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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帝密旨,正要行见君大礼,却被信使提前拦住。
“林大人不必如此。”见林杉虽为皇帝义弟,也极受皇帝倚重,但他隔着千里之遥,依然对京中那位皇帝义兄恪守君臣礼式。信使的心里不禁有些触动。
即便他带来的信物真是出自陛下之手,但这属于密件,秘事秘办也无可厚非。但他今次带来的真不是陛下手书。林杉却根本没有质疑询问,可见他对陛下之礼敬忠义全然发自本心。自然流露。
并双手托举小方匣递出,信使微微躬身,恭敬说道:“此物实为宋家阮公子所托,并携阮公子一句叮嘱,盒中物品必须轻动。”
听信使提及阮公子,林杉心中很快浮现一个故人的身影,他只是在听信使言及小方盒并非来自皇宫之时神情一缓,很快就又凝重起来。
……
……
出了老鸦岭。眼前的景象渐渐就显得开阔了许多,脚下的路不再似老鸦岭那般灌木丛深,远处的山峦之间,也隐约能看见村庄屋舍的影子。时辰已近黄昏,村落间几处房顶的烟囱里已经开始升起炊烟,乡村原野,动中有静。
莫叶紧握着手中的缰绳,牵着马走在前头。还算精神的马儿驮着脸上已现倦意的岑迟,那只个头不大,长喙如勾的黑鸟则安静乖巧的卧在莫叶的一边肩头。
按照鸟类的作息习惯。天色暗下来时,它们也该归巢了,但是陌路重逢的黑鸟显然已经把莫叶的肩膀当成了树杈。供它落脚。尽管这树杈并不是固定的,浑身一片漆黑、羽毛无一丝杂色的黑鸟却依旧牢牢抓着莫叶肩头的衣服布料,随着她一步步走动的起伏,而略微弹动着收束起来的羽翅。
四蹄的马走在狭窄的田埂上,行速上自然快不起来,不过,以此时莫叶的心情,倒也不准备像之前那么急着赶路。静谧的村庄就在前方,今晚的住宿点已经有了指望。走在这样的道路上,不禁有了种归家的感觉。…
莫叶的整个童年都是在邢家村度过。也难怪她对乡野村庄有种特殊的情怀。
只是,她心怀着这种微温的念头。才走过了一道田埂,卧在她肩头的那只黑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振翅而起!一只鸟爪在肩头撑了一下,另一只鸟爪则趁势踩上莫叶的头顶,撑了这两下之后,那黑鸟就如被弓弦弹射出去的箭矢,朝着村庄上空飞去。
这突发的异状,惊得那跟在莫叶背后也是一身纯黑的马儿扬了扬脖子,竖耳轻颤,同时马鼻中还喷出了些许涎沫。
“咕噜!”
以极快速度飞到村庄上空的那只黑鸟,开始沿着固定的轨迹震翅旋转,同时,嘴里再一次发出那种难听的鸟叫声。
从黑鸟飞出去那会儿起,莫叶就已经下意识地顿足观望。
时近黄昏,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旋飞黑鸟下方的那座村庄连同着几缕炊烟一起模糊起来。尽管看不清详尽,莫叶心头还是突然升起一丝不安的感觉,这只半路上莫名其妙就驯服了的黑鸟,虽然一路的表现都显得很通人性,似乎是一种灵鸟,但与此同时,一路行来的几番经历,又没有一件事是值得欢喜的。
侧身伸手摸了摸马首,算是一种安抚,然后莫叶就看向岑迟,有些突兀地问了一句:“师叔,那黑鸟真的不是乌鸦?”
岑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看了莫叶一眼,然后抬眼遥遥向那暮色中有些模糊了的村庄看去,过了片刻后,他才慢慢说道:“乌鸦报丧这种事并非定数,何况就算是乌鸦,也不可能这么敏感。”
莫叶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直到得了这个答复,她才再一次想起来,眼前这位师叔的思路之特别,自己要与之交流,需要注意方式,否则很容易步入误区。
暗暗在心里吁了口气,莫叶再次开口,这一次她问得非常直白:“师叔,你看我们现在是直接走过去,还是绕路?”
“你会这么问,说明你心存畏惧。”岑迟将投远的目光收回来,温和的落在莫叶的脸上,“畏惧什么呢?”
面对这样的询问,配合着岑迟那微温的目光,莫叶差一点就要说出半年前邢家村整个被屠尽的遭遇。她真的不想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这就是她所畏惧的源头。
………(未完待续)
(925)、交托
…
“莫叶,你过来,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萧旷向莫叶招了招手。
莫叶先看了岑迟一眼,再看看萧旷,心里渐渐盘旋起一种感觉。这两个年纪都大了自己一倍的长辈,在自己这个小辈面前说话,还要把自己赶得老远,用起了耳语,怎么看都像有阴谋的样子!
因此,莫叶的内心很自然地升起一丝防备,与此同时她又不确定自己该防备些什么。
小师叔虽然一惯作风比较犀利,但那也只是他对敌手的时候,对自家人还是很温和的。再者,大师伯总不至于害自己吧?莫叶还记得初次见到大师伯时的那段日子,尽管他武功很厉害,为人却给人一种亲和感,动手只是极少数的……
等等?
如果大师伯真要出手,那可是十拿九稳的能得手,所以他才对所有人亲近和善。确切的说,那是一种“你动手必败、所以你必须与我和谈”的自信。
怀着些许忐忑心绪的莫叶刚走近到萧旷面前五步距离之内,就已经感受到一种气势袭来,依旧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感觉,但这只是在自己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才有的感觉。
下一刻,她稍微动了一点退步的念头,立即就感觉到那种无形的气势展开如网,根本不让自己退缩或者逃离。又向前走了两步,确切的说,这两步有着一种被动的劲儿,既像是有人在背后推自己,又像是身前有着种拉扯力。
莫叶的眼中快速滑过一丝惊讶、半分恐惧,最后的三步她已全然被动。在最后一刻的意识里,她看见萧旷挥了一下衣袖,一缕檀香轻盈袭来。旋即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化作迷离状。
“你下手轻点,她还是个半大孩子。”岑迟以视线点了点此刻已经软倒在萧旷怀中的莫叶,这话显然是冲萧旷而去的牢骚。“叫你派人送她回京都,是求安稳。别正事没办成,送回去个痴儿。”
曾经两人还在大荒山效同门之谊时,岑迟没少吃萧旷的“一指爆头栗”。那单薄的一根指头屈起划来,弹在额头,痛得能叫岑迟浑身打颤,恐怕这一辈子都忘不掉。因而此时看见萧旷居然并拢五指一记掌刀切在莫叶脖颈,他便下意识把以前他挨过的“一指爆头栗”的力量加乘了五倍,稍微试想了吃这一记的痛。不禁心底微微发寒。
“此事你尽管放心,我有分寸。”萧旷微微一笑,顺手在莫叶的手腕上一探,旋即又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她练了乾照经,不似你那么脆弱。”
要是搁在以往,听着大师兄又在损自己,岑迟肯定会立即反击。然而这一回,岑迟在大师兄的话里听到了足矣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三个字,便忘了调侃的事儿。先是怔了怔神,紧接着语气中一片惊讶地说道:“乾照经?她适合练吗?”
“起先是不知道的,但现在可以确定。”萧旷略微顿声。“她已经迈过初练者的那道坎了,试探其进展,她的资质还是很不错的。”
岑迟总算松了一口气。
萧旷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回过头来,慢悠悠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到就近的驿站休息,再送莫叶到京都那边接手的人代劳一趟。这一路上遇到了几综蹊跷事,使我不得不疑心某种可能,你去邢家村的路上。必须由我陪同。”
岑迟思虑片刻后,不表与否。只是平静地说道:“先把她安置好了,其余的事。我们择时间再议。”…
……
……
回到京都的莫叶又过起了往昔那种安稳日子,几乎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用像在山寨中时那样为生计、为安全而思虑愁苦。但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便有些类似于压在箱底的书籍或旧衣服,没有什么生气,渐渐积累起潮湿发霉的味道。
这样的日子似乎就只有一个优点,身处其间时感觉平淡乏味,但回首一顾,又会惊讶日子过得飞快。
又是一年的春季海贸起航了,虽然今年没有厉盖把守京都,却并未影响每年年头的这场纵横海域的大买卖。只是,对于已经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的莫叶而言,再次夹杂在数千围观众之中观礼,已经没有初时那种震撼以极的感觉。
莫叶只是时不时走神的想,可能萧旷就藏身在某处,盯着场间的秩序,所以皇帝陛下才能在几乎没有安全保障的情况下,出现在数千百姓的注目下吧!
但是今年的观礼场,皇族之中,那位贵妃,以及公主皇子都未出席,可见厉盖不在京都,某些方面陛下还是有所顾虑的。
兴趣欠缺的观礼结束,又因半道下起大雨,在沙滩上支起的一茶铺里歇了好一会儿。
良久,雨势渐小,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并未行近就停住了,车上走下来一名女子,撑着伞,正是要往茶铺走来。
天降大雨的沙岸上,除了来回次数更稀疏的巡案兵士,就再没有什么人影了,这辆车、这个人的出现,很快引起茶铺中人的注意。
“是白桃姐姐。”莫叶第一个认出那名撑伞女子,脸上很自然的现出欣喜笑容。
叶府大丫鬟小玉也开口道:“宋宅的人来了。”
小丫在一旁附庸:“我们府上的人怎么那么慢?”
叶诺诺没有说话,但心中已浮现一丝孤独的感觉。这种情况要是搁在以前,爹爹虽然严厉,但他肯定是第一个赶过来接她的人。
然而今天……强烈的反差感,让叶诺诺心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被家人抛弃了的孩子。
宋宅与叶府的来往还不算密切,所以也没有关注到叶府那边发生的事,只是注意到自家的莫叶去了海边,几个时辰后,大量京都居民都回城了,还不见她回来。阮洛从金家的海鼎轩回来后,得知这个情况的他有些不放心,便忍不住还是来海边寻找。
果然。让她在大棚子下找到了莫叶,另外。还看见了叶家小姐和她的两个丫鬟。
白桃感觉有些意外,待她看清她们各自身上还都裹着一张桌布,不禁又心生怜惜。看得出,桌布是茶铺提供的,她们的头发虽然已经被炭火烤干,但之前肯定是淋了雨,还好这茶铺一直没走,也能看出他们是有心帮忙。白桃连忙向茶铺老板道谢。
简单交流了几句,白桃就要领着几人回马车上,但到了临走时,她才明白莫叶一行四人逗留在这儿走不了的真正原因。
看着她们手里只能一把骨架的伞,白桃的目光不自觉的扫向一旁桌上那四把黑色布伞——在此时的这种大雨环境里,它们实在是太惹眼了。
听那茶铺老板的解释,白桃也知道了,那是别的茶客落下的,不过这样以来她又很是疑惑:在下雨天,还会有人把随身带着的伞都遗落了?
听了茶铺老板后头的解释。白桃又询问了那几个客人离开的大致时间,她犹豫了一下,忽然有了借伞的念头。…
不等她把这想法说出口。白桃的注意力又转向别处,因为她看见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在她与茶铺老板交谈的过程里,那个人已经撑伞快走过来了。
为了接莫叶回去,从宋宅出来的,还能有谁?
马车与茶棚之间那段并不远的距离,待阮洛走完,足下鞋袜已经湿透。
莫叶脸上流露出惊讶神情。
白桃则有些紧张起来,望着阮洛急道:“阮大哥。不是让你只等在车内吗?”
叶诺诺也想起来了,这位她刚认了没多久的义兄。之前病才刚好呢!她不禁也是脸色微惊。
阮洛看着茶棚下炭盆旁四个裹着桌布的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于白桃的担忧,他只摆了摆手,轻松说道:“不碍事,倒是你们,再不走,那马车里也坐不得人了。”
阮洛说的一种情况,白桃也了解。她与阮洛同乘而来,刚刚出城那会儿,雨下得最大,已经快有些沁过车顶了。此时雨虽然小了些,但马车也经不得在雨中久耗了。
但是思及不走的原因,白桃又迟疑起来。
阮洛也已经发现“伞的问题”,不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