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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气恼伤心,忽然“嗵”的一声,院门被人大力撞开,一家人吓了一跳,正要出去看,苏晓曦连滚带爬地奔进来,结结巴巴的道:“爹!娘!快!快出去!”
苏家一家人已是惊弓之鸟,听他说的紧急,更是人人吃惊不小,都站起来,急问:“又出了什么事儿?”苏晓曦已喜得手舞足蹈,道:“爹!娘!好事儿呢!小明……咱们家的小明回来了!”
苏老娘先是大惊,随又大喜,一把抓住他手,急道:“你说什么?小明……小明在哪儿?”苏五儿忙扶住她妈,问道:“二哥你说清楚些,慢慢说,你看真了没有?”
苏晓曦一面用手擦着脸上的喜泪,一边道:“我怎么没看清楚!才刚我去街上买东西,大初二的,根本就没有几家开张的店子!正转的心焦,看见一辆几匹马拉的大车转过来,富丽堂皇的,前后都有兵爷护卫。我还以为是哪一家的老爷路过呢!赶忙躲到了一边。谁知那马车竟停了下来,一个骑马的少爷走过来,说是他们家的明哥儿要见我。我吓得什么似的,胆战心惊的过去一看,见车上又坐着两位少爷,其中一个打扮得比画儿上还好看,我猛一看见还不敢认,后来他叫了我一声‘二哥’,又抱住我哭,我才认出来,真是我们家的六小子!喜得我赶紧的先跑回来报信儿,这会儿马车只怕已到了门口了。爹!娘!小明当真回来了,比对门家的闺女回来的时候还气派些!你们赶快出去迎接!”
刚说到这儿,院门一开,两个服饰鲜明,头顶扎着红缨,腰上挂着宝刀的武官走进来,两旁一站,说道:“并肩王府明哥儿回府上探亲,因马车进不来,请老爷太太出去接一接!”
慌得苏家一家大小忙着整顿衣冠,纷纷涌出!苏老娘丢了苏晓曦,向外奔出两步,脚下一个踉跄,苏五儿忙抢上扶住,跌跌绊绊拖拖拉拉奔了出去。
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大马车正在巷子口缓缓停下,引得一群小孩儿围着观看。几个邻居街坊也都探头探脑的观望。一个衣着鲜亮、服饰辉煌的少爷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先跳下了马,掀起车帘,一个同样装扮的少爷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伸手踮脚又从车上另扶下一位少年人来,但见那少年人衣着妆扮竟是合家大小从来不曾见过的:一袭白羽毛织就的鹤氅,微露处里边穿的一身水蓝色的衫裤,头上一顶白狐皮的绒雪帽,狐尾做成围巾环在颈中,长长的白狐毛更衬得他肌肤如玉,眉目如画!
苏老爹苏老娘愣怔怔的,一时间哪里敢忍,直到明哥儿扑到了跟前,“卟”的跪在地上,哭道:“爹!娘!不孝儿回来看你们来了!”苏老娘颤颤的道:“你……真是小明?真是我的儿?”明哥儿大哭道:“真是小明!真是你的儿子!孩儿不孝,一直没回来看爹娘一眼,竟让爹娘连儿子都不认识了!”
把个苏老娘喜得大叫一声:“我的儿!你想得为娘好苦啊!”一把将明哥儿抱进怀里,母子抱头放声大哭。
苏老爹也喜得眼泪直淌,何氏想上前解劝,还没开口,也哭起来。苏大苏三苏五儿三个也哭得止不住,一家大小竟是哭声一片。
侍剑看看哭得不像话,忙上前解劝道:“明哥儿快别哭了,老爷太太也忍着些,才来的时候,王爷特意吩咐我们两个跟来照应,若让明哥儿哭伤了身子,回去王爷必定要骂的!再说,一家子团聚,原该高兴才是,哭什么呢?”
说得苏五儿忙先止了眼泪,忍着也过来解劝,方都逐渐止住了,相互搀扶着进到屋里。徐家兄弟等几个女婿早将马车上的东西都搬进了屋里,满满的码了一大桌子。平安看见一盒点心,伸手去拿,何氏“啪”的将他手打开,小吉忙道:“奶奶让他吃罢,多着呢!”便拿了一盒递到平安手上。倒羞得何氏忙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敢称奶奶呢?”小吉道:“
你是明哥儿的嫂嫂,自然我们该叫你一声奶奶!”
平安拿了那盒点心,喜滋滋的站到明哥儿面前,甜甜的叫了一声“小叔!”明哥儿将他拉到跟前,见他一身补丁衣服,不由得十分怜惜难过,道:“大过年的,也没给平安换件新衣裳!我倒请人给他做了一身,只不知穿着合不合适,小吉,快拿出来给他穿上试试!”小吉答应了,忙翻出当日请周掌柜多做的一套孩子衣服来,给平安一穿,虽略嫌宽大些,但那上好的料子却是苏家一家人都从来没有穿过的,顿时衬得平安眉清目秀换了个人似的,喜得平安连叫“小叔!”明哥儿又摸出一条碧玉坠子给他挂在颈脖上,平安更是眉花眼笑,当即跑出去跟邻家的孩子们炫耀去了。
明哥儿忙又给姐姐们的几个孩子一人分一盒点心,又给了些铜钱让他们拿去买鞭炮玩,一众小儿也都喜得直叫“小舅!”也都忙着跑出去玩了。
说着话,隔壁的邻居主动送了些木炭过来,赶忙红红的发起一盆子火,屋里才觉得暖和了些。一家子围坐在火盆边,苏五儿埋怨道:“小明怎么你现在混得这般出息了,竟不知道着人带个信儿回来呢?老妈天天想你,不知你是死是活,把眼睛也哭瞎了一只!”
明哥儿吃了一惊,忙道:“妈妈哭坏了眼睛?是哪一只眼睛?”忙凑上去细一看,指着苏老娘左眼道:“是这一只不是?”苏老娘又哭又笑,道:“毕竟是我的亲生儿!”
明哥儿又哭起来,道:“都怪孩儿不孝!可是我才进王府未久,诸事不懂诸事不会吃了多少亏的,虽然后来见着了王爷,得了些好处,也不敢行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就这样,还有人虎视眈眈等着抓我的错,哪儿还敢着人给家里报信儿呢?”
正说着,苏四姐同着女婿带着孩儿回来,姐弟相见又是一场悲喜。
何氏发愁道:“晓曦这会儿还没将东西买回来,可怎么好?”侍剑忙道:“奶奶不用发愁,这会儿也没个地方买东西!才刚我进来看见,已叫马车赶回王府里拿些东西过来用,那马车跑得快时一两个时辰就可一个来回,中午饭直接从府里大厨房拿一些现成的东西过来做,也快!”
苏五儿道:“这样怕不好吧?”小吉抢着笑道:“有什么不好?厨房管事的姜大娘原是仗着明哥儿才有今日的,从前那一个,就是得罪了我们明哥儿,才被王爷开赶的,这会儿休说跟姜大娘要些柴米油盐,便多要些,她也没有不肯的!王府里上千的人口,拿这点子东西根本没什么要紧,况且来的时候王爷一再吩咐过的,家里缺少什么,尽管叫人回去拿!”
说的苏老娘连赞“托福!”苏老爹对明哥儿道:“王爷这般待你,你更要用心服侍!”苏五儿听见,忽然“卟哧”一笑,忙用袖子掩了口,转头去跟她三姐说话。
明哥儿心上有些风光得意,皱起了眉头向门外一指,道:“妈妈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咱们家的门都快被人堵上了!”苏三气道:“我刚回来,也说这个事来着,他范家太欺负人了,如今小弟也算能在王爷跟前说得上话的了,正该找上他家里理论理论去!”苏老娘忙道:“这点子小事提他做什么?如今他家的闺女在王府里正得势,才封了姨太太的,也算是小明的主子了,这去一闹,小明日后还怎么能在王府里站住脚?只怕王爷也不爱见的了!”
明哥儿一听这话,不由得一扬脖子道:“她给我做主子?凭什么呢?妈妈太将她看大了!”小吉上前冷笑道:“太太说的可是翠儿姑娘?什么新封的姨太太,不过挂了个虚名儿罢了!能得什么势,给咱们明哥儿提鞋也不配!咱们明哥儿在王爷面前说一句话,抵得过她说一千句一万句!上次王府里大加整顿,起因就是他们家同咱们家从前的这场官司!王爷听说明哥儿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心疼得了不得,大发了一场脾气,连从前的府尹大人也是因此遭了发配!王爷对翠儿更是比从前大不爱见,若不是老太君念着她服侍一场,连这姨娘的虚名儿也挂不上了,她竟不知收敛,还敢欺负我们!明哥儿,我这就叫人拆了他家的院墙,看怎么的!”
那明哥儿原是没多大计较的,又正想在父母家人面前显显能耐,便要点头应允,侍剑忙喝道:“小吉你少出馊主意!王爷最恨人仗着他的势子强横霸道的,这回儿正整治呢,你不说收敛着点儿,倒往风头上撞,可不是找死!”小吉不服道:“怕什么!上次砸厨房,事后你听说了也怕得什么似的,结果王爷还不是护着明哥儿?这会子又怕,你也不用动手,我只叫别人做!”说着便要出去喝令四个跟来的亲兵动手。
明哥儿听侍剑说得有理,赶忙出言喝住,不许他动。小吉别别扭扭的道:“难道就这样罢了不成?”明哥儿只拿眼瞅着侍剑。侍剑想了一想,对徐仲英道:“看这位大爷的打扮,该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吧,依我的主意,待过了年,写上一张状纸,投到府尹大人处去,请他公断就是!”明哥儿一听,喜道:“这个主意好!”
小吉双手一拍,笑道:“这样更好!那个新上任的府尹见了我们明哥儿屁颠儿屁颠儿的前后巴结,大爷只要提一提明哥儿的名,这场官司准赢!”徐仲英笑道:“真有这么厉害?”明哥儿忙道:“没有的事!还是上次新府尹上任的时候,进府里叩见王爷,王爷因懒得动,就在书房里见了一见,我因是在书房里伺候的,他见了也只跟我打了声招呼而已,并没有说过一句话,你们别听他胡说!”
说着话,车夫已赶了回来,果然拉了一车子的东西。鸡鸭鱼肉、粮米油盐、木柴火炭,竟是样样齐全,足够一家子待足十五六天的客了。车夫还道:“姜嫂子说了,若不够,随时再回去拿!”喜得苏家一家人连道:“足够了!足够了!”
于是几个女人一起动手做起饭菜来,不久便做好了,因屋里太窄,只得就在院里支起一张桌子,请车夫及四个亲兵坐了,徐仲英徐仲强兄弟并大姐夫一同坐下相陪。
其余一家人在堂屋里支起一张大桌子,因坐不下,又在墙角另支了一张小桌,一家人都坐下来,又开了明哥儿带回来的两瓶好酒,先送了一瓶给外边大爷们喝,留一瓶一家人围坐团聚。
侍剑忙拿出随带来的细瓷碗碟来,另给明哥儿装菜装饭,明哥儿道:“我从前比这更苦的日子也过了,哪里讲究这许多!”侍剑忙道:“明哥儿你只当疼我些,王爷特意命我跟着来照应,若有个一差半错,岂有不问我的?况且你是常在王爷身边伺候的,若传了些什么回去,或再传给了爷,我们大家都别活了!”说得明哥儿脸上一热,一家子听着也是大没意思。苏五儿忙笑道:“这位哥儿虑的是,我们穷家小户的,终是有些不干不净,你在王府里什么规矩,就照着规矩做吧,也算是让我们见识见识!只是王府里自然每日都是山珍海味、丰餐美食的,我们自己做的菜粗糙随便,只怕你们三位吃不下!”
小吉忙道:“我跟侍剑没事,什么都能吃!只是明哥儿常常跟着王爷吃饭的,鱼翅熊掌平时也吃了不知多少,就怕他吃不好,我们带了些燕窝来,一会儿帮他另外炖一碗吃就罢了!”
明哥儿也只得听凭他们摆布。苏家一家人见明哥儿吃个饭也有诸多讲究,竟比大家子的少爷还更气派些,都是暗暗替他欢喜,将他男宠的身份竟都撂在了一边,只觉能得并肩王这般大人物如此宠爱,任怎么的也不枉了!只苏老爹苏老娘心里暗暗酸楚,明知爱子今日的这份荣耀,暗地里不知隐藏着多少羞愤耻辱,却也只得忽略了不去想他,终是喜胜于悲!
吃过了饭,四个亲兵与马车夫别过明哥儿先赶回去了。附近邻居早得了信息,初见有兵爷在门前把守,未敢前来打扰。待得亲兵们撤走,方陆陆续续赶来苏家拜年叙话,满满的挤了一屋子人,惊讶、赞叹、艳羡、妒忌的各各不已,都说小六儿出息了,苏家也算熬出头了。就连明哥儿男宠的身份也似成了一件荣耀事,当时嘴上不说,回去不免私下里以此教训儿女,若能像明哥儿那样,休管他是做男宠也好做侍妾也好,只要能巴结上一个大人物,就一生吃穿用度、诸事不愁了。
到了向晚时分,明哥儿叫侍剑趁着关城门之前赶回王府,只留小吉一人伺候。侍剑见屋里太窄,晚上实在没处挤,也只得应允,又不放心,只得亲手将从府里带来的被褥铺好了床,方才告辞离去。
回到王府,王爷问起明哥儿家里情况,侍剑据实禀告,欧阳英悍道:“原来他家里竟困到了这步田地,这个小东西,经傲着不肯跟爷说!”想了一想,也没多说这么,便起身进内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