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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之前未告知,只是因为这两个侍卫常来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能熟悉掌握,所以才没有事无巨细的叨扰陛下。
“如此说来,这个自外郡凄苦地远道而来的姑娘。怕是很难在这里凭歌声讨得生计了。”王炽似乎移开了话题,但他的话意又显得那样模糊。
侍卫想了想后说道:“原来驻场的那位歌女今天不在,或许会有例外。”
王炽朝阮洛看了一眼,微笑着模仿起了这小店里食客们说话时的语气:“也许只有咱们的耳朵没被原先那位驻场的歌女‘宠’坏。”
这话说罢,他又侧目看向身畔的侍卫,面色稍显严肃起来:“如果咱们不捧场,就此走了。你觉得这店中的客人会有谁诚心捧场?”
面对陛下投来的目光,侍卫微微垂眸,诚如心中所想地答道:“应该不出一人。”
“这样的结果,对他们辛苦维持的日子可谓是雪上加霜。咱们不妨做个顺水人情,或许这就像旱倒在地的青苗,哪怕只得了一瓢水。也就正好将生气扶起来了。”王炽果然撩袖坐回桌旁,嗓音压轻了些地又道了句:“何况这样的机会,咱们也不是常有的。”
阮洛满眼疑惑地望向王炽。
他记得刚才歌女和抚琴老者从门口走过时,王炽追着歌声而去的目光,熟悉而久远的曲调。的确能引人怀念,何况这个异地歌女掌握的一种曲风,是王炽曾经最珍爱的一个女子常唱的那种,这种曲调如今再现,对王炽的诱惑当然是极大的。
可与此同时,他又隐约能看得出,王炽意向于听曲、但恐怕不止是听一首歌曲那么简单。当歌女返回,走入店内来时,王炽看她的神情已比最初那会儿冷静许多。
然而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琢磨不出个仔细来,只能暗道一声:帝王的心思岂可轻测?然后无声陪坐于一旁,等着接下来看个究竟。
在他人正兴致勃勃讨论着某件事情时,半路上插嘴可是不太斯文的事,王炽刚刚才在书店里自称读书人——其实这种说法倒也挺适合拿来遮掩他的真实身份。
不过,常在议政大殿上与诸卿“切磋”口舌之能的陛下虽然不喜在众声喧哗中抢话,但只要被他捉到说话的间隙,得以参与群议,往往可以一语拿住议题要害,扭转整个议论长局,让自己占领主发言官的位置。
“绮丽词儿酥腻调调,听得多了也就是一个拍子,偶尔能听到一些京都水土养不出的声音,不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么?”
在厅中众人的议论声堆叠到一个鼎沸处,突然出现一个间歇的人声空白段,而那卖唱的姑娘被眼前“热议”的食客惊到,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时,王炽的声音厚实而平稳地传出。那一刻,仿佛这厅中这所有人之前的片刻里一齐噤声,皆是为了等他这声音似的。
环境陪衬恰到好处,倒也叫这话如锋入隙,那些个刚才还各自据理高谈的食客都听得明白了。
王炽一语将众人讨论的核心问题掀了个面儿,有几个人已经明白过来,但所有人都没有立即接话,因为在他们看来,王炽阮洛这一行人也陌生得很。而他们刚才能够近乎吵闹起来一样的大嚼道理,大抵还是因为他们之间是相熟的街坊素友。
王炽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或者应该说,他在意的要点不同,此刻能令厅中所有人暂时安静下来,即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目光快速在厅中数人身上掠过,只见他们虽然一时间都未说话,但一齐朝自己看来的目光中满满装着的都是话,有着各种质疑与猜忌,王炽则只是微微一笑。他的视线在那个从进门来开始,就一直微垂着皮肤起皱松弛的上睑,似乎有意避开一切陌生人注目的抚琴老人身上稍顿,最后落定在唱歌的姑娘年轻光洁的脸庞上,轻含笑意地道:“你主要会唱哪几种曲牌?”
“曲牌?”唱歌姑娘说话的声音比唱歌的嗓音更低弱,分不清她含在嗓子眼里头的,是怯懦还是不懂。
王炽稍一凝神,从印象中拣了几个名气极盛的曲牌,缓言问道:“‘江南六字拍’、‘逍遥曲’、‘美人谣’、‘夜眠花醉’,这几个曲牌,你会唱么?若只是会唱其中一首的片段,也是可以的。”
事实上,在如今大行商道的京都,只要是能生钱的买卖,都有做大的机会。而能惹人掏钱的买卖,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能取悦人的口味,这里头自然包含精神和肉ti两个方面。而宛转勾人魂儿的歌声,属于能取悦人精神的一种享受。
在京都发展了十来年,歌女行当已经很成熟了,除了有几大歌班轮转献唱,出现在一些富户家的寿宴或者喜宴上,还有一些零散驻场的歌女,只要嗓子天生生得好,赚个温饱钱并不愁。而为了收入能更多些,即便是未经过专业培养的游方歌女,也会特意学一些著名曲牌里的段落。
王炽每日里国务繁忙,对一些在京都传唱率极高的大名曲牌,其实也只是徒有了解,并未每一组都完整听过。然而能传进国府,令他在百忙这种还能看一眼,留有印象的曲牌,那名头可不是轻巧的。
王炽随口丢出的这四组曲牌,每一曲无不是名震京都、传唱八郡的“大曲”。并且正巧这四组曲牌各具代表,立意鲜明却又丝毫没有重叠的地方。他只是能顺手拈来般丢出这四组曲牌,已叫旁人对他的身份更为好奇,各自心底更觉惊讶。
但不知,如果让此刻四周这些用微异目光看向他的人,知道他也是信口一溜,并未全盘听过——身为一国主君,他竟连自己坐镇的都城里传唱率最高的曲牌都没工夫听完整过——不知这些人又会作何感想?
王炽随口一句话即甩出了京都四组“大曲”,仿佛这些传唱于京都各大楼馆、已经声名极盛的曲牌只是他家顽童常挂在嘴边的儿戏,耳熟能详所以随手拈至,在令厅堂中众食客惊讶的同时,也有几人脸上渐渐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有高手在此选曲,并且选的也都是极品曲牌,如果那歌女真能唱得出,哪怕只是些许片段,凭这四大名曲实至名归的优秀韵律,当然是极能挑动人愉悦心情的。若有那一刻,不需再有旁人提醒,自然会有听客由心所愿地掏钱砸赏。
而如果这歌女唱不出,却也不能怪大家。到那时,任这姑娘再是可怜,旁人没有怜悯地行动,也无责怪之理,要怪就只能怪这带头挑曲牌的人雅趣太高,是他给这姑娘的生计横了道槛子。
然而唱歌姑娘接下来的回答,竟是令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一时忘了言语。
“不瞒这位老爷……”唱歌姑娘敛容看向王炽,小心翼翼拿捏着称谓,“小女子来自深山野乡,未曾听过您提到的这些歌谣。”
…
(797)、这算谁的家事?
…
“谁?!”
“谁在那边?”
房顶瓦片的滑落砸地声,终于还是引来了宋宅家丁的注意。本来是按照平日里夜巡常例在宅中穿行的一行青壮,忽然就似为猎物所引的长蛇,立即调转行进方向。举着火把的家丁呼啸而至,呼喝嘈杂声立时响彻半片宅院。
借着夜色伏身在屋顶的两个人静静看着这一幕,过了片刻,年轻人顾远嘶嘶吸了口气,轻声对身边的中年人说道:“没想到宋宅的家丁来势如猛虎,学长,我们是不是玩大了?”
中年人徐客城笑了笑,淡淡道:“现在想退也不成了。不过,现在大约能看出这些家丁的实力,我反而更疑惑,那个女子的武功身手更不可小觑,在这重重宅院里,她来来去去比我们还走得自在。”
顾远耸眉说道:“我们才刚到,对这宅子里环境不熟,否则最自在的应该是我们。”
徐客城无声一笑,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子是宅子里的人?”
顾远回答:“比来自宅子外这个可能性要高。”
徐客城伸指刮了刮下颚胡茬,有些不解地道:“这宅子有点怪,连丫鬟都有这等身手,甚至高过了家丁护院。”
“我们先不谈这个。”顾远戛然止住徐学长的话,神情严谨起来,沉声道:“宋宅护院家丁大约已聚拢了七成,火把七十三支,你带的铜钱够不够?”
“只有二十几枚。”徐客城犹豫了一下,“拆瓦。”
“嗨…”顾远轻轻叹息,紧接着又深吸了一口气,伏低的身形稍微抬起,双手往胸前交错。
见此情形,徐客城忽然凝神说道:“我来拆,你打桩。我的眼力没你精准。”
顾远微微一笑,道:“不打桩了,我的意思是直接全部放倒。”
徐客城讶然道:“我们远来是客,这样做。会不会太失礼?”
顾远正了正脸色,问道:“请教学长,若是我们被抓了个现行,是否才真是无礼?”
徐客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语气里仍有顾虑地道:“我们之前约定过,不准备伤人。”
“学长,你也知道,既是准备之策,那就随时都会改变。”顾远在缓缓开口的同时,交错在胸前的袍袖已经开始轻微摆动。“阮洛知道我们的来路,瞒不过的,但他会包容我们,而别人却不会。”
“也对…”徐客城脸上现出若有所悟的神情。
他二人潜伏的房子下方,已经聚拢过来二十余名宋宅家丁。二十多支火把聚集一处。照得周遭一片通明,屋顶后方的阴影越来越窄,潜伏于上的两人就快要藏不住了。与此同时,数步开外,还有几十名家丁陆续赶来。
“阁下私闯民宅,失仪不敬在先,且按照国律。对阁下的行为,宅所护院可以直接武力拿下。阁下若希望稍减罪罚,就请自行现身,莫要逼我等用强!”
护院家丁为首的一人大声朝顾、徐二人藏身的房顶喊话,他的声音挟着丹田之气浑厚如钟,字字清晰投向房顶。话语间有理有据,很具说服力。
然而藏身在房顶侧后方的两人丝毫不为所动。不仅如此,这二人还先宋宅家丁一步,猛然出手,招式狂暴。极其扫人脸面。
“嘭!”
“哗——”
房顶上一片挨着一片的灰瓦,像是被渔人一刀刮起的鱼鳞般翻腾,依旧保持着紧挨的距离,从房顶上立了起来。立瓦只瞬息功夫,又如狂风中的落叶,呼啸着没有规则地向四面狂舞过来!…
这狂舞的,当然不是真的落叶,而是坚硬的陶瓦。
平时安静铺在屋顶,给屋子的主人挡雨遮阳的灰瓦,此时在一股极强的劲气猛然激推下,立即变成了极具杀伤力的暗器。瓦有多少片,灰色的刀刃就有多少片。离屋顶被掀飞的那间屋舍最近的二十余名家丁护院,顿时被铺天盖地飞来的瓦片或削或刺得闷哼惨呼一片。
伴随着瓦片飞离房梁,带起的是瓦下积累数年的灰尘,被二十多支火把照亮的丈许夜空,仿佛一瞬间起了浓雾。
……
……
任职于太医局的九位御医虽然职务已被均配,却都有过为二皇子看诊的经验,但九医之一的叶正名有些例外,他几乎成为二皇子的专用医师,这却是太医局全员皆知的事。
与皇帝再亲近一些的臣工则还知道,皇帝会如此信任叶医师,除了因为王家与叶家颇有些渊源外,还因为叶正名的从医之名,一开始是为了照顾他的结发妻子。
据传,叶医师那早逝的爱妻曾也如二皇子这般,有个被不足之症纠缠的弱身子。为此叶正名学医,便是专攻此难,即便叶夫人去世已久,他仍日复一日地坚持此行。
叶医师爱妻惜妻之名早已广传,但时至如今,他也不是只有此虚名的医学初入行者,而是已经钻研出自己的一套经验。京都名医界一直不重视的这片医学领域,他用坚持走出了一条自己熟悉的路。
也正因此,宫中专门为二皇子和叶正名之间开了一条直路。
那是一架外表普通的轿子,却可以接送叶正名从狼牙城至二皇子的寝宫,一路都无需详检。因为来往过多,就连那位同轿子一起宫内宫外行走的内侍官也已因为常常接送叶正名,都跟叶家两个门子混熟了脸,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中松了口。
“这……这也太不凑巧了。”在得知二皇子病重的消息后,叶诺诺的情绪一直还算稳定,然而在听了小丫刚刚回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