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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抓一只雉鸡架火烤了当作晚餐,而后跃上一株大树当作床铺。
次日,朝阳尚未升起,林秀已全无睡意,起身整好衣服,展开水上飘的功夫在树梢间奔走,但见这片林子莽莽苍苍,随着山势连绵起伏,着实不小。其时正是九月初天气,那满山遍野的树叶经霜一染,或红或黄,兼有尚绿或常青的树木点缀其间,便如织锦铺绣一般,端的是绚烂多彩。行了十数里,山势陡增,甚是险峻,更无路径。他四下一瞧,已无路可走,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性,便不顾前后,抓住崖壁上的草根、树枝向上攀援。那山峰极为陡峭,又极少树木,有几次险些跌下来,亏得他轻功卓绝,又兼胆大心细,才得幸免。
约摸攀了一个多时辰,上到峰顶,见地势倒也平阔,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是一个三面悬空的平台,仅十数丈方圆。站在平台上四下一望,皆是万丈深谷,大有飘然欲仙之势。林秀心想又是一条绝路,难道就此返回不成?恐怕上来容易,下去难。他在平台上绕了两圈,终于发现草丛中有条极其隐蔽的小径,顺着小径走过去,只觉脚下又松又软,不知是土软还是草软。这条小径不但隐秘曲折,而且宽不逾尺,两边皆是深谷,且草树密布,让人看不清是实是空,稍有不慎便可能踩空,堕入深不见底的谷中。
林秀小心翼翼地行了数里,忽见一个山洞,约有一人高,此时朝曦初上,一道阳光斜照在洞口,洞中青气弥漫,分不清是烟是雾。进入洞中见对面有亮光射来,心下大喜,急忙朝那亮光走去,约摸十数丈便出了那洞,发现又是条窄窄的小径曲折而前,与方才所走并无二致。前行数里,道路渐宽,两旁皆是高大乔木,却不认得树种。只见树上都结着约二三寸的青果,林秀好奇心起,飞身上树摘下两枚,放到鼻边一嗅,并不好闻,正在犹豫可不可以吃,忽听得身后咯咯几声娇笑,脆若银铃。
他转身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村姑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臂弯里挎着个柳条筐,虽是布衣荆钗,却也清丽可人。那村姑问道:“你是谁,如何到得这里?”
6 坠崖
林秀道:“在下过路之人,无意间到这里,请问姑娘这是何处,这又是什么果子?”
村姑嘻嘻一笑:“你尝一尝不就知道了么?”
林秀心道:“她是存心要作弄我,想必不是什么好吃的果子,我正好试探她一下。”便当真咬了一口,只觉又苦又涩,赶忙一口吐出来,还夸张地连连咳嗽,村姑弯着腰大笑不止,娇憨可爱。她笑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两枚青果放在掌心揉搓了几下,然后剥下一层厚厚的青皮,露出两个核桃来,递给他:“喏,这下会吃了吧。”
林秀一看暗叫惭愧,心想自己从小到大,核桃仁、核桃酥也不知吃过多少,居然不认识长在树上的核桃。其实他原生长于南方富贵之家,饮食起居皆有人伺候,于此原是常情。
那村姑见他默然不语,道:“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没说你到底是如何来的这里。”
林秀假装生气道:“小姑娘好没礼貌,有这样对长辈说话的么?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呢。”
村姑撅嘴道:“伯伯你才不讲理呢,是我先问你的,不是吗?”
林秀道:“我是迷失了路途,无意间到这里的,劳驾姑娘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迷了路?迷路能迷到这里来?”村姑笑道,“伯伯,我见你刚才飞上树去摘核桃的本事好俊,你能不能摘到那棵树上的核桃?”
林秀顺着她手指一看,那株树又粗又高,歪长在路边,说道:“哦,原来你是想让我帮你摘核桃,是不是我帮你摘了来,你就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了?”
村姑点点头道:“摘一个不行,要把我这个筐儿装满。”
“那你可得言而有信哟。”林秀想到昨日那个少年对陌生人充满戒心,眼前这少女也是这般,其中必有蹊跷,不能让她瞧出我会武功。当下假装跃不了那么高,只跃到树干中间,然后爬到树杈中间,摘了核桃扔下来。村姑在下头一面指挥他这边摘那边摘,一面把地上的核桃捡拾到自己筐中。不一会儿,村姑看篮筐将满,便叫道:“好了,你跳下来吧。”
林秀往下一跃,却并未着地,而是笔直地堕了下去,只听得耳旁风声虎虎,心念一闪,顿时省悟,原来那株树斜长在路边,他在树上转来转去,已不对着他上去的地方,而这边竟是悬崖,因草木茂密,看去和地面无异。他顾不得多想,看见峭壁上伸出一个树枝,便伸手奋力抓住,那树枝虽有碗口粗,却也吃不住他向下堕的力道,喀嚓一声险些折断。但林秀已双手抱住树干,双足横撑,稳住了身子。他稳住心神,看了看四下情势,见这崖壁上边草木繁茂,下边却光秃秃的,极少植被,要上去着实不容易,而下面则是万丈深渊,更是去不得。眼见着是要在这下不着地、上不着天的峭壁上挨度岁月了,不由得有些懊恼,心想何必如此贪心地要找什么宝藏、秘笈?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自食苦果,可恨,可叹。 txt小说上传分享
7 稀客
但埋怨归埋怨,终究还是求生的欲望占了上峰,他从靴中摸出一柄短刀,削下树皮搓成麻绳缚在腰间,展开“壁虎功”开始慢慢往上爬。爬行了半天方才上到峰顶,那村姑早已不知去向,那把破油布伞兀自搭在树枝间,便跃上去取了下来。这把伞实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油布伞,并无任何玄机,是以在小店里穆伯元查不出任何端倪。想到此节,林秀不禁微微一笑,其实带这把旧伞,也只不过掩人耳目。
林秀向前走了不远,见到几间石屋,皆用大石磊砌而成,绝少雕凿痕迹,就连屋顶也是盖着薄薄的大石片,原来这山中岩石皆如书页一般层层累积,极易劈成石片。绕过石屋,眼前赫然一个村庄,家家户户皆居石屋,院墙也是大石砌就,整个村庄无砖无瓦,亦无茅草。前行几步,看见一块小坪,一个村姑正在推磨,磨上是金黄色的粟米。那村姑身穿粗布衣衫,腰间系着一条蓝底白花的围裙,不时用笤帚扫扫磨沿边的米粒。林秀上前行个礼问道:“叨扰姑娘,请问这是何村?”
那村姑抬头看见他,露出一脸惊讶之色,道:“你,你是何人?如何来的这里?”
林秀心下又惊又喜,想必这个村庄极少与外界沟通,十之*是他要找的所在。又见那村姑年约十六七岁,容貌极为秀丽,一双眸子清澈无比,不由得心道:“我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美貌女子也颇有多见,但还真少有及得上这少女的。只可惜藏在这深山僻壤之中,不为世人所识。”又见她推磨多时,却不喘不息,额上更无汗珠,不禁想到昨日那个少年。
那村姑见他沉吟不答,又问:“伯伯,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林秀猛然醒觉,支吾道:“在下过路之人,迷了路,胡乱撞到此处,请问姑娘这是什么地方?”
村姑道:“迷了路?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外人来过,迷路的人也不会找到这里的。”她顿了顿又道:“这里叫无名村,先生你既迷了路,想必还没有吃饭吧?”
此时日已过午,林秀从崖下爬上来,本已疲惫之极,听她一说更是觉得饥肠辘辘,急忙连连点头。村姑便邀请他回家用饭,林秀跟着她进了旁边一所小院,发现这院子只有墙没有门,而且院墙也不甚高,只是个样子而已,显是夜不闭户。他就走就问:“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村姑道:“我叫麦穗,伯伯您贵姓?”
林秀回答间两人已到院中,院子不甚大,正屋稍高,两侧偏房稍低,但都不甚高大,极为俭朴。院中一棵枣树,树上结满累累红枣,树下放着数块大小不等的石块权作桌凳。麦穗请他坐在凳上,叫道:“姥爷,快出来啦,来了位陌生的客人。”
“什么陌生客人,鬼丫头又胡闹什么?”正屋门帘挑处,出来个须眉苍白的老者。初时他以为外孙女又跟他逗乐,及见了林秀也大吃一惊,问道:“这位客人是哪里来的?你如何把他带回家来了?”
8 惊讶
麦穗道:“这位伯伯说他迷路走到这里,还没有吃饭,我便邀他咱家来了。”
“迷路?”老者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个陌生客人,林秀赶忙躬身施礼:“问老人家安好。”老者吩咐外孙女去备饭,自邀林秀坐下,开始细细盘问他,从他姓甚名谁,祖贯哪里,如何而来,一无巨细都问之甚详。林秀一一作答,然如何来的自不能说实话。但那老者言辞犀利,洞察极深,也不得不小心应对。当他说及自己是宁波人氏时,老者竟茫然不知,他费了半天唇舌才解释清楚。老者告诉他他们祖先为避战乱,于秦末迁徙至此,千百年来从未与外界来往过,因而对天下之事一无所闻。林秀叹道:“难怪,你们见了我都要吃惊。”
未几,麦穗用个木托盘端出饭食,都是些农家饭菜,唯那餐具非陶非瓷,极为古朴独特,林秀看了暗暗称奇。他饥饿已久,当下风卷残云,将一应饭菜吃得干干净净,麦穗在一旁看得抿嘴直笑。饭毕,麦穗收了碗筷自去厨下洗刷,林秀向老者讲述江湖中事,然而老者对一切都很陌生,也不甚关心。麦穗洗完了碗筷也在旁聆听,却大感好奇,不住问东问西的。
三人相谈正欢,只见一个中年农夫肩扛锄头走进院子,麦穗迎上前道:“爹爹,你今天怎么回来这样早?”
这农夫正是麦穗的父亲麦收,摸摸女儿头发道:“怎么,你不怕爹爹累坏么?”忽然看到林秀,也大吃一惊,问:“这位是谁?”
林秀刚起身行礼,麦穗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向父亲介绍方才听到的奇闻怪事。麦收双目直上直下地扫视着这个陌生人,良久不语。半晌,突然察觉自己锄头还扛在肩上,便拿下靠在墙边,又说道:“林先生,你的衣服怎么破了?若不嫌弃,就先换上我的衣服,让小女替你补补。”
林秀跌下悬崖,又费半天力气才爬上来,衣服自然被尖石和树枝挂得破烂不堪了。老者笑道:“我们方才只顾说话,倒忘这个茬了。”
麦穗很快拿出一套衣服,引他至一间石屋中换穿。林秀跟着麦穗进了侧首一间石屋,只见迎面一个大灶,旁边堆积些柴草,右手一个小门,挂着个蓝布门帘,入内左手是个土炕,炕边放着个小几矮榻。林秀就在里面换了衣服,麦收身材壮阔,林秀较为瘦削,那衣服穿在身上稍显宽大,但也将就合身。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麦穗正准备下厨做饭,却听有人叫道:“穗儿,你碾了米怎么也不收起来?我帮你收回来了。”接着走进来一个人,手里提着半袋米,麦穗接过来,嗔道:“又丢不了,要你勤快!”
林秀一看那人,心下一惊,原来正是昨天他在林中遇到的少年。那少年看见他更是惊讶万分,结巴道:“你,你……怎么又到了这里。” txt小说上传分享
9 村民
麦穗三个也一愣:“你见过他?”
少年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林秀赶忙拱手道:“小兄弟,昨天多谢你给我带路,可是你走了后,我一个人辨不清方向,转了半天又转回到了林子里,稀里糊涂的就走到这儿来了。”
少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麦收厉声问道:“拴住,你是不是又去山洞外的林子里去打猎了?”
那个叫拴住的少年低了头不说话。麦穗摇着老者的胳膊撒娇道:“姥爷,你看爹爹。”
姥爷随即打了个哈哈道:“好啦,别动不动就训孩子。……拴住,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跑到林子里去打猎,就不怕危险?”
拴住低头道:“桓爷爷,麦伯父,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林秀这才知道老者姓桓。
麦收哼道:“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难道你非逼得大伙儿惩治你么?若不是看你们孤独寡母的,早就……”接着问他如何遇见林秀,又如何为他指路,拴住一一照实说了,林秀不住替他分辩,又连声道谢。麦收愈听脸色愈阴沉,桓老脸上却只是微微变色,对林秀道:“先生莫怪,我们祖先不想被外人打扰,因此定下族规,不许我等随便出村,并非不愿帮助先生。不过,我想以先生这般本事原不需我等帮助。”
林秀听出他话中有话,只有假装糊涂,连连称谢,并不多作解释。拴住闲坐了一会便回去了,桓老邀请林秀在家中歇宿。刚吃过晚饭,正要收拾碗筷,忽听得人声嘈杂,只见一群人涌入小院,院外也挤满了人,原来村民们听说来了个陌生人,都赶来看新鲜。几个孩子挤挨到林秀跟前,想说话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