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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盖抬手摆了一下,淡然道:“京都禁令,城区、特别是两大商区内,严禁纵马狂奔,现在就是那牵驴人的驴把人家商铺闯了,在索赔呢!跟钱有关的事,不是什么大事,自有人会管。”
林杉手按窗沿,凝神朝人群中看去,缓缓说道:“那店主把事情喧得这么开,怕不是只为了钱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间人群外急步走来两个家丁模样的人,看情形是牵驴那一方的人。…
两名家丁中一位脸形稍胖、神态显得和善一点的那位看着那拽着牵驴绳不放、一脸愤然的布衣店主,先是笑着赔了句罪,然后温言说道:“这被顽驴踢坏的铺子是阁下的?”
外表和眉顺目的人,若非真和善,那么就极可能是阴损至极的人,更何况这胖脸家丁明显来路不俗。
扯着驴绳不放的店主听了对方暗带质问意味的话,看着那张笑得亲和的脸,他刚才那叫嚣的气势竟宛如打到了棉花上的拳头,力道莫名其妙的降了下去。店主定了定神说道:“正是在下,你是什么人?能给他做主吗?”。
店主指的‘他’就是那个站在驴旁的青年。这青年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眉目平凡,衣着普通。他没有因为自己的驴踢翻了别人的铺子而眼露愧意,也没有因为店主的纠缠和气势压人而焦躁,只是目色从容平静的站在一旁,几乎是漠视着那店主的愤怒之火烧遍四周,却仿佛丝毫与他无关一样。
然而当那店主含糊的提到了他时,那圆脸家丁却是眼含敬意的先朝他拱了拱手,然后才回过脸来看向那店主,从袖囊中掏出一只锦袋托出,依旧是十分温和的说道:“店家你别恼,我也知道做生意不容易,平时赚的都是早起晚守的薄利,一点损耗都得好几天才能回得了本。这不,手下人刚回府禀告了事情的经过,我就带了赔偿的银子过来了。这袋子里是足份的十两银子,你可以自己再点一下,今天的事就算了了,我代我家客人向您赔个不是。”
那店主犹豫了一下后,放开了牵驴的绳子,伸手接过了钱袋子。他拉开袋口的松紧绳仔细的看了看里面,然后紧了紧绳口,颠着钱袋子颇有些市井气的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么?不过啊,你们刚才若赔我十两银子,也许事情就这么平了,我连自己亏了多少都来不及再点算了。可偏偏啊,你们拖了我这么久,让我店里的伙计有时间清点了一下,十两哪够啊!你看看这些,再看看这些……”
店家开始伸手在自己那货品东倒西歪的铺位上一通乱点。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有真懂行的,还是那类好搅事的看热闹之辈,总之有那么一两个声音传了进来,不自觉间为快要平息的事推波助澜。
“哎,看那些货品的价位,拢总起来,十两银子还真有点不够赔。”
“仔细看,门槛都被踏碎了,修这个再带上漆,也得花些前,还要耽误营生,确实得多赔些。”
围着看热闹的人瞎凑合的话传入那不服气的店主耳中,他只觉得很是受用,底气也再度大了些。而闯祸那一方一共五个人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话,不过除了那依旧平静无话的驴主人,其他三人虽然眼中神情有些不善,可也没有说话,看样子都是在等着那圆脸家丁的意思。
圆脸家丁眼中飞快的掠过一丝狠意,很快又被如同长在了他脸上、已不会消失变化的微笑覆了过去,他依旧语气极为温和的问道:“那请问一下,您觉得赔偿多少才合适呢?”
……
……
“那人胃口还不小。”闲鹤饭庄三楼雅间,厉盖站在窗旁看着楼下的闹剧僵化到了这一步,忽然语气中透着讽刺意味的开了口:“这种事,若是临到了老实人头上,也许是可以讹一点钱,可惜了,遇上京都最大的刺头儿。”…
厉盖以为站在一旁的林杉会接过话头,可是当他的话说完后,隔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回音。他不禁有些纳闷,将目光从楼下收回,偏头一看,就瞧见林杉微微凝住的目光。
“怎么了?”厉盖伸手扒了一下林杉的肩膀。
“什么……”林杉恍然回头,目色滞了滞后又说道:“你刚才说什么刺头儿?”
“刺头儿就是那后面来的两个家丁。”厉盖盯着林杉那有些异色的脸,虽然心里有疑惑,但嘴面上他还是在耐心的解释:“那两人我有点印象,是丞相府的人。丞相家的三公子喜欢结交朋友,相府养了不少食客,不免有品性不齐之辈,他们又不是来自一个地方的人,偶尔会触犯京都制度,一般问题不大的时候,都是那两个人出来周旋平息。这样看来,其他三人也都是丞相府的人,牵驴的那位估摸着就是众食客中的一人了。”
“噢……”林杉的喉间发出一个含糊不明的声音,他的眼中神情有些复杂,怅然、不解、惊讶……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刚才那轻松谈笑的样子骤然就变了。
厉盖思忖了一下后轻声问道:“莫非你遇着故人了?”
其实,能让林杉见之变色的故人,厉盖自认自己也都知道,可林杉离京十年间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没有把握的。而看现在林杉的表情所示,似乎不太愉快,他跟着也有些忧虑。
“那个牵驴的人看样子好像是我的师弟,我以前跟你提过他,但你没见过他的样子。”林杉敛了怅然之意,回想了一下后又说道:“我还没离开师父的草庐时,师弟就下山游历去了,我跟他没再聚的时间,比我离京的时间都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认错了。”
“怎么会是他?”听了林杉的解释,厉盖也变得惊讶起来,他忽然明白林杉刚才为什么会神情大变了。
自己多年不见的师弟,居然成了丞相府的食客!要知道现在的丞相亦是前朝任职近十二年的丞相,对于前朝遗臣,皇帝现在的态度已可见趋向。丞相若无事还好,若有事,可叫林杉该怎么面对?
厉盖见林杉没再开口,他心里刚琢磨着要不要与其一同下楼看清楚,至少是与不是先确定下来,才好计定对策。只是他刚想好这一点,楼下一个压着愠意的生意就窜了出来:
“五十两!你会不会要得过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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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33)、师弟的坑,大又深。
“不是你们叫我开价的,怎么?现在你们又觉得多了?”
楼下喧声又起,看来是谈砸了。
饭庄三楼窗旁,沉默许久的林杉忽然开口道:“再看看,若真是我师弟,以他的脾气,想必要在相府得罪不少人。”
厉盖听出了他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有些质疑的开口:“你觉得那店主不依不饶的原因不在被毁的铺子上?”
“也许吧……不管那人是不是我师弟,这店主的结果都不会太好。”林杉的唇边滑过泛着寒意的微笑,“最好不是他,否则这店主的下场将更凄凉。”
厉盖失声道:“你师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么?”
林杉没有再接话。
厉盖没见过林杉的师弟,对其初步印象是以林杉为借鉴的。一时之间他还不太容易接受林杉对其师弟形容的那种酷冽形象,同门师兄弟,有一个平静温和的师兄在上头,师弟能偏到哪里去呢?
不过实际情况如何,也许就如林杉所说的那样,再看看,就可以看到了。
楼下被围观者围成一个圆的中央位置,刚才由圆脸的相府家丁给了店主的那个钱袋子已经被店主砸到地上。
店主的嚣张之势渐长,相府那四人却没有谁接他的话,只在店主发完一阵牢骚,正要转口气歇歇的时候,那圆脸家丁终于再开口,温和的语调已不再有,“五十两稍微有点多了,我等只是替家主跑腿的人,身上不可能总带着这么多的银两。阁下请再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待我回去取了银子来。”
店主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围观的人群里却有几声唏嘘传出,已经有人看出了异常之处,巡城队一直没人来,而那胖脸人说的回去拿银子,恐怕不只是拿银子那么简单。
开始有人目光闪烁的走开,也有一两个人随后围了上来,只是这去与来,围着看热闹的大众没有一人去注意这些变化中不同的地方。
就在那圆脸人招呼了他带来的那个家丁,准备返身回府时,一直站在一旁既不说话也没挪步的那个牵着驴的青年放开了手中的绳子,慢步走了过来。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钱袋子,轻轻掸了掸锦袋上沾着的尘灰,然后将它放到了店主手中。
在做这些事时,他依旧是一句话也未说,然而周围围观的人们却不知不觉的停下喧哗声。真正的事主出来了,但看他的样子,颇有些神秘的感觉,不知道下一步他又会做什么呢?
在围观的人心中,这意味着好戏也许将要上演。而被动的接过钱袋子的店主只觉得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害怕的感觉,只是更多的暴躁接踵而至,令他二度将钱袋子扔到了地上,不巧砸在那牵驴青年的脚跟前。
店主不知道,接下来将有多**烦找上自己,那丝害怕正是冥冥之中的警醒,他将为自己膨胀的猖狂付出代价。
“你这是什么意思?”店主语气不善。
“这位店家,你不是要赔偿么?”青年人淡淡说道:“五十两的赔偿,十两虽然不够,但不能不说它也算是五十两中的一成,何必如何火气大。”
“不是我要的赔偿,是你们本来就该赔偿我。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我霸道了,你委屈似的。”店主说到这里,语气中开始现出不耐烦的情绪,“哎……哎……我不想跟你这书生绕嘴皮上的弯弯,我一个粗人肯定是绕不过你的,看你的样子是既不想赔偿也不想道歉,那我们去见官好了!”…
“那我们去见官好了。”在店主面前弯下腰第二次捡起钱袋子,青年人直起身后,将店主刚才所说的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后,虽然语气中少了店主那种躁怒,却多出一丝森然之意。
店主怔住了一瞬。
青年人捡起钱袋子后,看样子是要再交到那店主手里,然而当他说出那句“见官”的话后,他居然将那钱袋子很自然的放回了自己怀中。未等那店主回过神来再开口,青年人已经是继续说道:“在见官之前,我想先见一见这间店铺的铺主,清点一下货品。他占这店铺更多一些的营业权,但他或许没你那么想见官。”
刚才那嚣张的店主才刚回过神来,在听了这青年人的话后就再次怔住。
人群中的阵阵窃语声再次响起——搞了半天,原来这人不是真正的店主,只是冒名顶替的合租散商啊!那么这讹人的意味就很明显了。
在京都两大商区,有些地段铺面紧俏,有的商人会选择合租一个铺面,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经过那青年人一语指出后,围观的人们开始注意起这商铺上的货品,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同之处。只是这些不同的地方又是有所联系的,所以在刚才,于那店主躁怒之下一片嚷嚷之中,大家的注意力都没有集中在这上面,所以没发现罢了。
这下刚才那嚷嚷的冒名店主顿时意识到麻烦上身了。京都的商业化性质,使得对于讹诈的刑罚是极为严重的——若欺诈横行,商道以何为倚呢?
但那冒名店主知道,如果清点了货品和损失,再加上刚才他自己大嚷的五十两,估计听到的人不少,这下讹诈之名怕是难摆脱了。
正当这冒名店主有些六神无主时,真正的店主已经被那位与圆脸人同来的青年家丁从店中请了出来,身份真假与否,拿出租赁商铺的契文,看看上面的落款名字就成了。
货品的清点很快也结束了,对于此事,店里的伙计不知道是不是提前被店主授意过的,帮起忙来十分配合。铺中悬挂展示的整张较为贵重的毛皮都是那后来才走出来的店主所拥有,外加一些皮制小件,上面也都有出处可寻的供应商留下的烫印。
至于外面摊位上摆放的一些山兔毛皮制品,猪鬃制碎件儿,以及一些毛皮边角,就都是那假店主的了——没有烫印的山货是谁的,不用说也都能明白了。
围观的人群中不乏一些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