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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叶听叶正名说过。天下毒药分三个派系:植物淬毒、动物毒素、有毒矿岩。其中草本类毒素大多可救,或者用常备解毒药即可做到延缓毒发速度。而动物毒素譬如蝎子针蛇毒之类,解毒方法局限性极大,解毒方剂很难替代生效。
三个派系里的毒剂。最厉害的还属后者。从矿砂中炼出的毒素,发作得快的,类似砒霜这种东西,便是见血封喉致人速死。哪怕是发作得慢的矿毒,例如水银这类,进入人体后便很难用草药排泄,大多会在体内沉淀下来,遗祸终身。
碧硝实属矿毒大类,本是一种天然绿色岩石,道家炼丹时将它放在丹炉中灼烤。这种绿色岩石就会散发出一种颜色极淡的烟雾,此烟雾在炉壁积淀出一种接近水垢的东西。人若吞食了这种东西,便会有一种精神振奋的感觉,同时身体的抗击打能力也会增强。以炼丹证道的道士们觉得,这种感觉正是得道成仙、区别于凡人弱者的感受。
然而用医家的理论解释。这不过是中毒的征兆罢了。天下毒物中,类似这种给人飘然舒适感觉的毒药还有很多种,碧硝算是药性比较温和的一种。因为不具成瘾作用,也有将其加入疗病药物中的例子,是为激发人体潜力,引主药入经脉的施药理念。
可毒就是毒,何况矿毒最大的弊端就是容易沉淀在人体之中。成为长久困扰,大多数人愿意用人参、灵芝之类的药材激发体能,也不会选择矿毒。
倒是有不少江湖中人,为求药效够快,并不在乎其副作用。像这类过着刀尖上舔血生活的人,没准都活不到垂暮之年就死在某一次的江湖仇杀中。他们更在乎的是一时爽快。…
莫叶叹了口气,吹散指尖碾碎的药粉,然后向那坐在地上的杀手走去。
她递出了药瓶子,他却不接,只是平平伸出一掌。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
莫叶近距离听着他老风箱费力抽动般的呼吸声,迟疑了一下,问道:“要几粒?”
“随便。”他吐出两个字。
真拿自己不当回事儿啊!莫叶默默地喟然叹息,然后捏着瓶子的手轻轻一抖,大约倒出了三、四粒的样子。
凌厉斜睨一眼,没有半分犹豫,手掌一掀,将掌心药丸尽数投入口中,只嚼了两下就干咽入腹。然后他闭上了双眼,似乎是静静等待着药力在体内挥发。
莫叶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帮忙做些什么,漫无目的扫了一眼四野,就看见站在不远处啃草的那匹黑马。
这马认得主人,所以刚才它虽然前蹄被主人打了一记闷棍,受了些惊吓跑得老远,却没过多久又找了回来。只是现在它多多少少还有些怕那个打它的主人再朝它动粗,便不远不近的待着。
早在两个月前刚刚收留这匹马时,莫叶就很喜欢它的忠主。这牲口在宋宅踢了杨陈好几回,唯独对她非常顺服,哪怕它只是一匹马,有这般分人以待的态度,也怪叫人感觉新奇乃至欣喜。
莫叶将手中的木质小药瓶拧合盖子,就放在地上那人脚边,然后朝黑马走去。那马果然是认得她的,见她走来,它也停止了啃草,抬起马首。等她走近,黑毛牲口就凑头过来直嗅,跟狗似的,然后突然打了个响鼻。
莫叶连忙举袖,险险挡过飞来的马口涎。黑毛牲口见主人突然抬手,以为又要挨打,马脖子猛的抬高,像是准备昂头避过,四蹄也一起后退了几步。
这马果然出身名贵血统,颇具灵性,居然能记住刚才挨打的事情,而且还做出防备反应。
莫叶对此既觉讶然,又有些欣喜,因为这可是她的马!
不过……这匹马一开始好像认的是后头那个主人。
可伍书曾说过,这种血统的马,一生只会认一次主,很难更改,那眼前这牲口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莫叶缓步走近黑马身边,轻轻抚动马颈上如丝缎般的长顺鬃毛,含笑说道:“我不打你,但你要记得,刚才是那边那个家伙打你的哦。”
黑马扬了扬脖子。似乎是在点头,又像只是十分享受被莫叶摸脖子的感觉。然后它忽然扭头,舌头一吐,就要朝她脸上舔。
莫叶想也没想。一巴掌就朝马脸上扇了过去。
她刚刚还说不打,结果一转眼的工夫还没过去,就一巴掌落了实处。黑马扭头奔出数步远,然后站定原地,似乎很疑惑的看着她,鼻翼微微抽动,颇有点委屈意味。
莫叶也觉得无奈,她就是对这牲口再有好感,也做不到忍耐它满是口涎、还粘着碎烂草屑的长舌头舔过来。
叹了口气,她缓步再向那匹黑马走去。黑马先是有些抵触情绪的退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下了,因为眼前这个人虽然打了它,但毕竟是它的主人。
莫叶照旧又伸手朝它脖颈上轻抚了两下,因为她意识到,这牲口似乎很享受这个部位被抚的感觉。她特意这么做,算是给刚才那一耳光道歉了。但她没有再多作停留,怕这牲口享受够了又是一舌头舔过来,然后她再一耳光扇过去,还没完没了了。她只是看中了马鞍一角挂着的储水竹筒,将其解下,便转身离开。…
黑马正被摸得舒服。忽然见主人丢下它不管,有些不明其意,也就慢吞吞在后头跟着。
莫叶回头看了一眼,它就抖了抖马首,四蹄一缓。
见此情形,莫叶略作思索。然后她也不管这牲口能不能听懂人话,便扬了扬手中竹筒,温声说道:“别急,等会儿留一半给你。”
黑马微微一扬长脖,轻嘶一声。也不知表达了个什么意思,然后继续跟在莫叶身后。
但没隔多久,它不仅突然站定四蹄,还倒退了数步,似乎受了什么惊吓。
莫叶没有回头,只是在听见后头那牲口闹出的动静后,忍不住想笑。那牲口惊惧的原因,还不是因为看见打它的人睁开了双眼。没想到这厮平时臭脾气的总踢人,其实胆子这么小。
只是过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之前精神萎顿,勉强撑身坐起的凌厉这会儿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躬着的背也直了起来,只是他仍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看见向他走近的少女似在憋笑,他目露警惕,漠然说道:“你笑什么?”
莫叶刚与那黑马闹腾了两下,心里可没搁什么深沉的念头,闻言即随口道:“笑那匹马,它刚才应该是被你打怕了,现在你只要瞪它一眼,定能唬得它跑得老远。以前我把它养在宅子里时,不知道脾气多坏,时常撩蹄子,没想到胆子竟这么小……”
渐渐的,她想到宋宅的事,情绪顿时低落下去,话未说完就无以为继。
沉默了片刻,她才干咳一声,闷闷地递出手中竹筒。
凌厉扫了一眼竹筒,并不抬手去接,只是淡淡说道:“不要喝这竹筒里的水。”迟疑了一下,他才又补充道:“如果那匹马还带来了干粮,也不要碰。”
莫叶微微一怔,握着竹筒的手轻轻抖了抖,失声道:“难道水有毒?”
凌厉平静地说道:“不能确定,但小心些不会有错。这匹马虽然会认主,但即便它真的有狗一样灵敏的鼻子,也不可能跟踪数百里的路程。或许这匹马也是一个局,不是由我亲手配办的东西,我便不能全信。”
莫叶仔细将他说的这话在心里重述一遍,认为有理。那匹马也不是她带来的,从它离开宋宅,到突然出现在这荒野,中间数天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它是不是受了谁的控制,实在存在太多变数。
虽说会认主的牲口,一般都比较死心塌地,但牲口的这种简单的忠诚,无论如何也抗不过人类狡诈智慧的干扰。
但她同时也有些不明白,一匹马而已,能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
她将自己的这个疑惑直接说了出来,她既然要与坐在地上的这个年轻杀手化敌为友,哪怕是暂时为友,她依然认为,有些会同时威胁到双方利益的疑点,最好还是坦诚相商。
听了她的质疑,凌厉淡漠一笑,慢慢说道:“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这匹马的铁掌应该已经被换过,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另外,虽然这匹马会认主,忠心可鉴,但不能排除它可能已经被动认主,凡是它经过的地点,会被另一种灵性极高的牲畜或者小兽跟踪吧!”
莫叶心下渐生寒意,不需要这经验老到的杀手再多解释什么,她已经明白他话里的厉害之处。
“那怎么办?要弃马吗?”莫叶咬着下嘴唇,思酌片刻后忍不住又道:“若真如你所言,这马是弃不掉了,只能杀……”她没有把这话说完,因为她心里终是有一丝不忍。…
在这方面,凌厉就表现得比她冷静且理智许多,杀不杀马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短暂斟酌之后,他平静地说道:“如果这匹马被人安排出现在这附近,为的是追踪我们,那么随后追来的人多半也是带了骑乘。这个时候杀掉黑马,很可能下一次我们再与那群人碰上,便再难夺路而逃。”
他向不远处那黑毛牲口看了一眼,然后接着说道:“以它为坐骑代步,可以给我们节省些体力。至于会被跟踪这一问题,那就只能用拼脚力来定生死了。这牲口是名马之后,耐力和爆发力皆是不俗,如果它跑得过后头追来的人,那些人即便能跟踪到我们的足迹,也会碍于距离不够近,奈何不得。”
听他这么一解释,莫叶顿时觉得脑中思绪霍然开朗。
果然不是白救了这个人,若是刚才自己就这么骑马跑了,也许就彻底成了追杀者的必取死物了。
然而没等她高兴太久,她就听那杀手意味不明地一笑,又说道:“若非离目的地已经不太远了,我真的不想赌这一局。为了这一趟活儿,我差点把命搭进去,而且还是死在你这种雏儿手里,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啊!”
莫叶一听此话,顿时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袭来,她顿时意识到自己还是在与狼谋事,却差点完全放下防备心了!心下微紧,她急忙一连退了五步,刚刚还敛着一丝轻松笑意的眼神顿时厉色一闪,提起十分警惕,盯着眼前之人,字字咬音说道:“你要做什么?”
………
(835)、熟悉的一个闪身
…
“不做什么,别紧张。”凌厉有些勉强的一笑,然后就摇摇晃晃站起来,深沉几个长呼吸过后才接着又道:“你只需记住,我们现在还是合作关系,损失任何一方,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莫叶绷紧的双肩这才稍微放松了些,但她并没有立即走近过来,仍然站在原地,以平静到接近冷漠的语气说道:“那你现在需不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凌厉轻声说道:“你驾驭马的水准,在女子当中还能排得上中等。”
莫叶想起刚才他那一记突袭,是有意要把她从马背上弄下来,压下心头的那丝恼火就又浮了上来,语气有些发硬:“那又怎么样?”
“刚才的事……”同行几天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放下姿态,表现出了极有礼貌的一面,说话的同时还揖手以礼,“……我向你赔罪。”
莫叶微微一挑嘴角,没有说话。刚才那一摔,撞得忒重,而且是他故意施为在前,现在仅凭这么轻巧一句话,没那么容易叫她原谅。
而凌厉这一揖手,起得快,收得也快,其实也没打算能使人完全领受。此时他降低姿态,只是尽可能让彼此的合作能少些磕碰,以顾大局。垂下手,他就言归正事,徐徐又道:“接下来我们还要同乘一段路,只是这一次你需要换换位置。”
等他收了药瓶伞剑,重新束好衣服,与莫叶一同乘上马背,莫叶才知道,他所说的换位置,是要她来驾马带她。
莫叶手里扯着缰绳,别扭的偏着头,以保证自己的鼻子不会撞到坐在她前面的这个年轻人后颈上。但她很清楚,这是在静止状态下。她尚且如此费劲才能与他保持距离,等会儿拍马狂奔,还不颠得她鼻青脸肿?
忍了忍,她终是没能继续忍。当即问道:“为什么要我驾马带你?说实话,你的驭马水准,比我强得不止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