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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楼既能一诺千金,他慕容冲又岂会输给自己的爱人?
再者,打败秦国已是奢望,重建燕国就更加如海市蜃楼般远在天边。其实,若真能好事得偿,复兴燕国,他慕容冲头上还压着个名正言顺的大燕皇帝慕容暐,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作为曾将苻坚踩在脚下的凤凰,只怕那雄心早飞上了九重天,就算是一人,也难甘于其下,倒不如索性丢下一切,和容楼双宿双飞的好。
朝生为潮,夕生为汐,潮汐难计却有序。
涨潮了。
海水一拨又一拨地爬上海滩,带走一片又一片原本裸露的陆地,眼看就到吞噬至二人脚下。
慕容冲哈哈笑道:“比比看谁能不湿鞋,输了的认罚。”说完,转身就想离岸急奔而去,却忽觉身体一轻。
原来是容楼已抢上前,一把打横抱起了他,笑道:“我可保你不输。”
他已抱起了慕容冲,先湿的自然不会是慕容冲的鞋。
“原来你想受罚?那我成全你。”慕容冲用力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你不但是块石头,还是个呆子!”
容楼吃痛轻呼了一声,趁着身后一浪未到,及时掠了出去。
待他掠至距岸边不远的树林中,放下慕容冲时,才发觉自己的鞋也是干的。
他揉了揉明显发红的鼻子,一边摇头,一边苦笑道:“这鼻子被你刮得太冤了。”
慕容冲见了他难得露出的窘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容楼瞧着重逢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的慕容冲,忽然觉得他就是以前在燕国时的那只凤凰,只是本性压抑得太久,所以让人觉得他变了。想到这里,心头一热,怜惜之情顿生,伸手就去揽慕容冲。
慕容冲敏捷躲过,大笑着窜来窜去,想着法子要再刮容楼的鼻子。。。。。。
他们在林中又是笑,又是闹,象是回到了以前的时光。一直到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二人才念念不舍地一起离开了。
谁都知道中,秦国南下伐晋的机会并不大。因为满朝上下,无论文官、武将,除了少数骑墙派,几乎都不赞成此举。估计王猛在世时极可能于暗中做过很多防患于未然的工作,是以虽然看不出秦王苻坚对伐晋一事的看法,但只瞧他暂时专注国内,安于现状,就知难以成行。
所以,后来容楼问慕容冲--“你能荐得秦王伐晋?”
慕容冲回答--“我不能。”
容楼又问--“那何来机会?”
慕容冲回答--“我虽不能,但有一个人或许能。”
容楼问--“谁?”
慕容冲回答--“慕容垂!”
想要促成此事就必须有人上承进谏,说服苻坚。而想要说服苻坚这样的人,进谏之人本身必须要有分量,能被苻坚所看重,这才有可能说服大秦天王。
这些人中,慕容冲所能倚仗的就只有慕容垂一人。
但想要说服慕容垂并不容易,因为慕容冲已经尝试过了。那次的长谈,慕容垂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听慕容冲侃侃而谈,而直到他礼貌告辞时也没有对慕容冲作任何回应。
这日,宾都侯府门前来了个头戴斗笠,面罩轻纱,瞧不清面貌之人。他手持平阳太守慕容冲亲笔书写的拜贴,求见宾都侯慕容垂。
家仆将拜贴上承给慕容垂。
拜贴上的属名是“凤凰”。
看见这个名字,慕容垂先是略愣了愣,而后嘴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道:“让他进来吧。”
(PS:“平阳城”的地理位置应该是在现在的山西境内,并不靠海。绾刀胡乱写来安排,全只为方便意淫,所以,我估且写之,大家估且看之,表当真。也许哪天完文后,我会查漏补缺,那时再连情节一起改掉。在此之前,好殆让我自己先意上一把。:D)
第四十八章
会客厅内,空空荡荡,只有慕容垂一人。
他背朝大门,屹然而立。
门外,求见之人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边摘下头上的斗笠、轻纱,恭敬道:“将军。”
“如此看来,真是你杀了鸠莫罗。”慕容垂没有回头,只平静道。
他不用看也知道来的是何人。能属名“凤凰”的,除了慕容冲外,燕国只剩一人。
--容楼!
容楼恭手一礼,道:“鸠莫罗的案子,将军若是想结,今日便是最好的机会。”
他人在这里,只须慕容垂一声令下,府里所有护卫、家将们自会倾巢而出,将他拿下。
慕容垂转过身,目视容楼,点了点头,淡然道:“说的有道理。”却只站在原地,并无举动。
容楼左右瞧了瞧,道:“既有道理,将军何不令人绑了我?”
他敢前来,除了凭借一身胆气外,也是抱定了慕容垂不会将他怎样的信念。
慕容垂摇了摇头,道:“你人既在此,我又何必着急?”
“多谢将军。”容楼笑了笑,道:“我有话要讲,将军若想将我拿下,还请容我把话讲完。”
慕容垂走到他身旁,沉声道:“讲。”
“能再见到将军,实感荣幸。”容楼道:“我来,只为一件事。”
慕容垂问道:“什么事?”
容楼道:“请将军力荐秦王举兵南下。”
慕容垂沉默不语了片刻,才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心道,慕容冲早就为此事废尽口舌,但自己从不曾表态。今日容楼又冒险前来,难道是自认有了新的可以说服自己的办法?
容楼道:“最近的几个月来,我搜集了秦国大部分部队、将领的详细资料,以及他们以往的所有战绩。”他顿了顿,接着道:“只为了证明一句话。”
慕容垂疑道:“什么话?”
容楼道:“王猛临终前的那句话。”
听到这里,慕容垂的眼睛象是突然间有了生机,亮了起来。
容楼继续道:“我想知道王猛为什么那么说。”
慕容垂淡淡道:“也许他是考虑到国内各部族间民性不合等政治因素,才认定举兵无益。”显然,他也知道王猛临终前向苻坚叮嘱了什么。
容楼摇了摇头,道:“我不懂政治。不过,我以为,军事上如果有百分百的把握,政治上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说,如果王猛认定秦国在军事上拥有压倒性的忧势,能轻而易举地打败南晋,那么一切政治问题都可以悬而不决,也就不再是问题了。”
慕容垂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容楼道:“这么想来,王猛一定是觉察到秦对晋在军事上并非拥有百分百的把握。也就是秦军一定还有弱点。”
慕容垂不禁心中暗叹,几年不见,这孩子不但人彻底成熟了,对军政的分析也大大超过了以往。容楼的话虽然简单,却是排除了一切次要因素,紧紧抓住了要害。因为,的确如他所言,两国之间的军事对垒,只有在旗鼓相当、相持不下时,国家内部的政治问题才会突显出来,是以,也许秦国军事上的霸主地位并非象看上去的那么稳固。
容楼望向慕容垂,似是在等他说些什么。
慕容垂没有接话,只抬手示意容楼继续说下去。
容楼点了点头,道:“我认为,秦军的弱点有三处。
秦王号称坐拥百万兵甲。可用于战斗的士兵人数越多,战线拉锯越长,对辅助兵力,如缁兵、运粮的民夫等所需也越多。光辎重一项就要占去部队人数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出动十万精兵远征,能够上阵打仗的士兵最多也只有七万人。同时,包括辅助兵力在内的所有人都要吃粮,这运粮民夫的数目也十分庞大。
这么一来,秦国虽号称百万兵,但其中真正能用于作战的,最多不过四十万人。而以南晋的国力,怎么也该保有十几到二十万精兵坐阵以待。那么,号称百万的秦军就只比晋军多出一倍的战力。但秦为攻方,晋是守位,从来都是难攻易守。兵力相较,攻比守多也属正常。兵书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可见,五倍、十倍于对方的兵力,方可稳操胜券。而秦军远没有五倍、或十倍于晋军的压倒性优势,只刚刚达到‘倍则分之’的制胜兵力,绝非想象中那么悬殊。
另外,秦军的组成,多是收伏北方的各族兵将,他们的优势是骑兵。但对于南下侵晋,势必要逾越长江天险之地。到了那里,想要保留骑兵的优势,恐怕并非那么容易了。
我说的这些,正是秦国大多数将领不曾去考虑,或者不屑去考虑的。他们都以国内的政治问题为由,不愿伐晋,但同时又认为南晋根本不堪一击,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军事上并非如想象的那般强大。于秦而言,这也是最糟糕的一点。”
容楼瞧见慕容垂的面上露出了赞许之色,信心大增,继续道:“所以秦、晋兵力上的差距并非不可思议。而以现今的秦国,如果对晋开战,势必会触及兵法上最忌讳的骄傲、轻敌之误。--此其一。”
慕容垂点头道:“说下去。”
容楼道:“秦国之所以能横扫各族,统一北方,所依仗的绝招,并不是势如破竹的兵力,而是秦军不杀俘虏的宽容之策。所谓仁者无敌,正是这种政策让敌军将士觉得纵是败了也不至身死,有了退路,瓦解了他们的士气,剥夺了他们的拼死之心。这样一来,对方的战力必然下降不少,而秦军一鼓作气,自然战无不胜。”
他话峰一转,又道:“但南北的差异极大,民族仇恨很深,南方民众对北方毫无信任可言。在这种情况下,秦军的宽容之策就没了任何意义。晋虽偏安一隅,但大敌当前,如不奋力抵抗,不仅皇帝将失去一切,安于现状的士族、有着相对稳定生活的百姓也将失去所拥有的一切。所以,他们定会上下一心,置之死地而后生,全力支持自己的军队背水一战。”
慕容垂侧目瞧向他,道:“哦?”
容楼道:“流亡期间,我去了南方,见识过南晋在扬州驻守的‘北府军’。”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谢玄,嘴角莫名勾勒出一个微笑。
慕容垂道:“我听说过南晋的‘北府军’。据说,其中大部分兵将都是从由北方逃去南方的流民中招募的。那些人个个能征善战,以一当十。”
容楼摇头,道:“他们最厉害之处并不是能征善战,以一当十,而是对包括秦国在内的北方各族的仇恨。那些人大多数或是家园被毁,亲人被害;或是逃避战乱,颠沛流离;或是被奴役去了南方,几乎每个人都有一段血泪史。他们身负血海深仇,胸藏无限愤怒。。。。。。”
话到此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沉声道:“对于由这些人组成的‘北府军’,两军交锋时,他们不会想着退路,想着保命,只会想着复仇。仇恨的力量从来就不容小视--此其二。”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慕容垂忽截道:“我瞧你不单是去了趟南方那么简单,有些见解不是去了南方就能说的出来的。”
容楼沉吟良久,才回道:“我在南方机缘巧合碰见过一个人。也正是这个人使我对晋朝的实力,有了更深入的估量。”
慕容垂难得地微笑了一下,道:“什么人?”
容楼道:“谢安。”
慕容垂的瞳孔突然收缩,眼神立刻变得如刀锋般锐利,道:“原来是他?”
谢安与王猛齐名,所以他的大名慕容垂早有耳闻,只是实在未料到容楼在南方能碰上此人。
容楼点了点头。
紧接着,慕容垂转念又道:“谢尚书的大名我也有所耳闻,但在军中,他的影响力只怕还及不上当年的桓温。”
随后,他叹了口气道:“可惜桓温重病已死,不然,晋朝还有不小的机会。”
容楼微微一笑,道:“桓温死了,还有谢玄。”
“谢玄是何人?”慕容垂问道。
“谢安的侄儿,也是北府军的统帅。”容楼答道。
慕容垂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听说过此人。”
“谢玄之能尤在桓温之上。”容楼道:“他决不输于天下任何英雄豪杰。”
慕容垂一脸肃然道:“能得你如此评价,相信他必是世间罕见的良才。”
继而,他又道:“谢安呢?他是怎样的人?”
容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似乎言之未尽。
慕容垂并不催促,只耐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容楼想了想,才又道:“他说什么,想什么,要做什么,都令人看不透,而别人无论说什么,想什么,要做什么,却仿佛已经被他看透了。所以,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慕容垂凝神细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