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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6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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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若只是孤独走在这样的繁华中。一次次想起那个女子失约的承诺,那么眼前身边的诸多美丽就都消失不见了。这座都城再广阔,禁锢自己的牢笼就有多广阔;这座都城的城墙有多高巍,自己仰头可见的天空就会被圈缩得越狭窄。



  你说过要每天跳那城楼石阶一千级,这样你就能在生完孩子以后尽快瘦下来。保持住年轻苗条的模样……



  其实,我却觉得你可以再胖一些,那一样很美。



  你说湖阳近海,必须修筑地下排水系统,并且这个排水通路要修到能让两个人并肩直立行走其间。这样不仅能防范海潮的愤怒,日常维护的工匠行走其间也能有个伴,不会太孤单……



  曾经我以为你后面说的这句话是个玩笑,但直至如今,我才发现,孤独行走在那黑暗潮湿的地下排水通路里,身边能有个并肩行走的同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你就是那么的残忍,自己先走了不说,还留下了那么多的承诺。我一一做成了你想要的,你却不声不响的走了,留下那么多你的痕迹,一遍一遍地刺伤我。



  “啪!”



  林杉紧紧攥着书册的手忽然一抖,然后松开,书册滑落到地上,他松开书的手已经用力攥紧了胸口衣襟,手背上皮肤下的青筋骤然突现,如狂风中交错的枯树枝。



  他努力挥散脑海里那个女子的身影,可无奈她的声音他太眷念,她的巧笑他太痴迷,他迟疑着让她的身影多停留了一会儿,但在这一瞬间过后,他发现她真的已经不在身边,失落与心痛的感觉已经变得激烈如洪水推垮堤坝,如利剑刺透盔甲……



  “咳……”林杉忍住了胸臆间那丝冰冷刺痛席卷上喉的咳意,却没能忍住呛出一缕殷红。



  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地上的陈酒忽然看见了那本掉落的书册,看见了翻开至一半的雪白扉页上,骤然溅染点滴刺眼的红,她先是微微愣神,紧接着心中一窒。



  “三郎,你……”她抬起目光,就看见眉头紧蹙的林杉唇边挂着一丝血痕,那血痕有些如蛛网般破碎粘结,竟是凝结了的心血。



  她真的有些怕看见这一幕,惧怕看见他痛苦。



  “你……”陈酒动了动嘴唇,终于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心痛如绞,无法再说半个字。



  “天下地藏,分分合合,百年时期;逆此道者,若非险恶,必敛灵犀;人成之势,合中有分,分中敛合……”林杉闭目沉声吟诵北篱学派《地物经》第十九篇“对物论”,终于挥散了心中那抹倩影。



  乾坤宇宙包罗万象,拥有无限的潜机与能量,人虽然为灵首,却也只是其中一部分,发掘这些潜机与能量还有更多的规律要观察积累,这是《地物经》的主要思想。而第十九篇的主意则是讲到,人有生死既如草木枯荣、昼夜变化,生不能为恒久,死也可以是一种重生,但人的思想无法违逆自然之道,所以活着的人应该注重的是活在当下的细节,垂死之人也该坦然接受寂灭的无边黑暗与静默 。



  不要再将过重的心思放在已经逝去的人身上了。



  即便她曾经让你多么的眷念,她已经成了虚无,你也独自走过了这么漫长的岁月,那点虚无早该散去了。



  哪怕只是将对她的眷念所消耗的精神拿一半出来,放在当下。也足够使你在自身所处的世界里获得重生。



  “不碍事,我只是……”承着陈酒捏了帕子替自己擦抹唇边血痕,她指尖轻柔的力量明显在颤抖。林杉望着这女子泪珠不断掉落的双眼,略微迟疑之后。第一次在她面前选择坦然直述,“……忽然想起她来,心里仍旧觉得难受。”



  乘着情绪上略微失控的势头,陈酒放声辨道:“为什么你就不能彻底忘了她?即便她再好,终究是已经去了这么多年,何况你还帮她把女儿养大,你亏欠了她什么?”



  她想问他的这些话。已经搁在她心里许久了。



  现在她一口气全问了出来,心里的郁塞被全部打通的同时,又有些惧怕于得到他的答复,因为那可能是一种对她而言更真切不可修改的否决。



  如果他到现在都还能直言承认。他忘不了,他偿不了,她却没有足够的青春与自信,再等待十三年了。…



  倘若时间倒退几天,陈酒这么向林杉大声质问。他一定会心生愠恼。在今天以前,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他深深封藏在心底禁地里的秘密,他抵触任何人试图冒犯,哪怕是善意的关心无意间触及禁地边界。



  但在今天,在呛咳出那一泓心血以后。他心里的某道似乎连他自己都忌于触碰的壁垒仿佛被敲碎了。



  “我不知道……有时候忘不了一个人,跟亏欠无关……”林杉卷起袖角,替陈酒沾去眼角的泪水,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本来是无理可循的事情,就如你对我有情,可我何曾给过你什么?我不明白,你明不明白?”



  陈酒微微怔了怔,然后她就捉住了林杉替她拭泪的那只手,掰开手掌平平覆在自己半边脸颊上,喃喃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能体会我的感受。看见你安好,我就高兴;看见你高兴,我就没有了疲倦;若能握着你的手,仿佛我的心跳会变快;如果是你主动握着我的手,我……我却想哭……”



  林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粼粼波光的湖面在一阵疾风过后荡起一层长弧度的波澜。



  不等他开口说话,他就听陈酒在短暂的顿声后认真地问道:“如果我忽然不见了,你会感觉到什么?”



  刚刚说完这句话,陈酒赫然发现,也许正是因为自己一直努力片刻不离的跟在他身边,渐渐就被他当成了身后的影子,常常被忽略的存在。她忽然有些跃跃欲试起来……如果她忽然消失,是不是真就可以成为常住在他心里的第二道影子?



  她哀伤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希冀与喜悦。



  林杉陡然观察到了她的这点一样情绪,心下猛地一惊,当即说道:“你不要乱想!”



  意识里仿佛出现了某个画面,与此同时,林杉也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怕。很陌生的感触,却使他如出自本能保护自己的事物一样,覆在眼前女子脸上的手搭向她的肩膀,突然将她拉入自己怀中。



  “你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你本来是一个坚强的女子。”



  耳畔传来他的低语,他很少以这种方式、这种语调与自己说话,陈酒抿紧嘴唇,眼泪已扑簌再下。



  “人不是不朽的,人的精神意念也是,我常常问自己,还要等多久呢?路走得太远,我似乎一直只是在失去,而没有收获,现在连一点希望也快要离散了 。”陈酒泣声说道,“为什么你的心我想尽办法却总也捂不热,我这么坚持又是为了什么。”



  灶膛里许久没有添“柴”进去,明火已经熄灭,未烧透的残柴涌升滚滚浓烟,从烟囱里冒出去,在傍晚晦暗的天空依然能划出显眼的一笔,然而灶膛前相拥的两人丝毫看不到这一点。



  “哎,你看,我们的厨房也起浓烟了。”



  “还不怪你,刚才说别人家要吃烟熏饭,嘴上不留点德行,现世报立即上头。”



  “切,什么报应啊都是屁。要不是大人钻厨房里去了,说要学习什么灶前烧火的手艺,那我就算刚才诅咒这镇子上所有家户今天都吃烟熏饭。也轮不到我们,你何时见酒姐把厨房弄成这样?”



  “哦?那么刚才大人说他不会烧灶。确是真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下厨的事哪要男人来做,不如你进厨房试试,恐怕不仅要烧烟熏饭,还能直接把厨房点着了。”…



  “去你的吧!你这话也是在说你自己。”



  厨房外空地上由远及近悠闲走来两个侍卫,他们只是随意聊聊,无意间路过。却不想撞上了灶前那一幕。他们先是一怔,然后脸上的表情就丰富起来,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疑惑。



  连他们都仿佛习惯了陈酒影子般的存在。而忘了她与林杉之间存在的另一种可能,男女之间最正常不过的一种关系演变。



  “咳……”一个侍卫干咳了一声,本来是打算提醒另一个侍卫,非礼勿视,赶紧回避。却没想到身边那个木头还在发呆,屋里的两个人却是觉察到外头的声响,松开了彼此。



  “你个呆瓜,快走、快走!”干咳出声的那个侍卫见林杉即将转头看过来,再不顾什么了。手头一用力,就将身边那个接近石化了的侍卫拽住,僵直一扯,带着他飞速奔离。



  “我的天,原来……”那个被拽得飞奔的侍卫仿佛才回过神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因为跑得太快,只有半句残留在了原地。



  灶前松开了彼此的两个人下意识朝门外看去,望着那两个侍卫狂奔远去的背影,屋内两人只是同时痴怔起来。



  ※※※※※※



  在对阮洛进行一番细致的诊查后,叶正名给出的结果是令王哲比较安心满意的。



  而叶正名给出的建议,例如多走动、多锻炼,不要太依赖于卧床休息之类,则是令阮洛觉得比较欣慰的。



  随后叶正名还很细心的提供了几种食材,供阮洛试试,让他可以稍微脱离一下那种类似稚孩食物的‘五味粥’。



  诊查结束后,叶正名还十分有耐心的教了阮洛一套慢拳,并建议他根据自己把握好的身体感受情况,未必需要每天都练,但每次练习最好都练到微微出汗为止。



  做完这一切,稍事休息后,阮洛出屋散步去了,叶正名则拉着王哲离开了会客厅。



  他有一些事想要问询一下,只是由于他做事一向主次分明,控制得很好,所以直到此刻所有作为医师职责以内的事都了清,他才忍不住要开口问了。



  然而等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王哲看着欲言又止的叶正名,想了想后便道:“叶叔叔,你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在宫外你我叔侄相称。”



  叶正名迟疑了一下,先是轻叹一声,然后才问道:“二殿下病了,你怎么也不回宫看看他?”



  虽然王哲言明可不拘礼,但提到另外一位皇子,叶正名仍是没有直呼其名 。



  除此之外,王哲自己也感觉到,眼前这个对他们王家意义深重的叶家孤人,似乎对他们王家的人一直保持着一种距离,便是体现在这宫内宫外都毫不含糊的礼仪尊卑上。



  无论他明里暗里提示过多少次,叶正名仍然在某一方面十分刻板。



  “你要说的是这个。”王哲沉默了片刻,才再开口道:“我这边的事儿还没了清,频频进出宫不太方便。在写给二哥的信里,我也说明了,他也表示理解我的做法。”



  叶正名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清冷:“‘你这边的事’是指阮洛吧?”



  王哲感觉到了叶正名语气里的一丝变化,但他没有作声,只是在看向叶正名时,目光里浮升一丝疑色。



  叶正名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又道:“二殿下是你的兄,这跟你与阮洛之间是不同的。二殿下在信里表示理解你,那也是因为他把你当弟弟照顾,包括照顾你的想法。”…



  听了他这话,王哲才算是明白他刚才语气微异的原因了。



  也因为这一点,叶正名的话在王哲听来,便变成来自一个长辈对晚辈地关心劝诫,而非存在什么心思揣度的臣子之言。



  王哲点了点头,目光远远投出,同时隐隐绷着的心悬稍稍松弛了一分。沉吟着道:“等这边的事安稳下来,我会入宫住一阵子,好好陪陪二哥。”



  顿了顿后。他又转过脸来,目视叶正名。问道:“我二哥的病因……叶叔叔可听到什么调查结果了?”



  “连你都没有惊动,自然不存在什么严重结果了。”叶正名面色一缓,答道:“其实他跟阮洛今早的情况差不多,就是痴迷于,一碗羹从热乎喝到冰凉,人犹未觉,但身体是实实在在受不了的。”



  “就这么简单?”王哲目露讶然。显然他心里对这个结果存在很大质疑。紧接着他又问道:“他身边不是一直有个宫女贴身伺候着么?”



  “可能就是因为太依赖那个宫女的照顾了,那宫女一时有事疏忽了一次,二殿下因此就出事了。”叶正名微微一摇头,又道:“那宫女……听说是要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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