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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晚辈的疏忽,一次与人动手时,不慎将它震碎了。”司空夜将事情一语带过,尔后将话锋一转:“但也时常听人说,这玉,是天底下最通灵不过的东西。而寰情锁更是与主人心意相通,主人心情欢愉时,它便通体晶亮,而主人心情郁结时,它便色泽暗沉。而它碎了,晚辈大胆猜测,只怕在许久以前,这玉便已从内里裂了吧。”
她一番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却句句都落到了秦悲月的心里。
“你却是真的知道寰情锁的,阿绽居然将玉给了你,可见是真的疼你。”首座的老人在袋中寻觅许久,找到那片带着“绽”字残余的绯色碎玉,放在掌心缓缓摩挲着。
“晚辈幼时被毒物侵体,常年咳血,唯有靠寰情锁镇着才能与常人无疑,姨母无奈之下,才将这贴身宝玉给了晚辈。”司空夜的视线亦温柔的落在那片碎玉上,借以缅怀故去的亲人。
“你怕我不见你,这才神神秘秘夜探祺梵堂,将这袋子碎玉掷于我面前?”
“此番前来,晚辈是有要事相求,生怕被拒之门外,故出此下策,还望先生原谅。”她始终笑得沉静温婉,那表情后仿佛有满腔的话即将涌出,却又似千言万语,只在这一笑之中。
莲夜 第五卷 晓色云开 第四十五章 神隐
章节字数:2167 更新时间:08…04…03 09:22
“你真的如此笃定,老夫会替你在晋王面前说话?”秦悲月起身,慢慢踱向司空夜站立的方向。“而晋王又真的会将老夫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姨母曾在临终前吩咐过,将来若真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便将这块玉带到先生面前,先生看了,许是能忆起往昔的旧事,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秦悲月虽隐居十年,可江湖上发生的大小事务,却是一件也瞒不过他耳朵的。晋王要拿她去和亲的事,秦悲月心中亦早该有数了。“若晋王不将先生的话当回事,又怎会在这个时候死守住苗疆至神隐门一路,百般阻挠晚辈前来呢。晋王,可是难得的孝子啊。”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不过,能突破怡儿的层层关卡,在两日内从苗疆赶来这里,你算是第一个。”听到这里,秦悲月始终严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眼中亦闪出欣赏的色彩来。
“晋王天纵英才,晚辈若非真的求助无门,也不会玩这些小花样,贻笑大方。”司空夜仍是笑,在言语间暗暗提醒,生怕他忘了她来的本意。
“差点忘了,你是展鎏和如画的女儿,说起话来的样子,颇具乃父风范,长得更是和如画年轻时一模一样呢。”秦悲月双目平视前方似在缅怀往昔的似水年华,口中的说辞,亦不似刚才的一本正经,融入了一种叫做温情的味道。
司空夜的回应,仍是笑。秦悲月的记忆,停留在一切都那么美好的时刻,自己又何必煞风景,说那些不中听的东西。是已,她选择沉默。
“相思林的人面桃花,阿绽可有教过你酿造的法门?”秦悲月话锋一转。
“先母精通酿酒,姨母与晚辈皆是不擅此道的。”司空夜虽不明他的用意,却仍是照实回答。
“呵,以前,我只道是此女子懒惰,不愿大费周折,在一起年余,却从未为我酿过一坛酒。原来,她果真是不会。夜儿,我与阿绽当年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叹了一口气,秦悲月慢慢走回他原来的位置,坐下,却始终将那块雕刻着“绽”字的碎玉放在掌心,不住的摩挲。
“并无多少。”
“小丫头不该撒谎,你刚才在院子里四下打量的样子,摸那两棵连理丹桂,只怕阿绽早已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你了。”秦悲月轻笑,语调轻松,不复刚才的疏理冷漠,很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和孩子聊天。
“晚辈知道的只是姨母的那部分,先生的那部分,并不知道。”歪了一下脑袋,她静静的陈述。
“我的那部分,比如?”
“比如,先生喝了红颜薄命,理应将一切关于你与她的事都忘记,可是先生居住的这出宅院,分明是三十年前你们共同生活的院落,连那两棵连理丹桂,先生都能够照着样子种出来。晚辈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用奇怪,已经过了三十年,即使这‘红颜薄命’再怎样鬼神之作,再霸道,也该失效了。这世间至死不渝的东西,着实是少的。”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却似疲惫万分。
“真的是这样呢。”她笑,一颗滚烫的泪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滑落脸颊。他与她的故事,她与他的故事,那些缠绕了半生的执念,曾几何时,成了她心里最深的魔障。可随着这颗滚烫泪珠的滑落,她心中深深埋藏着的悲哀,似乎,轻了些:“姨母临终时说,她这一生,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你,却独独对不起她自己。今生遇君无悔无怨……但,愿来生不见。”
长叹一声,秦悲月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笑。“夜儿,你与阿绽很像。”
“先生缪赞。晚辈是姨母一手带大的,自是会有些相似。”
“到这个时候,你还是称呼我为先生么?”沉默了一会儿,秦悲月开口。
司空夜诧异的抬头,却看到老人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赤裸的期待。她笑,躬身行大礼:“夜儿拜见姨丈大人。”
“乖……”秦悲月笑,无限欣慰。可声音中流露出来的不自然的哽咽,却泄漏了他此刻的激动,他自怀中掏出另一块绯红色的宝玉,运气缓缓送至她面前,“这个给你,出去候着,叫怡儿进来见我。”
“夜儿告退。”她再行大礼,心知今日一别便成永恒,“姨丈大人还请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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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夕之间,情况翻天覆地的变化。晋王本打算将楼兰世子的请求奏上朝廷,随便给司空夜封个郡主之名,送往楼兰,即可将她名正言顺的逐出相思林,解开中原四大家族的死结。而秦悲月在见了司空夜之后,与秦思怡相谈良久。
等秦思怡出祺梵堂,天已大亮。他随即宣布自己与司空夜结为异姓兄妹,在祺梵堂外摆起香案,在神隐门众门徒的见证下焚香结拜。叩拜神明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紧绷至极。
至此,阿那衍的请求已不可能实现,他更是要在楼兰皇族与皇帝之间周旋,将这件事情圆满解决。而司空夜却可以摆脱这个麻烦,并且在他的义妹的名义下生活得更加恣意。自他懂事以来,做事是一向无往不利的,司空夜的这次绝地反攻,却是第一次将他逼到了这样的地步。
这叫他怎样甘心?
事情却还是一件件发生了。
秦思怡将阿那衍的请求上奏朝廷,不知他还说了些什么,最后皇帝认为江湖女子出生草莽,不懂规矩,唯恐她坏了天朝威名,为了表示对楼兰世子的重视,特将皇帝的表妹静国公主赐婚世子阿那衍。
三个月后,神隐老人秦悲月与世长辞。
莲夜 一些故事 第四十六章 卿卿吾妻,绽
章节字数:3976 更新时间:08…04…03 09:24
那个那个丹桂绽放的季节,一对年轻的男女相遇。仅仅是那勾魂夺魄的一眼,便定下死守终生的誓言。没有父母之名,没有媒妁之言,他们在桂花林里盖了新房,指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结为夫妻。
只是。
那样无双的她所爱上的男子,是怎样的雄才大略。那样出众的他所爱上的女子,是怎样的沉稳果断。这样的两个人,早已是命中注定无法相守。
她爱上了一个英雄,更可悲的是,她自己也是个英雄。
那桩天底下最最圆满的婚事,最后,成了一场相思绝望的悲剧。
………
寰情锁。
秦家家传的宝玉。新婚的当晚,他交给她。
色绯红,掌心大小。
玉质坚硬,普通凿具无可奈何。古名匠别毅雕琢经年,遂成。
雕牡丹者为雄,后人刻阴文于其上,曰“子悦”。雕夜昙者为雌,后人刻阴文于其上,曰“卿卿吾妻,绽”。
……
分别的那一晚。
我们来赌一把好不好?这个铜钱,若通宝朝上,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东瀛也好,西域也好,找个陌生的地方,过只有我们的生活,若通宝朝下,我就认命,喝了这酒,娶公主。
已被体温偎热的铜钱在空中闪过,精准的落在桌面,旋转起来。转了那么久,仿佛永远,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通宝朝下。
两人相视无言的面对面坐着,视线胶着,怎么样也不愿松开。
一人面前一杯药酒。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好。
我要你生生世世做我的妻子。
恩。
欠你的,我这辈子也还不清。
他喝酒。
尔后,神智涣散。
他说。
头很昏。可我不舍得就这样闭上眼睛,因为我知道,当我再一次睁眼,我的世界将不再有司空如绽这个女人。我只想再多看她一眼。
可是那最后一眼,却看见她将那杯完整的药酒放回桌上。
这个女人,该死的,又骗了我一次。
我挣扎着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最后拥抱她。
我的眼泪不断地流下来,划过脸颊,嘴唇,然后滴落在她唇角。我知道我哭得像个孩子,只是,容许我最后的放纵吧。
因为,这个女人是我的灵魂,从忘记她的那刻起,我就已死去。秦子悦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失去灵魂的秦悲月。
我抓住她的手,张口狠狠咬住,毫不怜惜,将牙深深地嵌入她的皮肉,骨血中,这是我唯一能够为她留下的印记。
吾妻明白我的用意,亦狠狠地咬住我的肩头,那么深,那么深。
她颤抖着,在我耳边低喃,我爱你至死。
我爱你,阿绽,你是我唯一的妻子,以后会娶别人的那个,不是我……
我不想忘了你,阿绽,我爱你……
原本嘴拙的我,却有无穷的甜言蜜语涌到嘴边。情话,绵绵,居然没有尽头,让我多说一些,我只想把一辈子的话都告诉你。
阿绽,阿绽,阿绽……
他说。
虽然公主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我清楚,她不是我要的女人。所以,怡儿出世以后,我尽量避免留在京城。也幸好江湖事务繁忙,常年滞留在神隐门,因为娇滴滴的公主,受不了那样荒蛮的地方。是的,荒蛮,在那些高傲的皇族眼里,我出生的地方,这个江湖,只不过是一块缺乏管束的愚民之地。
我想,我是丢了一些东西,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因为,我的心总是空落落的,像随风飘荡的枯叶,没有落点。
我很清楚我的使命,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随意奔驰。我的心就会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种空洞,无依。像一个空的房间,如果在深夜去叩响,一定可以听到“咚咚”的回声,空落的,孤独的,寂寥的,我的心。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她。那个统帅苗疆的女人,奇迹似的,一旦我的眼睛落到她的身上,那种空虚,便会有短暂的缓和。
但是,可能是年纪大了,再也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那种勇往直前,我只要想想她,每隔五年见她一面,就觉得很满足了。
十年前,我开始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我想,也许在很久以前,其实我就认识她了。于是,我开始像拼图一般,将我从梦中得来的记忆,一块一块,拼拼凑凑起来。
然后我终于想起来,我喝下红颜薄命之前的那些事情。
阿绽,我的阿绽,不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我始终只是一个被她吸引,无法自拔的男人。不论发生过什么,不论我的记忆是怎么样的,到最后,我始终都会爱上她。
不论重新来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那一年,我受了重伤,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年,我将那套因她的清霜诀衍生而来的沁心诀教给征隆,希望能她够明白,我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再五年,思怡初掌江湖,我不得不从旁协助,无暇分身。可就是那次,我错过了与她的最后一次会面。
之后的五年,我只等来了她的死讯。
今生,我对得起天下,对得起所有人,却独独亏欠了她。
……
她说。
面对那杯红颜薄命,我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我不能忘记他,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想,连对他的记忆也不复存在。
女人,可能真的比男人要来的坚强。
我可以若无其事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