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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鱼历险记-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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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连当红的歌妓也开始唱他填的曲子。白铁珊三个字在青楼瓦舍之中,声名鹊起。

    *****

    “老人家,你见过这里的水神吗?”红衣裳的小姑娘站在江边高岸上,凝神盯着水里。

    “是哩!这里的水神,眼睛比灯笼还大,嘴巴一张就能吞下一头牛!”摆渡老人拍胸道,“我见过一次,吓死人,吓死人哩!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无处安放,我早就不做这个营生啦。”

    这里所谓的水神声名极盛,遇上妇人过江,就一定要把船打翻,将妇人占为己有。所以这里极少有女人过江,即使真要过去,也会用锅灰把脸涂了,穿上破烂的衣服。就算这样,仍然有妇人被闻出味儿,遭了毒手。这里来过和尚,来过道士,来过想做周处的武夫,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人命折在了这里。

    摆渡老人奇怪地打量着这个背着一柄长剑的女孩儿。

    这样一个女孩儿,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她孤身来到这里,打听掳掠妇人的水神,是想做什么?

    鲤鱼,或者说李昀羲,却不理会他的疑惑,盘腿在山石上坐下,慢慢地擦拭起长剑。剑客这个角色,她扮演得比其他哪个都要久。明明这个活儿吃不好,睡不安,飘泊流离,却有一种让她上瘾的魅力。行侠仗义,除暴安良,那是她过去最爱听白秀才讲的故事。

    “救命!救救我!”

    鲤鱼猝然抬头,却见对岸有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抱着一架琵琶,正没命地朝这边奔来。有十来个男人在后面追赶。她头戴珠翠,身穿碧色锦衣,面涂脂粉,根本不像乡野打扮,却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女孩远远地哭叫道:“老伯,快把船划过来,快救我呀!他们要杀我!”

    摆渡老人犹豫了一下,叫道:“闺女快回去!这里过不得的!”

    后面追赶的男人叫道:“老头别管闲事,她是逃走的□□!”

    女孩尖叫:“老伯,回去我就没命啦!”

    摆渡老人喊道:“闺女,江里水神要娶媳妇的!你回去好歹还有一条命,到我这船上,就会尸骨无存啦!”

    女孩已奔到岸边。男人们在离她十余步处拔出了兵刃。

    她堪堪刹住脚步,几颗小石子落入江中,转眼消逝在波涛中。

    泪水从她眼里涌出来。“你不接我,我就跳下去啦!”

    “老伯!”鲤鱼一跃落在船上,抢过竹篙,“你下去,我去接她!”

    摆渡老人惊得抓紧竹篙:“使不得,使不得!”

    鲤鱼轻轻一掌,将他推送到岸上,转身便向对岸划去。

    一道碧影已从高岸上坠下,落入江流,激起一个老大的水花。

    “呸,真有胆子寻死啊!”“真晦气!”“最好来世变猪变狗!”追到岸边的男人恶声恶气地咒骂。

    鲤鱼竹篙轻点,飞速向她落水处划去。

    突然,江水咕噜咕噜响了,一颗巨大的脑袋浮出水面,出现在她船头之前。

    “水神!”“水神来了!”男人们惊慌逃窜,唯恐跑慢了一步就要被它咬成肉酱。小船几乎被它带起的浪涛掀翻。鲤鱼拔出长剑,一跃而起,向它刺去。

    剑砍在它的巨角上,发出铿然一响。

    水里那条碧影动了起来,那落水的女孩挣出水来,吸了一口气。

    长剑一转,刺向“水神”灯笼大的眼睛。鲤鱼呼喊着:“快到渡船上去!”

    女孩拼命地游动着,游动着,终于抓到了渡船的船舷,*地爬了上去。她简直不敢回头去看,可想到鲤鱼,她又强迫自己回头。

    刚才“水神”出现过的地方,江流变成了鲜红颜色。一大滩鲜血,不知是谁的,在江面上慢慢洇散开来。

    她捂住嘴,大滴大滴的泪水落了下来。

    “哗啦!”一股清流涌进了船舱,一尾鲜灵灵的金红鲤鱼在水中游动着,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口喘气的小姑娘。

    “恩人,你是谁?”她呆呆地问。

    “神龙,李昀羲。”红衣裳的小姑娘向她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青山隐隐,绿水迢迢。

    鲤鱼雇了一只小船,送这逃出火坑的女孩儿去投奔她从未谋面的舅舅。等这件事了了,她就该回去,跟白麓荒神去黄河一带云游了。

    琵琶已经干透,螺钿依然有着不能磨灭的宝光。锦衣女儿弹拨弦索,莺啼燕呖般唱道:“叹心事宛曲,应怎的、忘江湖。看过尽千帆,云深彼岸,雾浸罗浮。故人总隔流水,赋深怀,何处寄鱼书?枝上幽思渐满,愿教鸣籁吹芜……”

    天上,飘下了第一片小雪花,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江水无止息地流过去,汇入东海。鲤鱼想起来了,从前有去过海里的鱼告诉过她,无论是云是雨,是霜是雪,是长江还是黄河,天下的水终归一处。

    琵琶声停了下来。“神龙娘子,你怎么了?”

    鲤鱼怅然微笑:“听着这样的曲子,突然好难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_(:з」∠)_ 填词什么的,我已经尽力了。
第47章 同心
    汴京城里;日头落了下来。寒风吹木叶,夕阳残照,烧得汴河通红。

    谢子文白日里和一帮衙内公子去西郊和瓦舍妇人打驴球;这会儿回抱琴楼;便嚷着要东西吃。慕容春华亲自带人过来,送饭食给白秀才。还在楼梯上;谢子文便忙不迭抢了个滚烫的七宝酸馅;在手里颠了下;喊声好烫,又放进嘴里,嚼了嚼却说:“慕容;好吃是好吃;可我怎么觉得不如昨日的香甜?”

    慕容春华失笑:“你是猫舌头么,这都吃得出来?洗菜、剁馅、做面皮的人都没变,火候也是一丝一样的,只是盐改用了解池盐。如今不许民间私购西夏盐,西夏的青盐上个月就用完了,昨日白盐也用完了。都说夏国青白盐比解池盐甘甜,果然不一样。”

    谢子文才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弹琴的声音。他一把推门进去:“好雅兴啊,在弹琴?”

    里面却是个不相识的白衣少年,二十一二岁年纪,正在弹一曲《高山流水》。他旁边坐着个年纪略长的男子,跟他一样穿着学子的白遥溃磺闾戳耍憷衩驳匾恍Α�

    白秀才却摆开了向慕容春华借来的茶具,正在为这两位客人烹茶。

    谢子文走过去问他:“这两位是?”

    白秀才笑道:“这两位是我在书肆买书时认识的杨察、杨寘兄弟,也是来汴梁考试的。我要买的书只剩了一本,承蒙他们相让。我们一见如故,一问彼此住址,才知道我们是这里隔壁房客,你说巧不巧!”

    杨寘弹完最后一段,起身寒暄道:“这位莫不是白兄的义弟?”

    白秀才道:“正是我义弟谢子文。”

    谢子文怒道:“说好不分大小,谁是你义弟!”

    白秀才哈哈道:“我义弟淘气,别见怪。”

    谢子文知道在外人面前给他面子,便和杨察、杨寘问了好,伸手去翻案上新添的一部书:“就是这本?咦,这是什么字?”

    白秀才道:“是鸟虫篆,我有一多半不认识呢。幸好问了人。”

    杨寘点头道:“书肆还有一个叫王安石的,也来京城考试。他是出了名的性子拗,没说几句就能把人气着。今日一见,果然有些‘拗’,就爱扯古书上的大道理。可学问也是真好。”

    杨察也道:“可不是,这书上的字,他全认识!”

    白秀才道:“不过‘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们二位知道的,他未必知道呢。子文,这两位都是庐州人氏,学问出色极了!别看杨寘年纪小,他可是解元公呢。我有许多可向他们请教的。”

    谢子文笑着对他二人道:“我这个兄弟呆着呢,承蒙二位不弃,还请多教他些。”

    杨察、杨寘辞谢说:“哪里话,白兄学问极好,必会高中的。”

    小厮见杨氏兄弟来了隔壁坐,便将饭食都送作一处。四人用了茶饭,杨氏兄弟和白秀才又谈论了些书上的事,小酌了几杯,便告辞回去。

    杨寘抱起古琴,翩翩走出,真个意态风流。谢子文见他背影,笑说:“这里叫抱琴楼,门口的对联就是‘我欲醉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今日倒真有个抱琴归去的。”他掩了门,便掏出羌笛摩挲。

    白秀才摇手道:“免了,我还没有醉眠,要复习功课,不听你扰民。”

    谢子文恼得伸手掐他:“你有功夫听别人弹琴,没功夫听我吹笛!”

    正厮闹着,有人敲门问:“子文在么?”

    谢子文答应着去开门,却是一脸严肃的凤清仪。

    凤清仪一向活泼,面上总带三分笑,还从没这么一脸严肃过。谢子文退了一步:“哎!该不会我们今天掀的,是你的摊子吧!”

    白秀才耳朵尖,立刻追问:“今天你掀人摊子了?果然你们这群恶少年……”

    谢子文叫道:“谁是恶少年!那是个以次充好、童叟都欺的奸商!”

    “再说一句‘奸商’,我弄死你。”凤清仪沉声说。作为商人,他最讨厌人家对着和尚骂贼秃了。他一把抓住了谢子文握羌笛的手:“你掀了谁的摊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麻烦大了。这支羌笛是谁给你的?”

    谢子文奇道:“是拉木措送给我的,她是羌人。”

    凤清仪道:“她不是羌人,是党项人。”

    此言一出,谢子文和白秀才都在惊讶中沉默了。

    “我十年前去过西夏,潜入皇宫玩耍,让一个小丫头看到了,就随手给了她一点东西封嘴……”凤清仪略带难堪地说,“我让她送给未来的丈夫……又没让她送给一个半路上遇见、明天就会无影无踪的人!”

    谢子文大惊:“哎呀,哎呀,怎么不早说!我怎么不知道拉木措对我情根深种!我们就见了一面,赛了马,抓了羊,唱了几支歌!”

    “你要是有个李元昊那样残酷暴虐、喜怒无常的阿爹,有个争权夺利从不正眼看你的阿妈,再加几个凶恶无能的兄弟和不能说贴心话的姊妹,没有一天是欢喜的,突然遇见了一个人,能让你笑让你欢喜……哪怕只有一会儿,她也愿意冒险把这片心全送出去!”

    谢子文喃喃道:“明白了……若是我,哪怕只有一会儿,我也愿意。”他看着那支羌笛,沉默片刻,问:“那你为什么说我麻烦大了?西夏公主总不会派人来追杀我吧?你为何今天才告诉我?”

    凤清仪用戒指上的明珠照着羌笛里面:“你看这里。”

    谢子文、白秀才低头看去,里面用朱砂刻了血红的符咒:“两心相应,飞光来去。渺渺太虚,春风化雨。成住坏空,千岁如无。凡圣同躔,此别万古。”

    凤清仪解释道:“这是同心咒,可以用来诅咒情人或血亲。若是她心里想你,你心里想她,便安然无事,还会情根深种,此生不移。若是她心里想你,你却始终没有想她,下咒十日后,你们都会死。”

    “什么?!”白秀才和谢子文大叫出声。

    白秀才怒道:“这女孩儿,也太!”

    谢子文骂的却是:“你怎么给小女孩儿这种东西!那时候她才多大!”

    凤清仪道:“今天已是第八日。要不是咒术将验,气息太盛,我还发现不了呢。如果她愿意收回这羌笛,咒术自然解除,不然……”

    谢子文赌咒发誓道:“为了活命或救人也不行!我没法子明天后天就喜欢上一个人!”

    凤清仪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小小的木鸟:“慕容的木鸟,一忽儿功夫就到西夏了,你看着办吧。”

    待凤清仪出去,谢子文跳着脚冲楼下嚷:“嚣张鬼,害人精!”他见白秀才忙忙地收拾东西,问:“你做什么?”

    白秀才道:“拿几件暖和的衣服。这个天飞在天上,再不多穿点,岂不要冻死!”

    “不会真的要去吧!”

    白秀才把一件袍子丢在他身上:“快点,要走了!”

    一只白色的木鸟从抱琴楼顶飞出,几个扑翅便飞出了东京城。秋风萧瑟,白秀才在木鸟背上裹紧了衣衫。低头看去,灯火闪耀的东京城已被抛在了后方,前面是漫漫无边的森林和田野,村落像疏密不一的星团散落在黑天里,河流的银涛不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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