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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跨出第六步时,眼看着收脚不住,就要撞到她。她哭着,不由得退了一步。
第七步,他艰难地往后一退,终究还是退回到了原点。
两个人,也就只能这么望着,望着。或许某一天,苍凉的时光会把过往的岁月蒸干殆尽,只剩下斑驳在墙头的记忆。望着,望着,终将忘了……
最后“皆大欢喜”,如卿还未到出阁的年纪,被锁在酆都山里的望秋堂学习礼仪,也许两人还有见面的机会。苍海被低调处理了,他被扔进了市场,成了一名小小的社宰。
没有如卿的日子,一切都变得举步维艰。
四堵一人来高的土墙围成了一块小院落,中庭种有一株黄葛树,枝繁叶茂,将整块院子护在当中。西边角落里的木屋便是苍海的居所,自从他来到这里,他便将自己关在屋内,对外人避而不见。
那四堵墙常年经受日晒雨淋,已经残缺坍塌了一部分,所以决计是困不住他的。苍海内心十分矛盾,他想离开这里,他内心的疑惑,这里没有一个人可以为他解答。然而对于如卿,他却又不放心,他一直在等她来找他。
可是找到了,然后呢?
几日之后,立秋,成群的雁禽开始了长达数月的征程。
他立在窗口,看着那株遮挡青云的黄葛树,要如何,才能撑起一片苍穹呢?他正思考着,突然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社宰,今年的丰收舞您去不去啊?”来人诚惶诚恐地站在门外,显然他是知道九皋一事。
“丰收舞?”苍海来了兴趣,但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倔性,他想去,然而却又不想轻易踏出这个屋子。原来困住他的不是那土墙,而是给自己修的牢。
外面的人劝说了半天,苍海不愿意去,那人急了:“您不去谁来跟大家分肉啊?您还是出去看看吧,说不定,今年十七公主会亲自领舞呢!”
“如卿会领舞?”
“可能吧!每年的丰收节,都是由酆都山里挑选出的最美丽的姑娘领舞,去年的丰收节上是定了十七公主今年领舞。”
苍海推开门的刹那,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一股糟气扑了出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拥簇着向东市走去。
他一见到那些酆都山里分下来的食物便傻眼了,所谓的丰收,便是一举剿灭了洪荒异兽,可以打回牙祭了。
他一怒之下要将那些食物给烧了,然而有一个胆子大的,上前不由分说就割了一大块腿肉走。他提着分肉的刀,火气冲冲地就要砍人。
暗中有数十人监视着苍海的一举一动,周围的人赶紧劝说,有个人抱着婴儿也冲了上来,“社宰,刀子解决不了问题啊!”
“但可以解决人!”苍海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停留下那婴儿身上,他狐疑地问道:“这可是随我而来的那个魂魄的转世?”
那抱着婴儿的年轻人龇牙一笑,“他现在叫朱煜,纯正的血瑙蜘蛛血统!我是他哥,我叫朱帛!”
“你不能乱杀人!”朱帛看着远去的那个身影,看看苍海手里还未开封的刀,再看看远处虚汗直冒的父亲和一脸坏笑的大祭司,皱着眉头说道。
苍海拿刀指着那堆死肉,“那这笔帐怎么算!”
朱帛的父亲暗中埋怨道:“谁给他刀的,多危险啊!”
“杀人需要刀吗?”大祭司反问,他一脸堆欢,“还是我聪明,猜到他不会乱对小煜动手!”
“猜!你其实也不确定!我跟你拼了!”
朱帛与苍海理论得面红耳赤,不多时,那个抢了一只腿肉的老头又去而复返。他一身穿得邋里邋遢,腰间别着一根竹笛。这老家伙看来是个不怕死的主,他这回直接拽着一整只足有两百斤的异兽,拖着就走。
“咳咳!”朱帛咳嗽了两声,那老头只是一味地朝两人点头哈腰,并不停留。朱帛拦住了他,说道:“老家伙,你向来口齿伶俐,你把这位社宰大人说服了,这东西我帮你扛回去!”
“好嘞!”老头放下手中的东西,喘匀了气,朝苍海说道:“肉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要活着,就得吃东西。你若烧光了食物,我们就得饿死。你认为你现在所做的就是对的吗?”
苍海愣住了,杀人原来是可以不用刀的。
朱帛正想跨他两句的,谁知老头又开口道:“丑话先说在前头!你若把食物分给我们,我们饿不死,还会继续杀生!你现在不杀我们,也就意味着杀戮会永不止歇!”
苍海惊得不能言语,老头上前一步,把他手中的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怒道:“来呀,以杀止杀!不过,恐怕你得杀光了万物众生,可是这又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对吗?”
年轻的社宰手足无措,颓然跪倒在他跟前。明晃晃的刀掉在地上,苍海清晰地看见刀刃里的映影,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老头的眼里却噙满了浑浊的泪水,他抚摸着青年的头顶,颤巍巍地说道:“孩子啊,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这天下我谁也不放在眼里。可是等我老了,这世界依旧这么运转着,多你不多,少你不少。你可以更成熟些!”
“那怎样才算成熟呢?”苍海问。
老头擦去了泪水,朝那堆食物走去,“来来,小伙子,先帮我把这些扛回去,这是成熟的第一步!”
朱帛的父亲见苍海听话地帮那老头扛起一堆食物,问道:“这老头什么来历啊?”
大祭司皱着眉头,“是个市场内卖唱的老艺人,生活窘迫。改天咱们悄悄去拜访一下吧!”
这一年的丰收节就这么不了了之,领舞的还是去年之人,然而对于某些人,只要还活着,梦想就不会倒下。
望秋堂里的教习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夜深得闲之余,如卿会坐在山头,看看哪一颗星辰,会是她的归宿。也许是这颗,也许是那颗,也许,他还未出现。
风一吹,吹得满天星斗忽明忽暗。她怀念那些有阳光的日子,枕着松软的皮毛,美滋滋地一睡就是一下午。
今年的风雨特别多,即使是在梦里,那些绯色的,白色的也在簌簌凋落。她不知道这些条条框框会把她弯曲成一个怎样合格的人,而她的苍海又会遇到多少世俗里的羁绊。
没有苍海的日子,一切都变得举步维艰。
(友情提示:明天还有一更,然后就十分可能隔一天一更。书的成绩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尽量把书的质量做到最好。)
………【第三十三章 不死魔心 第一节 马厩藏身】………
酆都山以东十里,便是集市所在。再往东翻两个山头,便是一处村落。村子大概也就一百来人的规模,老头的居所更为偏僻,那是一间马厩,不过已经荒废很多年了。
“渴死我了!”老头从肉堆上跳了下来,来到墙角的水缸,把头埋进去就喝。
他打了个饱嗝,回过头,不满地说道:“把这堆肉放在那边的坑里,别一直扛着啊!”
苍海放下肉,木讷地站在那儿,问道:“老人家,我有成熟了点吗?”
“成熟?还差一点点……”
过了一刻钟,老头激动地催促道:“熟了,熟了,小伙子,可以不用加火了!”
一片肉香四溢,苍海盘坐在石锅的另一端,收回手臂。
老头在一旁的蒿草里找了半天,翻出一对筷子。他洗都不洗,直接把筷子伸到锅里,夹起肉来就往嘴里送。
“烫,好烫!”
他明知道烫,仍旧不断地往嘴里送,苍海看不明白了。老头吃了几块,抬头看到一脸红润苍海,犹豫了一下,将筷子折成两半,分给他一双。
苍海摇了摇头,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老头奇怪地看了他两眼,继续埋头苦干。不过片刻,他便撑饱了。
“您可以教我怎么变成熟了吧?”
“这个我还真教不了,你得自己学!”
“怎么每个人都说教不了?您教都不教我,我怎么学?”
“说实话吧,我也不清楚!”老头倚着斑驳的门柱,望向没有星辰的夜空,“你又为何非要变得跟他们那些人一样呢,做你自己不是挺好的吗?你又为什么非要变得成熟呢?”
苍海毫不犹豫地答道:“因为卿儿托梦告诉我,她让我入世,就是希望我能更成熟些!”
“梦啊,又是个梦想家!”老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从腰间拿出那根笛子,仔细地摩挲起来,“梦有个屁用,这东西你也信!”
“为何不信?”
“老实交代,最近有没有梦到过十七公主?”老头忽然精神矍铄,把头凑了过来。
苍海仔细地想了想,蹙眉道:“最近老是梦到她,可是在醒来之前我明明在笑,可是醒来过后却莫名其妙地在哭。”
“这就对了!”老头拍掌说道,“追不到的梦,努力过会痛!”
“你有梦吗?”
当苍海这么问时,老头陷入了沉思,许久许久之后,夜空淅淅沥沥地落起了小雨。雨是细腻的,无孔不入,从身体一直淋进了灵魂深处。老头不自觉地朝马厩的一角躲去,也就只有那一个角隅,没有漏雨。
“夜深不再少年时,曾梦惊国……”
次日清晨,老头醒来,用笛子敲了敲苍海,“你一夜未眠?”
“是啊,我在数有多少雨滴落入你的水槽中!”
“槽?那是水缸!”老头又从冷却的石锅里夹出几块肉吃了,准备出门,“走吧,梦醒了,人还得活下去!”
苍海“哦”了一声,抖了抖衣衫,瞬间又变得一身光鲜。
“低头!”老头猛然大喝。
苍海脖子一缩,往前细看时,原来是一只老蛛在那儿结网。
“看什么看,没看到正忙着吗?”那只老蛛好像在朝苍海说话,苍海低头走了过去,看到那只老蛛仍在那儿不停地忙活。
“它在忙什么?”
老头朝那蜘蛛挥了挥手,像是相识一般,“那是我的门客,不过它跟我一样,都老了!老都老了,还能忙什么?忙死忙活呗!”
走到集市门口,苍海抱拳作别,“既然您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那我告辞了!”
老头乐呵呵地说道:“你要学的还很多。可是你学那么多,能用得着的并没有几个。对了,下次来看我的时候别空着手来,我可以教你吹笛子,念书识字!”
沧海刚往集市里前行了十步,忽然不动了。四周是各种嘈杂的吵闹声,人来人往如潮,顷刻间便将他湮没了。这就是他以后的日子么?络绎不绝的商贩,他置身其中,他什么也不是。
他在市场中转悠,居然迷路了!他不知道出口在哪里,而出口处是否有他的期待。不过很多人都认识他,因为他是被酆都山流放下来的。
一直到日落西山,他不知道该到哪里去,社宰的那间小木屋似乎是他的家,然而那里却没有他的归宿。他就蹲在市心的那块大石头上,看着人流在这里分岔,流向黄昏的远方。
这时,他又看到了那个老艺人,老头正优哉游哉地吃着一块馒头,显然他也看到了苍海。老头看了看他,从怀里摸出半张饼来,抛给了苍海。
老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苍海很想跟上去,然而他的影子仿佛钉在了那块石头上,他难以移动。是的,虽然那间马厩破是破了点,但至少那是老人的家,还有门客在等着他回去。
他皱着眉头,轻轻地吻了一下那块饼,有些生硬,他咬了一口,流着泪吞了进去。他忽然好想回到那个山洞,洞里有人会埋怨,埋怨他找些野果子也那么磨蹭。
他回去了,那个山洞的依然大大敞开,他融入了月光里。
空空荡荡,他又折返回那个有黄葛树遮罩的小木屋,他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朱煜有他的家人,如卿还有她的父亲,而他呢,连心都没有!
他准备离开,在午夜的街道上踽踽独行,他要走很远的路,直到寻到能容下他的地方。
城市奔波繁忙地空空荡荡,怕你干净的灵魂无处安放。
然而就在这时,一伙人迎面冲来,他们一见到苍海,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快走!”他们裹着衣衫,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朱帛也在其中,他一见到苍海,却并不害怕,急促地说了两句,让苍海跟着跑。
苍海心下好奇,跟着这群人就奔出了市场,来到了一处山沟。当确定无人跟踪后,他们夸张地解开衣裳,原来各个怀里都藏着好几尾金色的鱼!
他们偷鱼的时候竟然把鱼藏在了衣服里!
“这是进贡给酆都山的!”朱帛捞起了袖子,他说话间,已经把那几尾金色的鱼开膛破肚,“这种鱼一百年才会在覃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