他们方寸的心灵已不堪容纳这许多龌龊阴谋。所以这么薄薄的一层纸,虽然没有少疑虑过,但都不敢捅穿。
掌柜一阵怔愣,这情形他却没有料到。马杰的神情慢慢僵住,他是有预感的。一路的风沙已将这群汉子的血勇消磨光了,而王共的安抚则使他们失去是非判断。更为可悲的是无人带头。叶大飞与白同古的死,仿佛斩去了两只爪牙,令猛兽再无力攻击。。 最好的txt下载网
铁甲耀龙城 22(3)
王共得意冷笑:“掌柜还有何话可说?大伙儿并肩子上,把这两个逆贼就地斩首,回京后圣上自有封赏。”他拔出兵器,就要上前抢攻。
马杰突然仰天而望,淡淡地道:“再过半个时辰,就到午夜了。若掌柜没有说错,石帅到时就会清醒过来吧!”掌柜应声答道:“我杀手楼配置的药物,都是精确计算过的。马大人放心便是。”
众厂卫悚然一惊。囚犯一旦清醒,就是神勇无敌的石帅,胜负之势不言而喻。他们的心开始活络,不少人已经悄悄靠拢过去。
“千日醉的剧毒,从来没人可以解开。掌柜自欺则可,欺人倒大可不必。”统领声音不高,却如黄钟大吕一般敲响在众人耳边。一时间四下寂然,众厂卫无所适从,只能尴尬地呆在一边。不知谁带头,都静静地退到三丈开外。
王共已合身扑上,不容掌柜躲避,战成一团。统领锵然拔刀出鞘,手抚锋芒:“早想向马兄讨教,今日一战,看来要不死不休了。”马杰稳下慌乱的心思,将囚犯搁置在地:“今日便成全统领之愿!”
统领以意驭刀,毫无花哨地直劈过去。劲风凛冽,霜白的沙土随风飞扬,便如天地之间下起了蒙蒙的小雪。马杰大喝一声,举刀横架。两人相处日浅,并不知道对方功力高下,这头一招都尽全力而出,要试出深浅来。
当,一串火花撞击出,在朦胧的月色下一闪即逝。两人各退出七步,陷落出数尺深的脚印,最后俱是以长刀撑地,方阻住退势。沙尘卷得更大了,洋洋洒洒,几乎要隔出一道不可见屋的雪帘。
统领一任沙土哧哧地打在身上,扬声笑道:“马大人功力深湛,让人佩服。”马杰沉声应道:“统领也是一般。”两人不敢分神,俱凝视着对方。高手对阵,一招之失,全盘皆墨。
最后一蓬沙尘落到半空。统领刀如匹练,击在其上,而后一搅甩出。那蓬沙尘如雪团般凝结,带着呼啸的劲风掠去。马杰不敢击挡,若用劲不慎,沙尘便会爆散开来。他也一卷刀锋,旋出朵精巧的花蕾,将来劲皆卸去。而后手腕一抖,雪团反向飞出,速度更胜方才。
统领长笑一声,一刀直劈,凝成锥面的刀气让沙团分成两半,斜飞出去。身形却不停,仍是平飞直去,袭向马杰胸前要穴。两人近战在一处,统领出刀气势劲凛,而马杰则沉稳应对,以招拆招。
反观掌柜与王共之战,则要凶险得多。两人之前曾较量过一次,功力在伯仲之间,但此刻掌柜已受内伤,身形转圜间要凝滞生涩。但他奋不顾身地出招,不惜以内力相抗。王共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只能游走以对。
如此一来,空中的沙尘愈积愈厚,渐裹成了一个圆球。以掌柜为径心,向外逐渐稀薄。目难视物,两人只好以听觉代替。一有疏忽,都是致命的危险。
众厂卫只觉眼花缭乱,这般高手生死对决,可是经年难遇的,一时只恨不能分心为用,注意一方势必落下另一方。在这相持难下的当口,突然听得有人咦声惊呼,一个厂卫神情震惊地手指着囚犯。
众人循向望去,只见僵躺在地上的囚犯,竟然蜷起了右脚。而他木然的神情竟也逐渐化开,仿若坚冰融于春水一般生动。传说中无药可解的千日醉,正被勃然的生机瓦解。
对战中的四人也是身形一缓,紧接着又旋得更疾。统领与王共二人不约而同地要摆脱开纠缠,去将囚犯格杀。掌柜与马杰自不会让他们如愿,手下险招尽出,大有不死不休的气概。
铁甲耀龙城 22(4)
众厂卫不再关注两方的对决,而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囚犯,仿佛是等待一个婴儿的降生。这时,囚犯的嘴角扯动一下,不知是月色抑或其他缘故,他木然的眸子中竟掠过一丝光彩。虽然一闪即逝,但众人却齐齐惊呼出声。
统领知道成败已间不容缓,全力格开一刀后,飞掠向囚犯,竟是将背心要害都弃置不管。这一刀如长虹贯日一般,沛不可挡,即便先被马杰袭中要害,也能当场斩杀囚犯。
马杰怒吼一声,明知于事无补,也要飞身上前。但背后掌风倏起,竟是王共已将筋疲力尽的掌柜逼退,返身而来袭击。他只能将长刀往后一撩,最后的一瞥中,看见统领的刀锋寒芒闪动,距离囚犯脖颈不过数丈。
众人目瞪口呆,不知惋惜还是惊叹地叫了一声。这一往无前的长刀,没有人可以阻挡住。
就在这时,空中气旋劲响。黝黑的箭矢如若闪电,隔着朦胧的月色,飞掠而至。变生掣肘,统领难以置信地看着它穿过自己的肩胛,剧烈疼痛中,身形疾往下坠,堪堪仆在囚犯身前。他循向望去,只见银白如雪的大漠中,一骑骏马风驰电掣地逼近。马上人弯弓抱月,又有一支黑黝黝的箭镞瞄准自己。
他拾起长刀的手一松,扑通落地。并非恐惧,而是铺天盖地的绝望,他已看清马上骑士窈窕的身形。囚犯触手可及,但自己却软绵绵地再无一丝力量。
他把头深深地埋入沙土,窒息也许能缓解痛苦。不管什么时候,她始终是向着那个银盔亮甲的身影。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箭靶罢了。如此而已。
电光石火之间,场中形势却已风云变幻。王共大声惊吼,但被掌柜与马杰全力缠住,只能喊道:“杀了他,统领。”统领身躯一震,下意识地拾起长刀,仰起头就要砍去。
囚犯的眼睛倏地阖上,再睁开时,却已深邃明亮,仿若千年的月华都聚辉其中。他缓缓站起,身上衣衫早已褴褛不堪,风沙袭过,却有萧然独立的风采。他俯视着统领,漫不经意地道:“你要杀我吗?”
以统领之桀骜不驯,一时间也被镇住,片刻才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毁在她手下,我无话可说。”
骏马飞奔而至,待到近处,众人却惊呼出声:“鞑子郡主!”正要拔刀出鞘小心戒备,却见她孤身一人,并无手下勇士跟随,微松一口气。
郡主到近处下马,避过统领炯炯的注视,低声道:“我并未回营,一直尾随在你的身后,适才见情况危急,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难以为继。本来射伤他与否,用不着解释,但处在这种气氛下,似乎又不得不说些什么。
这时掌柜三人已经罢手歇斗,王共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在一边怔怔而立。石帅朝上前行礼的马杰、掌柜二人微一摆手:“有劳两位一路照顾,本帅定铭记不忘。”他的语气再淡然不过,感谢之类也是套话,但从这位指挥千军万马的统帅口中说出,自有一诺如山的味道。
他扫视向众厂卫,微笑道:“你们也是一般。”众人只觉受到莫大的赏识,胸中血气莫名涌动,一起应道:“愿受石帅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时的囚犯已是威震天下的石帅,头顶着神勇不败的光环,能得他一语嘉许,已大慰平生。
郡主怔怔地望着他,唇角翕动,却最终没有出声。他此刻虽不是银盔亮甲,但眼神却依旧那么深邃镇定,仿佛能激清天下污浊。“小姑娘,你长大了,更漂亮了。”石帅嘴角含笑,不知何时已与她对视。
铁甲耀龙城 22(5)
漫静丹只觉热得厉害,红晕肯定涌满了脸颊。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都堵住了。然而男人的目光却没在她身上多作片刻逗留,已经扫向王共。“王公公也跟随到塞外吗?圣上真是太看得起微臣了。”他莞尔笑道。
王共冷哼一声,却不敢与他对视。一个声音冷然响起:“成王败寇,石亨,你耍威风也就够了,何必再作羞辱。”却是统领,他强忍住伤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大胆!石帅的名号是你能叫的吗?”一个厂卫已怒声斥道。
统领傲然笑道:“为何不能?只有于尚书才是忠心为国,方能令我敬重。”他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石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