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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静石恍惚的注视中,帝后翩然退后,娆苒的身体顿时滚倒在地,她微微地抽搐着,挣扎的朝殿门爬去,身后拖出一条粗粗的血线。
帝后带着玩味的笑容,跟着娆苒缓缓地一步步地向殿门走,一边还柔声勉道:〃快到了,你若能爬出去,本宫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夏静石忽然大步上前,向帝后伸出手:〃给我!〃帝后略惊异地瞟了他一眼,还是将满是鲜血的匕首交到了他手里。
夏静石缓缓地蹲下身子,轻声说:〃闭上眼,别看。〃
轻薄的锋刃划过娆苒的颈侧,绽开的皮肉中喷溅出大量的血液,渐渐的,她的身体停止了蠕动,精磨的青石地面上,蜿蜒的血线停在离殿门二十步的地方。
一滴殷红从夏静石手中微颤的匕首尖上滴落。
第三十六回
莹莹闪闪的血液飞溅在眼里,视线顿时蒙上了一层红色,夏静石不由得抬手去揉,谁知越揉越看得模糊,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蜿蜒而下,只在腮线上停留了片刻,便滴落在他雪白的锦衫上,好像雪中的红梅,一朵一朵地绽放开来,凄美苍凉。
帝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夏静石抛了匕首,平静地向外走去。微风拂过他的衣摆,嫣红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飘着,一片一片,那是凋谢后破碎的灵魂,它们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看到过什么样的人,为何会这么着急的死去……
阳光从大朵的厚云中跳出,化作那柄带血的匕首,尖刃直直地朝着他刺来,心头已经有了刺和毒,再加上这把匕首,是不是就可以一下子把所有都埋葬了?
他闭上了眼睛。
不到一月,整个帝都甚至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锦绣皇子夏静石宣布退出储位之争,他们都觉得在他的身上似乎发生过些什么,并改变了些什么,就好像一块黑色的布料里夹掺着一根深蓝的丝,虽不明显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娆苒的背叛和欺骗带来的痛是那样的真实彻骨,那种悲伤的感觉如此的鲜明,从那时起,他便把心藏了起来,用厚厚的淡漠作为伪装,以为不会心动也就再也不会有那样的痛了,甚至已经确信自己能像名字一般,静若磐石了,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一柄叫付一笑的锤子敲出了裂缝,差点就要露出里面那具早已腐烂生蛆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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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节:第三十六回(2)
而在同时,深深刺在心间的毒牙也跃跃欲试地蠢动起来,游走在他的血脉之中。
〃这世间最长久的情,是绝情。〃
〃情爱是羁绊,也是枷锁。〃
〃人一生当中,只要动过情,惹过意,便已经有了破绽,所以,你已经不再完美。〃
夏静石苦笑,何止有破绽,又何止是不完美,老天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让他幸福的余地……他自己已经不幸福,又怎么能给别人幸福。
虽然他对一笑的爱,一天也没有减少过。
只要不是她,谁做王妃并不重要。
天还黑着,付一笑便被侍女们唤醒梳妆更衣,她微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布,似睡非睡间察觉到两道不一样的视线,猛一睁眼,神采奕奕的凤随歌毫无气质可言地蹲在一旁定定看她,见她突然惊醒,反被吓了一跳:〃干什么?〃
〃你干什么?〃一笑含糊地反问着,又闭上眼睛,却准确地拍掉侍女打算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的那只手,凤随歌忍不住笑起来:〃可以了,出去吧。〃
一笑迷迷糊糊地跟着侍女们应了一声,又坐了片刻,突然跳起来:〃可以了?〃凤随歌笑着点头,一笑的睡意顿时无影无踪,咬牙切齿道:〃那么早派人把我叫起来干什么?〃〃来,我带你去逛早市。〃凤随歌将手递给她。
早晨的空气带着一种甜丝丝的味道,因为刚下过雨,吹来的风潮湿且清凉,凤随歌牵着她走在还有泥土的街道上,整座城市尚在睡眠之中,宁静而安详。
〃好久没有这样舒服了。〃一笑早已眉开眼笑。
凤随歌带她岔进一条拐了个弯的街道,很快就到了设在北门的早市,借着临街铺子透出来的光线,一些做小买卖的人家在刚设好的摊子上忙碌着,一笑一边走,一边四面张望,终于忍不住问:〃要吃东西吗?〃凤随歌挑眉道:〃当然,或者你更愿意去厨房偷食?〃
话音未落,一笑已甩脱他的手朝路边的摊贩奔去,凤随歌半张着嘴僵了片刻,才恨恨地跟了上去。
在凤随歌看来,茶叶蛋因为煮的时间短,不入味,寡淡得一如水煮,被油煎到脆生生的小鱼,也只是闻着鲜香,吃到嘴感觉也是平平,但一笑将茶叶蛋吃完,手里握着一串串在竹签上的小鱼,眼睛还在朝炖煮着玉米的锅里瞟。他失笑的上前将她拉走:〃不要在一个摊子上就吃到饱,前面还有别的东西。〃
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凤随歌的脸已经有些发青,他从来不知道一笑竟是那么能吃……她从头到尾嘴没停过,几乎是一家一家地看,一样一样地尝,而他只能跟在后面替她付账。
付一笑再次奔向另一个摊位时,仅存的耐心终于消耗干净,凤随歌沉下脸,准备上前将她强行带走。
排开略有些拥挤的人群,凤随歌走到付一笑身后,却惊奇地发现她看的是一个简陋的玉饰摊子。
那是白玉雕的玉兰花坠子,一笑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冰冷光滑的白色花瓣。
和碎掉的那个一模一样的……
摊主是一个老妇人,她微微地笑着说道:〃玉兰富贵吉祥,小姐好眼光。〃一笑怔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凤随歌。
凤随歌心头一颤,他所认识的付一笑,从来不会流露出这样略带请求又满含希冀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神情,他听到她很小声的问:〃我可以要这个吗?如果不贵的话。〃
仿佛当胸被打了一拳,凤随歌心里痛得连喉咙都梗住。也许是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一笑眼里的光芒在黯下去,她抿了抿嘴,转头对老妇笑道:〃我只是看一看罢了……〃
〃不!〃凤随歌努力找回了声音,略有些慌乱地从怀里抓出所有银钱交在老妇手上:〃够不够?〃
一笑和老妇都呆呆地看着他,凤随歌脸都涨红了,又在身上摸了摸,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一低头,嘣的一下扯掉了腰带上嵌的玉扣,举到老妇眼前,急切地问:〃用这个换总可以吧?〃
见老妇的神情更加茫然,凤随歌额上已沁出汗来,还要说话,一笑轻轻地扯住他的袖子:〃是多了。〃阳光从侧面投来,她嘴角噙着笑意,眼里却泛着水光,〃而且是太多了。〃
◇欢◇迎访◇问◇BOOK。◇
第62节:第三十七回(1)
而凤随歌的视线只是胶着在她脸上,他笨拙地牵着袖子替她拭去溢出的眼泪,呐呐地解释道:〃你别哭,刚才我是一时愣住,不是不愿送你……〃
附近传来好事者的窃笑和议论声,一笑猛醒地退了半步,凤随歌也尴尬地收回了手,老妇人笑眯眯地捧着那堆银钱,连着坠子一起交到凤随歌手中:〃这坠子就送给你们吧,赶快给你娘子带上,哄哄她高兴。〃一旁更有人喊:〃记得以后也要这般疼爱你娘子啊。〃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一笑的脸也红了,正是手足无措的时候,凤随歌从老妇手中拈过玉坠,却将银钱推了回去,含笑道:〃大娘一番好意,实在是却之不恭,但今日是我娘子的生辰,坠子是要送给她的礼物,所以这钱还是请大娘收下。〃
两边推让了几回,终于老妇收下了玉坠等价的银钱,又将剩余的还给了凤随歌,围观的人群也慢慢散去。凤随歌将银钱和玉扣胡乱往怀里一揣,拈着坠子笑道:〃来,为夫给娘子带上……〃
一笑的笑脸忽然僵住,片刻之后,凤随歌的脸比她的还要难看。
于是,整个集市的人都听见了凤随歌的咆哮声:〃你没穿过耳孔怎么带这坠子!!〃
第三十七回
〃为什么?〃
〃会疼。〃
〃那这个怎么办?〃
〃收藏啊!〃
因为要赶回到皇子府,凤随歌和付一笑一前一后地在夙砂的大街上疾走,口里仍不停在为玉坠争执。
一笑忽然一停,凤随歌差点一头撞在她身上,刚瞪起眼睛,一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凤随歌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倾听,只听得一阵缥缈断续的歌声随风飘到了街上,歌声哀婉,男女之间互相唱和,竟也透出几分绮艳轻荡来,一笑听着听着,也轻声和了起来:〃人间俱有苍桑恨,岂独凄凉于你,缘既逝,梦也淡,敲钗欹月何妨醉,夜长难睡,慎勿说相思,相思只是,两个断肠字……〃
凤随歌脸色微变:〃那边是胭脂地,应该是歌妓伶人在排演。〃〃嗯!〃一笑漫声应着,〃可能是从锦绣传过来的词……去年在平陵我也习过这首曲子,但调子没有现在听到的这个好听,可惜雪影不在,若是她听到,回去定要全部抄写下来……〃
凤随歌不等她说完,粗鲁地将她一扯就朝前走去:〃烟花唱词有什么好听,再一会儿客人便全部到了,回去还要换衣裳呢!〃〃客人?〃一笑莫名其妙的问,〃我以为只有夜里有宴会。〃凤随歌却抿紧了唇不再说话,铁箍一般的指掌紧紧攫住一笑的手腕,带着她在人群里穿行着。
将一笑送回内宅,凤随歌微笑着叮咛:〃新做的金羽百绣裙应该已经送进去了,你若不喜欢太累赘的配饰便自己搭着看,别太素淡就好,我也要去换身衣衫,一会儿再过来接你。〃
一笑答应着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拈着坠子笑着对他比了比:〃谢谢你!〃凤随歌回了她一个更深的笑,目送她轻快地奔走。
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凤随歌的笑容渐渐消失……从前只知她与夏静石甚为暧昧,可她为何会唱那烟花小曲?
锦绣的,平陵吗?
似乎一直没有注意过这个地方……
皇子府外车水马龙,赴宴的大臣大都由夫人作陪,有的还带了子女,人人穿着华贵的礼服,更有不少人头戴镶珠华冠,衣上嵌着金丝,以珠光宝气来突显身份,一时间衣香鬓影,冠盖云集,好不热闹。
凤随歌携着付一笑的手在礼官的唱引下进入宴厅时,富丽堂皇的大厅内早就站满了人,谈声夹杂笑语盈满室内。见到凤随歌进来,那些贵妇娇女们眼中更是异彩连连,指指点点,又不时发出格格的娇笑,全然无视他身边的付一笑。
凤随歌身为摄政皇子,自然是各级权贵们的巴结对象,尽管大多是阿谀奉承之辈,凤随歌还是得体的一一应对着,不一会儿身边就聚了一群人,付一笑本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仍然静静的立在一旁,与四面投来的各色眼光从容对视,看了一圈,她露出一个微笑,完胜。
应对声中,一位五十多岁的人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他个子不高,发须微白,体型略胖,笑起来的时候便有几条肌肉在腮边暴起,典型的商人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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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三十七回(2)
〃皇子大婚之时老秦正好外出没能凑上热闹,甚是遗憾,所以这生辰大宴是无论如何要赶来参加的了,哈哈哈哈!〃那人高声笑道,〃旁边这位便是皇子新纳的侧妃了吧?〃
〃秦老近来可好?确实好久不见了!〃凤随歌露出一个笑容,一笑微微欠了欠身,此人应当是执夙砂国商业之牛耳的秦誉,早就闻得秦誉善于经营,年纪轻轻便已家财万贯,是夙砂民间对朝廷军队银饷的最大资助者。
秦誉将一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点头赞道:〃骨骼精奇,隐有凤姿。在老秦眼里,纵是储妃之位,少妃也坐得起呢!〃说罢不顾周围一片讶声,仰头大笑起来。
一笑微愕之下也没忘记和他客套两句,且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秦誉这个巨贾在夙砂朝野的地位显而易见。
〃凤哥哥!〃秦誉身后传来一声少女的欢呼,众人都诧异地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年纪的少女飞快地冲进凤随歌怀里,紧紧搂住他,稚气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都是爷爷不好,硬要带人家去玩,得到消息之后一路紧赶慢赶,竟还是错过了两场婚礼……〃
凤随歌一怔之下,一笑的手指已从他掌中抽离,众目睽睽之下只得轻声笑道:〃小漪似乎又高了许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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