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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书看了一眼近似在偷笑的莫叶,本来想说“你的机会也已不多了”,但很快他又将心里的这句话犹豫了一下后咽下消解。这时他二人也已经十分接近城门口,不便再多聊什么闲话。
入城的过程非常简单,可这个过程却让习惯于细致观察身边事物的莫叶瞧出了些异样。这不仅跟她第一次从西城门入城时接受的检查太严格有关,还因为她发现,东城门守兵对入城之人的检查也是比较严格的,在这种严格的背景下,对于伍书的松缓倒是明显了许多。…
入城之后,走在行人还不太稠密的大街上,莫叶便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听别人说,出城检查一直是比入城检查要简单许多。可是伍叔,为何城门守将对你的入城检查,态度很是宽松呢?是不是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的确,不过他们知道的是我的国航船员身份。”伍书话语微顿后,又说道:“国航队的船员,只说像我这样负责踩桨轮的船员就有数百名。虽说我们经常走东城门,每次出海时动静也大,但要让守城军士记住我们每个人的脸,难度是很大的。不过他们是真地记住了我的脸孔模样,倒得感谢这张脸的异于常人。”
他说这番话时语态平静,莫叶听着倒忽然心生一丝触动。
不因自己的悲惨遭遇哀戚,不以自己的身体缺陷而自卑,不怨天尤人,这是她今天从他身上获得的感悟。或许眼前这个相貌丑陋中略显狰狞的青年人,曾经也哀戚过、自卑过,但现在他已经走出了这种心理上的困境。
又或许是因为他有着这样的遭遇,在旁观了她的遭遇后,心生些许感同身受的情绪,才会格外话多一些的劝慰开解于她?
心绪浮动的莫叶轻轻晃了晃头,伍书见状迟疑着问了声:“你怎么了?”
莫叶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舒了口气后问道:“伍叔,应该不是所有船员都有你的那种另外的身份吧?不少字”
伍书目露疑色,但他点了点头。
“其实我好奇于你的师傅,问了那些问题,只是想弄明白另外一件事。”莫叶慢慢垂下头,脚步也迈得缓慢了起来,“现在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伍书直接停下了脚步,面朝莫叶驻足。
“是否因为这种秘不可宣的身份,所以尽管你和你的其他组员都知道你师傅的身份信息,但当他下葬后,依旧不能在他的墓碑上留下任何铭文……”莫叶慢慢抬起头来,看向伍书,接下来所说的话,语调变得僵硬起来,“可是我师父的身份有什么秘不可宣地?只说我脚下这座都城,便处处留有他的痕迹。”
“这个问题不难解释。”伍书压低了他那种沙哑的嗓音,继续说道:“我师傅白碑下葬的原因,你只说对了一半。他除了身份原因,还因为他知晓北国太多的秘密。所以他虽然已经死了,并且入墓的只有他的头颅,但这依旧可能引来北国谍探来掘他的坟。白碑入葬皇家忠烈陵,是国家对他的尊严地最后保护。”
莫叶闻言呆了呆,怔怔说道:“人死万事休,为何还有人要对已死之人的遗体这般虐待……”
伍书平静地述说道:“我师傅窃取了北国的许多机密,包括北国禁宫里的一些耻辱密辛,牵连极广。另外,他还占了北国当今国主还未出嫁的妹妹的身体。这对于北国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所以北国要找一个理由与方式洗刷他们的国耻。”
他吁了口气,慢慢地接着说道:“师傅他的身世跟我差不多,入组时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北国人要报复,找不到他的家人,他又已经死了,那便只能找他的尸首撒气。听说北国的巫术很奇特,在国都食禄的两名顶级巫师可以操控尸体像活人那样行动,亦可让罪大恶极之人死后魂飞魄散,永世不能还魂为人,诡异凶狠至极。”…
莫叶心弦瑟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她慢慢放缓心绪,开口说道:“我师父应该没得罪北国王廷吧?不少字”
伍书点了点头,但同时他目含忧色地说道:“你师父得罪了很多人,把他们加起来,对你师父地怨憎的总和一点也不比北国王廷对我师傅的憎愤弱。”
莫叶想了想后问道:“吏部……那个大官不是已经入狱了么?他还能有多大手段,可以与北国王庭地实力同比?”
伍书眼中神色微变,目光锐利地四下一顾,然后忽然伸手将莫叶拉近身边,微微低头,在她耳畔沉声说道:“林大人遇刺,宅邸失火的事,近段时间皇帝一直在指人严查。可虽然幕后指使者的矛头老早就对向你说的那个人,但却一直没有找到直接证据。尽管如此,那个人本身犯地罪就已经够他砍头的了,但你也不能太过张扬的谈论此事。你若因此被带到官衙问话,官衙没有理由为难你,但你与林大人的关系就基本上等于公开了,那对于你来说,将会是无尽的麻烦。”
莫叶心里一紧,不自觉间抬起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抓紧了伍书的一截衣摆。
她的手指刚一用力,就感觉一阵麻痛感从指间袭来,几乎要直刺入心。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去抓伍书衣摆的手,正是那刚刚被自己咬破五根手指尖写过字的右手。她皱了皱眉,松开了伍书的衣摆。
尽管如此,她对于自己未来命运的忐忑与惧意还是令伍书也感受到了一些。
“也许你不知道,你师父除了在京都留下许多他的痕迹,在皇帝陛下的某些战事计划里,也有参与的影子。”伍书说到这儿就闭上了嘴,但话至此处停顿,话没说完的意头是很明显的。
伍书不知道,他以为莫叶不知道的事,其实莫叶是知道些许的。只是她几乎没有重视过那些师父曾对她提起过的事情,随着时光推移,她脑中的相关记忆也淡去了很多。
不过,因为今天他提起此事,莫叶才又拾起了一些往昔地记忆,考虑到用另外一个角度来思考师父曾对她提起过有关青川战事和川州军旧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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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
这章本来是昨天就该发出来的,玩了一个星期没上,差点把密码弄丢了,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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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川州军旧部的事,莫叶回想了一下,凭记忆中师父以前说过的话来看,就连他也似还未完全弄明白。先跳过这椿事不谈,青川作战图是师父帮皇帝执笔策划而成的,图纸中凝聚了他几年的心血,这则是师父自己亲口承认了的事。
可是现在,作战图的拟定者死了,那使用了加密手法保管的图纸若要细致解析,这世上或许就只有小师叔一人有此能力。可是,小师叔至今还寻不到踪影……
而且,莫叶记得师父曾经叮嘱过,叫她不要刻意去寻小师叔,这么做对于她来说或许不是好事。因为师父在吩咐她这些的时候神色时分郑重,所以她对此记忆深刻。
可如今莫叶从伍书的话语中可以知道,师父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寻找他那位才智之高并不输于他的师弟。可是为何他要强调她不能去染手这件事呢?是因为师父他这么做有着别样原因?还是真如师父叮嘱过的那样,那位自己未曾谋面的小师叔脾气性格糟糕到生人勿近的可怕程度?
沉浸在疑难繁琐地问题当中的莫叶忽然听伍书再次开口。事涉师父,所以尽管伍书的声音压抑得更低了,她还是很快从自己地那番思酌地牵绊里跳脱出来,注意力集中在伍书的话里。
“早些年,你师父在当时还是守边将军的陛下帐中,领参军头衔,行军师之事,打过不少胜仗。军士在战场上直接拼刀枪洒鲜血,胜便胜败便败,但无论胜败,帐中军师总是受腹诽最多的那位。”伍书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那些战场上归来的残兵败将具体是怎么想的,但肯定柔和不到哪儿去,会是非常残酷的。”
莫叶抬头看向伍书,凝神问道:“为何如此?”
“军帐中的智者所作所为,在军士们眼里总是显得轻巧无力,但当战胜时,他们获得地封赏往往不会低于那些拿命拼杀的军士,这种结果容易引来嫉妒。不过,当时陛下所带的兵常年驻在北边,纪律严明规范的同时,相互之间也是存在一些熟悉之情。而且你师父一直在挂虚衔,他也不是喜欢弄权的人,若有胜仗,他也不邀功劳,所以他在军营里的生活还是比较闲逸的。”
莫叶不带什么感晴色彩的漠然一笑,说道:“但你刚才也说了,战败方可不会这么想。”
“嗯……”一声持续了许久的沉吟声过后,伍书继续说道:“战败方当然不会希望对手好过,而对于对手军中的谋士,他们所心怀的更多情绪是怨憎,这种幽暗心绪造成对个人的伤害是很可怕的。当一支从战场上战败回来的残兵打定主意向一个人报复,将会是不择手段。”
莫叶从伍书的这番话里嗅出了一丝异样味道,隐隐有所觉察,眼角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说倒底,还是同样地原因。”伍书叹了口气,没有立即继续说下去,只看了莫叶一眼,问道:“你想知道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吗?如果你现在不想听,我可以不说。”
莫叶的双眸中流露出挣扎地神情,但她没有犹豫多久就开口道:“我想知道。”
伍书闻言,没有再犹豫,直接继续解释完最后那句待说出口的话:“你师父白碑葬在忠烈陵,其实原因跟我那位好色师傅差不多,就是怕被人掘坟晾尸。”…
“为什么?”在得了伍书的解释后,莫叶的眉头一皱,渐渐越皱越紧。她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复之前的平稳:“我师父没做过什么能让人如此恶毒虐待的事吧!”
“对于战败的敌军来说,你师父曾经做过的事,已经不能用一件两件事的轻重对错去衡量划分。一场战役的胜败,关系到成千上万兵士的生死,以及两个国度的尊严……他若在军帐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鼓励我方士气;他不在军帐中,陛下可以补充其他智士入军帐谋战策,士气可无损;但……”在斟酌了一下后,他沉声接着说道:“倘若他的遗体被人挂到作战敌手的哨楼上,对我方士气的打击,难以预测。”
莫叶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她慢慢蹲下身去,垂首无语。
如此持续了许久的无声后,她如自言自语一样喃喃说道:“是啊……师父很早以前就提到过,算一算日子,差不多也就是国西将要起战事的日子了。想必西垂某国也在开始做准备,他们对师父心存怨恨已久,若有机会,哪怕拿住的是什么下作手段,也是不会轻放的……再想想清早出发时,我还准备带上香烛,真是蠢钝至极。”
伍书走近莫叶身边,也挨着她蹲下身,缓了缓语气后温声说道:“你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现在不是适合这么做的时候。”
莫叶抬头看向伍书,问道:“那么,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
伍书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莫叶的这个问题。
莫叶再次垂下头,一声不吭。
伍书斟酌着又道:“皇廷的想法我揣度不了,帝王家条条款款的规定,我也没有能力干预,所以我给不了你回答。但我认为,在这件事上,或许唯有你最有权力去做一些事。”
莫叶垂着的头滞了滞,她再次抬头看向伍书,目露疑惑地道:“若连你都没办法,我岂不是更没办法。我亦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甚至比你还不如。你还能有个可以公开的身份,有一身本领,而我,走在街上,碰见有人跟我打招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这世上有许多人没有光彩的身份,一样能有自己的生活,你不必为此过于觉得迷茫。”伍书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后才又说道:“且不提这个,只说我刚才所说的。等过个三五年,至少让战事离得远些,如果你想去做,很可能是可以将他的墓迁出来的。”
“这……”莫叶的眼中忽然燃起一丝欣喜神色,但很快这丝明亮目色又如风中烛火般消逝,她嗓音发干地开口:“这……不太可能。”
“昭国沿袭了很多前朝的吏制和国策,其中就有以‘仁、孝、礼’为国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