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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石-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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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贺立即大声道:“不是!门主没有!”说完,她翻身盘膝坐起。原来她刚才一直在努力运气冲穴,现下穴道已然被冲破了,只是手脚依然被绑着。

  她继续道:“出战之前,他就告诫门下所有人,若是此战他死了,不准任何人替他报仇,若有人违抗,便赶出真言门,终生不得再拜入门下。”

  温小七大气凛然,道:“真言门的门主我可以不做,真言门我也可以抛弃,可是这仇。。。。。。”说到这里,看着面前的谢玄,她忽然发觉不知道能不能说下去了。

  面前的谢玄静静地听她说,看着她的神情带着一种悯然,带着几分遗憾;没有不屑,但也没有惧意。

  温小七明白了,她想杀他报仇,但她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杀他。

  而且,她真想杀他吗?

  不杀他,她为温殊心痛,但是杀了他,她是不是又会为谢玄心痛了?

  她对他有着深切的恨,恨他无缘无故,行事绝决地杀了温殊;她对他也藏着浅浅的爱,爱他的儒雅风度,书剑笑傲;她对他还含着莫名的怨,怨他不懂女儿家的心意。

  那种恨令她决定和宇文贺前来行刺谢玄,虽然明知成功的机率不大,但她也要尽全力一试。只是,她并没有问过自己:

  如若那个令人又爱又怨的谢将军全无还手之力,自己又真的可以一刀一剑地杀得他满身是伤、是血时,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看着面前的谢玄,温小七叹了一口气。

  她没有问,却已经知道答案了。

  谢玄轻叹了一声,缓步上前,替二女解开绳索,也解了温小七被刘裕封住的穴道。

  继而,温小七站起身,声色俱厉,道:“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根本不愿接下你的战书。‘失魂琴’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而你的命,他就更不想要,因为他说,你是唯一懂他的人。”

  稍顿了顿,她又道:“但是,你的战书是下到司马道子府里的。他的小算盘打得十足,想着你若是死了,自然会大大削弱谢家在朝中的势力,是以绝不容许我大哥不接。”

  她摇头道:“大哥说过,决斗最好的结果便是他输给你,但你又没能杀得了他,他再想办法劝你不要自裁。他知道,以谢家的权势、地位,只要你死了,我们真言门便再无出头之日了。”

  温小七终于流下了眼泪,道:“所以,我说他输的不甘,死的不服。”

  谢玄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我都听到了。有些事,不管背后有多少苦衷,他必须做,我也必须做。”转瞬又道:“就好象,如果有人要我的项上人头,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什么苦衷,我都不可以给他。”

  他向帐外走去,道:“今夜你们就留在这里,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们出营。”

  到了帐门前,撩开帐帘的一瞬,他又驻足停留了片刻,道:“还有,别再打行刺我的主意了。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在这北府军中,我饶过你们一次,不代表次次都能饶得了你们。”


  第四十四章
  温小七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瞧着谢玄离开,一脸的不甘心,恨恨道:“谢玄,我一定会让‘真言门’发扬光大。到那时,要你好看!”

  宇文贺悄然无声地走到她身边,道:“小七,你又何必太执着?”

  温小七一脸委屈道:“只怪我能力不足,杀不了他?!”

  “你比他强,就能杀得了他吗?”宇文贺叹了口气,道:“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对他生了情愫。”

  见温小七张口就要否认,似乎还准备发作,她连忙插开话头,又道:“那场决斗似乎并不象你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温小七问道。

  宇文贺皱眉道:“为什么门主的‘如切’会在谢玄的手中?”

  温小七听言,心里也是“戈登”了一下,道:“这。。。。。。我倒是没有想到。”

  “你已被愤怒蒙蔽了双眼,掩住了双耳,自然想不到。”宇文贺有些埋怨,道:“劝你要先把事情弄清楚,你不听,却只顾着奔来这里行刺谢玄。”

  温小七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待我回真言门后,便派人把这疑问查个水落石出。”转而又问宇文贺道:“离天亮还有多长时间?”

  宇文贺瞧了眼帐外渐渐亮起的天色,道:“应该快了。”

  温小七在帐内来来回回兜了几个圈子后,开始不耐烦起来,抱怨道:“憋在这里当真无趣得很。”转头,却见宇文贺已悠然地找了个矮小的柴禾堆,安静地坐下了。温小七也几步走过去,腻在她身旁,道:“真是闷死了。阿贺,不如你唱个歌子给我解解闷吧。”

  宇文贺撇了她一眼,道:“闷死也是你自找的。”说完便故意不再理睬她。

  温小七又摇着宇文贺的手臂,撒娇道:“大不了,出去以后我请你吃好吃的?”

  宇文贺作出一副正在考虑的样子。

  温小七见所求之事有了转机,又嘻嘻笑着加上一句恭维:“我知道你唱的歌子最好听了。”

  宇文贺板着的面孔终于有了笑容,道:“就一支,而且没得选,我唱什么,你听什么。”

  温小七一脸兴奋地用力点了点头。

  宇文贺那低沉而又极蕴磁性的声线响起:

  “

  耶耶的宝贝啊,

  娘娘的心肝,

  日头升起的时候啊,

  遗忘了的旋律唤你起床。

  如月的角端弓啊,

  指引你光亮,

  星空压低的夜晚啊,

  总要牢记住回家的方向。

  帐外的草原啊,

  遍地的牛羊,

  漂泊多年后啊,

  有一天会变成你的故乡。

  。。。。。。

  ”

  这是首带有浓重鲜卑族风味的摇篮曲,也是宇文贺的娘亲为了襁褓中的她编写的。温小七听她唱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那么用心,那么动情。

  歌声渐渐地从帐中传出,弥漫到帐外,虽然朦胧,却那样真实,似触手可及。如同温柔而烫贴的按揉,轻轻地就在心灵深处抚动,使人平静,让人宽容。这样的歌声带着说不清的悲悯,道不尽的轻愁,如同在黑夜之中,对阳光的渴望;又似深宅大院里,对自由的向往。

  唱着这首摇篮曲,宇文贺隐隐约约又似乎回到了从前,一种深藏心底的情怀被唤醒,牵扯出那一度被封存的美好童年,还有多年前被遗忘的故国家园。。。。。。这一切终于被歌声引领着,在她心头复苏过来。

  她正唱着,帐帘被人从外面慢慢掀开了。

  歌声嘎然而止。

  帐外那人并没有走进来,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保持着以手掀开帐帘的姿势,确保帘子不会落下来挡住他的视线。

  那人正是宇文保。

  “这歌。。。。。。你从哪里学来的?”宇文保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好象很遥远。

  宇文贺疑惑地站起身,注视着帐外的这个黄须老者,道:“我娘教我的。”

  “你娘?。。。。。。”宇文保身形踉跄了一瞬,继而走了进来。他努力靠近宇文贺,仔细打量着她。

  同样的,宇文贺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身穿北府军军服的黄须老者。‘这人我好象在哪里见过。’她心道,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宇文保伸出颤巍巍的双手,想去抚摸宇文贺的脸颊。后者怯生生地退后一步,让开了。

  见她退开,宇文保也没有逼近,只道:“难道。。。。。。难道,你是阿贺?!”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宇文贺惊慌失措道:“你,你是。。。。。。?”

  “我是宇文保啊!!我就是你的爹爹。。。。。。哈哈,哈哈哈。。。。。。”宇文保惊喜交加,情绪激动异常,道:“今天!今天,真是我宇文保的好日子啊。我以为今生已无指望完成的两大心愿居然都完成了!”

  他冲上前几步,用力握住了呆呆立在那里已然不知作何反应的宇文贺的双手,仰头道:“老天啊,你纵让我立刻死在这里,我也心甘情愿了!”

  宇文贺猛然间反应了过来,先是扑进了宇文保的怀里,“爹爹?你真的是爹爹?”

  接着,她俯在宇文保的肩头上,失声痛哭了起来:“爹爹,爹爹。。。。。。你好狠的心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呜呜。。。。。为什么啊?。。。。。。那时候,我吃了好多苦,你知不知道啊。。。。。。呜呜。。。。。。”

  “爹爹一直在找你。。。。。。只因那日我以为瞧见了少夫人,所以才急急舍下你,赶了上去,可惜是我看错了。没想到,等我再回来寻你时,你已跟着逃难的人群不知走到哪里去了。。。。。。我一直有在找你!。。。。。。”

  温小七目睹着眼前的父女相认,心中为宇文贺一阵喜悦,又为自己一阵心酸。宇文贺说的没错,有姓氏和没有姓氏是不一样的,所以她还有机会碰上爹爹,而自己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只怕纵然有机会擦肩而过,各自也只当作是陌路人。

  “阿贺,我找到小少爷了!”这时,宇文保扶住女儿的双肩道。

  他觉得终于有个人能和他分享这件事的喜悦了。

  宇文贺擦拭去泪水,不解道:“什么小少爷?”

  “就是当年少夫人腹中的骨血!”宇文保解释道。

  宇文贺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少夫人那时大着肚子,你为了找她,带着我们一路南下,费尽了心神。”转念又问道:“难道小少爷也在这北府军中服役?”

  宇文保笑着摇头道:“他是谢将军的朋友,和将军一起回来的。”说完将容楼的相貌、衣着特征描述了一番,接着道:“将军唤他‘小楼’。嘿嘿,少爷的名字里也有个楼字,你说巧不巧?”

  “小楼公子?!”宇文贺和温小七一脸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

  宇文保愕然道:“难道你们认识他?”

  “何只认识。。。。。。”宇文贺嘴里应了句的同时,心道:想不到,我不但亲手替他化过女儿妆,还曾差点儿死在他的剑下。

  她长吁了一声,继续道:“我那时年纪小,对少夫人只有些模糊的印象,现在听爹爹说起,才觉得小楼公子和她确有些相象。难怪初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他十分亲切。”

  温小七不可置信,道:“不过,那时他并未说过姓‘宇文’啊。瞧他的样貌,怎么看怎么象是汉人,实在没想到会是鲜卑王族。”

  宇文贺瞧着温小七,解释道:“我们少夫人原是汉人女子。”

  温小七这才了然,心道,原来小楼长得象他娘多些。

  宇文保慈祥地望着女儿,笑道:“你既和他相熟就更好了,以后跟在爹身边,一起侍奉小少爷的时候也不至于显得太生疏。”他语气肯定道:“看来我们宇文一族终于有希望了!”

  宇文贺愣了愣,瞧向温小七。

  门主温殊与她而言恩重如山,但她对真言门却从来没有象温小七一样的归属感。她留在真言门中,一是因为无处可去,二是因为心中惦记着报恩,三是为了陪伴这一生中唯一的朋友--温小七。

  只有她知道温小七的寂寞。

  但现在,她与爹爹重逢,心底深处积蓄的亲情倾刻间占据了身心,当然又想以后能跟在爹爹身边,再不分开。

  脑中的这些念头飘来荡去,令宇文贺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决断。

  她权衡了一会儿,终于无奈道:“爹,我现在是真言门的人了。”

  “真言门?”宇文保一脸迷惑,道:“难道你不想和爹爹在一起吗?”

  “我。。。。。。我当然想,可是。。。。。。”宇文贺显得十分为难。

  “她马上就不是真言门的人了!”温小七冷若冰霜地插嘴道。

  “什么?”宇文贺讶然道。

  温小七看向宇文贺,继续道:“我以真言门现任门主的身份,即刻将你逐出真言门!”

  一边的宇文保面露诧异之色。他实在没想到这个门主不但年轻,而且还是个女的。

  宇文贺“啊呀”了一声,吃惊道:“小七,你这是。。。。。。”

  “休要怪我无情!实在是人不为已,天诛地灭。我要保住门主的地位,所以,此番刺杀谢玄失手一事就必须置身事外。想来想去,也只能记在你一个人的帐上了。”没容她把话说完,温小七又一脸严肃道:“前任门主不是说过吗?谁要是想替他报仇。。。。。。”

  说到这里,温小七意味深长地望着宇文贺,一字一顿道:“就永世不得再入‘真言门’。”

  宇文保听言,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知道是女儿吃了亏,当了别人的替罪羊,当下愠怒,道:“你个黄毛丫头!。。。。。。”

  宇文贺一力拦住宇文保,摇了摇头道:“小七,你的良苦用心,我明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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