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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至此处微微一顿,林杉语气一变,对莫叶郑重的叮嘱道:“川州军的自行解散虽然是前朝的事,但如今新国才立,朝廷对于川州军是否在暗中还保持联络的可能,一直是持怀疑态度的。因为川州军的兵卒解散后即混入普通百姓中,所以对于这件事的言辞讨论,普通百姓反而更需谨慎保守。”
莫叶微惊说道:“难道是怕因一句话误传而被牵连进事端?”
“差不多是这样。”林杉的目中浮起一丝忧虑,沉默了一下后又说道:“这件事虽然与刑风的父亲有关,但你不要漏嘴让刑风知道。我猜邢老汉可能连他的儿子也还瞒着,最奇怪的是,邢家村族谱中那简略的一笔记载,跟邢老汉的年龄似乎有些不搭配,所以你得留个心眼。刑风是个老实孩子,但他的父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哦。”莫叶似乎是因为林杉的这段话而想到了什么,她闷闷的应了一声,沉吟了一下后忽然问道:“师父,你觉得,刑风的父亲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你这样把我们也查一查呢?”
“就在你刚刚认识刑风的时候,我也顾虑过这些。那个时候我对你发过火,就是因为如果你与他太过熟悉,我就得考虑替你查他,同时也要防备着站在他身后的邢老汉来查你。但事实上我并不喜欢做这样的事。”
林杉双肩放松的靠在马车车厢壁板上,将手缓缓抚在莫叶的头上,微微摩挲了一下,他才又说道:“不过我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你需要朋友,而邢家除了这点看不清的东西,也没有什么恶劣行迹,我只能改变主意随了你。”
莫叶心中一动,她想到刚刚才在饭馆楼上,师父说过的那两个字。
妥协。
刑老汉对刑风的妥协;师父对她的妥协;一个大人对一个孩子的服从。而这么做,都只因为一样东西。
莫叶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了,只是下意识的向林杉挪近一步身子。靠在师父身旁,她觉得心里产生了一种融化了的东西,让她久久不想离开。
(051)、独行
回家的路上,刑风一直都在回想着饭馆中林杉说过的话,思忖着今后要走的路。他觉得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该如何选择,但面对老爹那边的阻力,他又觉得无力选择。因此他心中的犹豫、忧虑更重,想要考虑得更仔细谨慎一些,走路的步伐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慢了许多。
待他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昏沉下来。他本来以为一进屋,就会迎来老爹的一顿责骂,但很奇怪的是,今天家里一派常态,老爹也异常冷静。见他回来,老爹只是略说了几句家常话,无非就是时间不早了,洗漱完毕就去休息之类。
老爹片语不提书院的事,但是看着老爹回房的背影,刑风还是忍不住沉声说道:“爹,下午的事,等我晚上再好好想一想,或许白天是我错了。。。。。。”
邢老汉一回头,望着刑风的脸,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有很多时间思考将来,我能等。现在我只希望,在你下一次对我开口时,说出的想法不是一时兴起,而一定是经过你深思后的决定。若你能做到坚定不悔,爹会支持。”
刑风神色一动,诚恳的说道:“爹,请您不要生气,虽然孩儿也许不能全部听取,但是您的见解孩儿都会诚心聆听。”
邢老汉忽然微微一笑,语气一缓的说道:“风儿,你开始学会长大了,老爹我也要开始学会,从你的身前站到你的身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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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邢老汉起夜时发现刑风房中还亮着灯。邢家父子之间从来没有相对关门塞听的习惯,但今晚邢老汉却是悄声走到了刑风的房门口,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今晚他只想静静的看一会儿自己的孩子学习时的样子。
在油灯那显得有些昏黄的灯光下,刑风正瞪大双眼,用力的握着毛笔在字帖上练习着写字。邢老汉只有在这样安静的注视下,才第一次发现刑风的眼眶下已现淤痕,可他还是在奋力用睁大眼眶来抗拒脑中阵阵袭来的倦意,而他握着笔杆的手指指甲边缘微微发白,显然是用力太重。即便胸中没多少墨水的邢老汉,在这个世上活了半辈子,他也知道这不是捏笔的正确方式。
邢老汉有些心疼挑灯夜战的儿子,但他没有出言叫儿子去睡觉,因为他是一个男人,一位父亲,不管心中有多少不舍,总是将孩子的前程放在眼前,放在首位的。只是当他看到刑风那用力过猛的手指时,他不禁疑惑,难道刑风在书院三个月了,夫子们都没有指导他正确握笔的方式吗?或者,真是天赋欠缺的原因?
邢老汉想起白天于饭馆二楼,那位书院先生也说过刑风的天赋问题,他不禁想起一些自己行伍生涯中的过往,目中浮现一片愁色。无声的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全神贯注练字的刑风,然后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刑风并不知道老爹在门外看了他一会儿的事,他忽然停下笔来,是因为握着笔的手已经有些发麻,若不稍作停歇,只会将字写得越发歪扭。
离开座椅,站在书桌旁撑高双臂活动了一下身子。当他将举过头顶的双手垂下来时,感觉一样事物从怀里滑落,同时就听到一声脆响。他低头目光朝地上一扫,就看见掉落在地旋转了两圈后终于平躺下的那枚扳指。
将扳指捡起,刑风坐回桌边,他又从装书本的布袋里拿出那封白天离开书院时,院长给他的‘山水书院’引荐信。将两样东西分别放于桌上,刑风盯着他们怔住了一会儿。
就这么安静的看着这两样东西,略显昏暗的油灯灯光下,那枚不知是何质地的扳指外表依旧表现出一种光洁到极致的光泽,但刑风并没有好的心情抱着欣赏美好事物的态度去看它,此时它那异样的美似乎是在彰显着那群杀手的冷厉残酷。
刑风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握了握,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取了一张白纸,将那枚扳指包起来。他又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最后将那被纸一层层包成一个小四方的扳指放入了衣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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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师父那里,莫叶得知那天饭馆楼上的一番谈话后,不出五天,刑风就去了山水书院。她不知道是那家书院的门槛真的比礼正书院低,还是院长的引荐信起了奇效,刑风的转学过程几乎等于畅通无阻。
如今刑风已是去了一个多月,莫叶早已从师父那里知道,刑风已经成为山水书院的正式学员。但师父对刑风的事提及的并不多,不知道是因为山水书院修建在县城远郊的参霞山,离礼正书院太远的缘故,还是因为师父最近太忙的缘故。
莫叶几次想去山水书院看看。两书院的学子互相交流本来也是常事,并且这两家书院的院长也是颇有交情的好友,照说莫叶的这一愿望很容易达成才对。无奈的是师父那边,似乎总是抽不出空闲。
似乎是从刑风转学之后开始的吧,林杉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没课的时候他会在书房做些什么,并且大多时候都是把门关上,有时还会将书房的门反锁起来。
莫叶去学院,他也不再是每次都同往。不过莫叶只是刚开始的几天觉得马车中少了师父的身影,心里有些不安。如此过了几天,她适应下来后忽然发现,师父不在,自己能自由行使的活动可以有很多,反而觉得师父不在倒也不全没好处。
这天,书院下学后,莫叶同几位幼学的师兄弟们一起出了书院。走过数条街,他们陆续分开回家了,最后就剩莫叶一人。好在此时离县城停靠车马的棚馆就剩两条街的距离了,莫叶想起今早马叔叔的嘱咐,她不禁嘴角一翘,暗道:他今天可是佳人有约啊!
正愁去了棚馆是不是要闻着马厩里的味道干等,莫叶瞅见路边一家凉粉摊子,她摸了摸怀里的锦囊,略一斟酌就信步走了过去。
此时时节已入夏,虽然离伏天还有大约一个月,但过午后的日头已有热辣之意。到了傍晚,太阳逐渐西沉,地面上的温度却还没降下来,暑意犹在。
莫叶坐在凉粉店帆布棚下,端着一碗微有热度的凉粉慢慢喝了一口。入口柔软嫩滑的汤汁滚过喉肠,让人感觉十分舒服。她轻轻舒了口气,望着不远处酒馆门口悬挂的灯笼下那丝毫都没动的朱红穗儿,心中忽然想道:要是在家喝的那种药也能这么好喝,那该多好。
这时,就听凉粉店老板忽然对她开口道:“小少爷,你是那礼正书院的书生吧?”
莫叶愣神侧头看向那面容和善的中年店家,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她才微笑着说道:“店家,有什么事么?”
店家微微鞠了下身子后说道:“小少爷来自名院但年纪幼小,现在天色将晚,还是不要耽搁,早些回去吧,免得遇上什么麻烦事儿。”
莫叶也知道从礼正书院离开回家的学子,要么由家中来的家丁侍从护着离开,要么直接是一挺轿子接走。像她这样年纪的幼学子弟,下学后不仅没人陪同,还一个人在街上溜达,着实少见。这店家每天会遇到那么多客人,怎么会有闲情去管客人的事?只是她实在太小,又是礼正书院的学子,如果出了什么事,弄不好店家也要牵带一些责任,所以那店家才会主动与她搭话。
只是,想到今天的‘特别情况’,莫叶也是觉得有些无奈。但凉粉店店家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她起身朝那店家浅行一揖,然后一笑说道:“谢谢伯伯的提醒,小子便不再耽搁了。”
她说完端起桌上的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递向那店家,微笑着又说道:“凉粉很好喝,小子有空还会再来的。”
离开了凉粉店,莫叶信步走在大街上。看着街道两旁的各式商铺,想到刚才那店家的担忧,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自己真被人掳走,那该怎么办呢?”
在危险似乎离自己很遥远的时候,人们往往用一种戏谑的态度来看待这样的事情,莫叶此时的心里就存着那么一丝游戏其中的心情。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之前嘴上说的、心里玩笑着想的事会这么快就临到眼前。走完一条街,在街道尽头的拐弯处,莫叶就看见两个着装有些邋遢破旧的青年迎面走了过来。莫叶并不十分排斥乞丐,但这两人双眼中的神情告诉了莫叶,他们并非乞丐那么简单。
乞丐的双眼浑浊而瑟缩,这两人的双眼则是透着一抹锐利,包含着一丝贪婪。
莫叶的心警惕了一下。她放慢脚步,并下意识的在将要与这两人错开身子的时候,往外围绕得远了几步。
也幸亏她这悄然绕开的两步,让她在与那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邋遢青年忽然的一伸手,只是摸到了她的衣角边儿。
但莫叶只是避开了这一下,两个邋遢青年本来就是有备而来。他们第一个举动没有得手,此时已经换步移位,一个在她身前,一个在她身后,将她围在了中间。除了前后有出路,两旁都是街道转角处他人家屋宅的墙壁,莫叶一时之间寻不到逃跑的方向,而以她的年纪和力量也不可能硬闯出条路来。
站在那两人的中间,莫叶侧身慢慢后退两步,使自己背靠着墙,心中已是一阵砰砰乱跳。没想到刚才还当作玩笑想象的事,这会儿竟然成真了,她早已收起那一份轻松心态,思虑谨慎起来。
左右扫视了那两人一眼,她沉声说道:“你们是……求财?”
(052)、绑架
她没有立即大声叫喊,是因为一来她不确定此时她大喊能不能招来见义勇为的人。二来她考虑到既然这两人能瞄准这个路段对她劫财,再想想那凉粉店店家的担忧,恐怕这种事他们两人已不是头一两次的做了,各方面的因素都掌握的纯熟。前后思量之后,莫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没把握的情况下激怒他们,不然就真是要被谋财又害命了。
莫叶的话刚说完,就听站在左边的那个身材比右边那人略高一点的邋遢青年歪了歪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这小东西,脑子还是挺灵活的,既然这么识相,还不快把银子交出来。”
莫叶将手伸进怀里,但没有立即把那装钱的锦囊拿出来。她保持着这种姿势,然后努力的在眼中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