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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屈峡很清楚自己不必太多的参与到林杉安排的事情中去,守好这所宅子即可。而那个夜行人还是一贯的不理会任何人,只认定一个目标接收自己送来的东西。
但在今夜,当那如一只壁虎贴在屋脊上的夜行人看见莫叶后,很快就放下了手里的大罐子,即刻转身离去。
莫叶在下意识里想要喊住他,但显然他没有留给莫叶时间,或者说他没有与任务目标聊天的习惯。
拎着罐子走进厨房,莫叶取出一只碗和滤布,然后将大陶罐里温着的小瓮取出,用滤布蒙了瓮口,开始给自己滤药。
之前林杉就叮嘱过她,让她自己动手,而这几天的药被那夜行人送到后,便都是她自己滤好服用,在手法上,她已经完全掌握。
可当一个人的行动不需要动脑子时,就容易走神。
莫叶滤好一碗汤药,捧起碗浅啜了一口,宛如喝粥一样缓慢,就像是那碗里奇苦无比、还带着点腥味的汤药变成了鲜美可口的汤食,让她舍不得一口吞下,想要含在口里多品味一会儿其中的美好滋味。
但那药中的苦味是实际存在的,不论她走神去了何处,那种难忍的滋味也会刺激着她的口腔与舌头,将她分散的注意力聚拢到一起。…
回过神来的莫叶猛然一皱眉,张口就要把药吐出去。
只是汤药溢到嘴边,又被她抿紧嘴唇的吞了回去。
一口药吞下,她立即又端起碗再饮一口。这一次她没有再走神,却也没有像以前那么一口吞下,而是像第一口药那么慢慢在嘴里留了片刻,再才咽下。
这样反常的举动,似乎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为什么。
但她自己或许也不知道确切的原因,只是感觉到,在刚才咽下第一口药时,那种汤药中含着的苦腥味碰上了喉口处的灼哽感觉,心情似乎没那么抑郁了。
今晚的药,好似也没那么苦了。
……
石乙回到东风楼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他早早休息的原因,除了因为东风楼的营生在上半夜达到顶峰,他不便出现得太频繁外,还因为他预备在夜间的行动。
寅时许,一直提着神浅眠的石乙忽然惊醒。他是一觉睡醒了,然而整座东风楼每天到了这时,就是最安静的了。
客人可以在东风楼酗酒取乐,可以放纵心中的郁闷,大喊大叫大声唱,东风楼里的姑娘都会悉心相陪,被揩油占点小便宜也再所难免,然而留宿是绝不允许的。
寅时过半,客人早在一个多时辰前被自己家里的仆从送回去,或者由东风楼的武卫代送。总之这种按时清场的规定,东风楼已经执行几年了,凡是常客也都能理解和认同。这种规定有利有弊,但是,不是玩物丧志的明理之人,多能从这种规定中看出利大于弊的。
石乙摸黑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屋外就是东风楼的后面大院。
为了防止夜间失火,整栋楼里的灯火都已熄灭。后院大水池中那栋为花魁修建的竹楼也无一丝灯火,但因为它本身是镂空的,悬挂的轻罗纱和流苏在夜风中轻轻荡漾,在月光下却也能显露出些许逸韵。
这个时候,东风楼只在大门口和后门两处各有一盏长明灯,被坚固的金属质灯罩固定在大门上,发出微弱的光亮。
对于石乙来说,有这点光还不如没有。纯粹的月光,更有利于他在夜间视物。石乙从怀里掏出一把牛筋绳弹弓,朝后门那出长明灯瞄了一下,挤弄了一下眉眼,然后转向,近乎笔直的朝头顶的一个方向弹射出石子。
射出去的小石子很快掉了回来,
随后又有一块石头掉了下来,只是这块石头的背后,有一条绳子。
看见那系着绳子的石头掉了下来,石乙没有立即上前身去捡,反而是退后几步,缩身蹲在墙角的阴影中。
静静聆听了片刻,确定没有楼里的武卫发现后,他才快速闪身而出。解了那绳索一端系着的石头、连同弹弓一齐放入怀中,石乙化身如沿藤而上的一条蛇,卷着绳索贴着东风楼背面还算平整的墙壁爬了上去。
爬至三楼的高度,石乙趴在那绳子另外一端系着的树杈上休息了片刻。待气息喘匀,他把盘好的绳子放入树杈上那个没有鸟也没有蛋,刚刚被他用弹弓射出一个窟窿的鸟窝里,然后攒足腿上的劲力,一跃窜上对面三楼的窗台,滑下屋去。
尽管石乙平时特地练习过,但是这跳窗的行为还是很危险的。所以在事实上,连同这一次,他也才在这种高度跳过两次。
三楼是东风楼的软储室,这里没有储藏食物和用品,也没有用来营业,只是有着很多的账本。不过,石乙想看的不是这些日常活动的流水账目,而是三楼的顶上,那间少有人知道的小阁楼里放着的陈年老账簿。…
石乙只有两次是独自来这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其实是不对外敞开大门的,对楼里的人,也多多少少存在着禁令。对于这一点,从石乙在第一次进入这里,无意中发现了小阁楼,并看了几本老账簿后,他多少能明白一些原因所在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无心而为,今夜第二次进入小阁楼,石乙则是直奔目标的。
蹲在阁楼里,石乙快速的将十数本老账簿翻看了一遍。很可惜,没有再像第一次来这儿那样,发现一些数字之外的只言片语。
放了太久的纸簿再翻动时,在阁楼狭窄空间里,那些满是霉味的细尘翻腾着,刺激到石乙的口鼻,令他忍不住的想打喷嚏。放下账簿,揉了揉鼻子,待阁楼里的灰尘沉下来一些,石乙再次拿起那账簿时,他忽然发现手里的账簿在封页处多出了一截纸片的尖角。
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账簿的裁剪装订出了问题,而是那双层加厚的账簿封皮被人切开过,放入了一张纸在夹层里。经年过往,那二次封口的账簿封面松脱,在石乙刚才那一阵动作粗鲁的翻找中,纸片从封面夹层掉出了一角。
石乙没有犹豫的将那张纸抽了出来,铺开在手掌上。
那张纸不大,应该是从一张大白纸上裁出来的一截,不然它也不能藏在账簿封面夹层里,这么长时间也没人发觉。
那张小纸片上密密麻麻地写了三段字,线痕薄细,笔触显得有些僵直,似乎并不是由毛笔所写。然而石乙在看见那张纸上的字体时,他眼中的惊讶只是出现了一瞬,旋即被一种奇怪的喜悦神情淹没,只是很快,这种喜悦又被一股含着孤独的茫然所覆盖。
如死石一样蹲在原地许久,石乙的目光才从那张纸右下角的落款时间上移开,沉着嗓音长长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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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9)、漠
收拾了心情,他再次将目光移回。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被纸上的字体吸引,恍惚间没太注意那些字所表达的内容,现在他才想到仔细阅读。
师兄:
我怀了炽的孩子……
……
他要做皇帝了,我反而有些后悔,有些害怕……
……
如果我在宫里生活得不自在,我就带着孩子跑出宫去,一个人过,孩子跟我姓。到时候我来找师兄,你可不能嫌弃我们娘俩啊!
对了,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一个“漠”字,希望他能淡然处世。爱管闲事会给自己惹太多麻烦,我就是个例子。我不希望他像我这么优柔不决,因为好人……好人不。
不什么,后面没了下文。
那张小纸片上的最后一段话,似是欲言又止,又似乎是因为被什么事打断而没有继续写下去,只划上了一个仓促的句号。
石乙阅读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最后面那一段话上,因为这段话中的几个字眼让他觉得熟悉。随后,他很快想起几天前,在杏杉道上碰见莫叶,后来一起赏杏时说过的一段话。
“……你的名字如果倒过来念,还是挺顺口的。可仔细想想‘叶漠’这个名字,又稍显清冷了,怎么念都比较像是一个男孩子的名字……”
这是那天在杏花盛放的杏杉道上,他对那个扮了男装却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奇怪的女孩子调侃过的话。
“当今帝王,姓王名炽。”
这是他曾问过莫叶,并得到的答复。
无意中的内容重合,让他很容易将几个人的关系联合在了一起。
石乙再次将目光投回那张阅读了两遍的纸片上。
“我怀了炽的孩子……他要做皇帝了……”
信首那一段字首先映入眼中,石乙的目光一凝,接着他的神情渐渐深沉起来。
就在那两个人之间连上一条线时,很多事似乎都清晰了。然而伴随旧的疑惑解开,新的问题又瞬间涌了上来。并且,这些问题上还纠缠着很多与身份、名誉、利益有关的东西,更加的沉重复杂。
石乙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拿起那张小纸片,折好放入贴身的衣襟内侧,然后离开了阁楼,走下三楼,从一楼的窗户钻了出去。
窗户从里面很容易打开,他没必要像来时那样冒险。
回到自己的屋里,已经睡过半宿的石乙想到那纸片上书写的几段文字,想到那文字里隐示的一个故事,他再难入眠。在床上翻来覆去,临到快天亮时,他才终于小睡过去。
……
酩酊大醉,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今天又是个大晴天,就像昨天那样,似乎老天也很乐意看见吏部那位尚书大人获罪落马的全过程。昨儿早上,尚书大人出府时还一身光鲜,下午便被脱去官服,换上粗布囚服,直接住进了囚牢,等待他的将是最终的量刑二审。
直接从吏部总领变为阶下囚,还有什么戏码有这种身份地位上的直线坠落精彩刺激么?
显然,这是经人策划完备了的,只是需要一个人当前头引线人。谁能这么不畏强权,又是谁有这种力量直接查到吏部尚书的头上,还查得这么透彻呢?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心思通透一点的官员心中,其实是心照不宣的。
于是,当昨天洗脱自己身上背了近十年的罪名,并当堂被忽然驾到的皇帝亲自斟酒致歉后,打道回府的林杉旋即就被一群或新或旧的同僚相邀,饮酒高歌叙情谊,半夜三更才回来。…
林杉昨天回的“府”是厉盖给他安排的新居所。他的身份在那种场合高调的铺开,实在不宜再回去,而他也想趁那个机会传递一个消息——林杉回来了,住在位于城东振声街附近的宅子里。
林杉掀被下床,屋外阳光明媚,有些晃眼,刚刚走出屋的他只觉得那种醉酒后的头疼感更加剧烈,不禁皱了皱眉。
若不是昨天有江潮和厉盖接连替自己顶酒,也许今天会更加头疼,说不定这会儿还没醒。
林杉默然想着,忽然记起,江潮替他顶了二十多碗酒后,即被厉盖叫人送回去了。之后,就一直是厉盖在顶酒,后来还一起回来了。
想到这里,林杉下意识的一回头就看见,在正厅侧面的花厅过道里,用三把椅子搭凑成的一张“床”上,歪斜着身体睡着的厉盖,搭在他肚子上的一条毯子已经垂落了一大半。
林杉走了过去,弯腰拾起地上的毯子,再站直起身时,他忽然想起几年前还在北边时,大帐中厉盖便经常这么睡觉,衣不解带的近身保护着此刻已经成为君王的那位大哥的安全。
当林杉挽着毯子凝神回想时,厉盖忽然醒来。睁开双眼的他楞了楞身,然后很自然的坐起身来。还未开口,他的眉头也深皱了一下,昨晚喝得不少。
“要你醉,可不容易。”林杉将毯子随手搭在椅靠上,看着正在搓脸的厉盖又道:“怎么不去床上睡,喝了那么多酒还这么睡,容易着凉。”
“其实也没喝多少,都让江潮那小子喝了。”厉盖把自己的脸搓得通红,不过他因为醉酒后略显浊意的目光倒也清亮了一些,“听你说到着凉这词,我忽然想起我有几年没着凉了,不禁有些想念,快忘了着凉的人是什么滋味了。”
林杉耸了一下眉:“这玩笑开得可不好玩。”
“我只说吧,昨晚那种情况,我怎么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