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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容教头请留步。”一人远远地喊道,“梁某有急事要与容教头斟酌斟酌。”容无欺听出是七星剑梁上人的声音,心想此人极是阴险难缠,好事可不能让他窥破,不然我在言庭可再无立足之地了。当下整整衣服,迎上去问道:“梁兄弟,找我容某有何赐教啊?”梁上人嘿嘿一笑,似答非答地道:“于谦老大哥,号称武林中的杀手之王,手段之狠辣为人之无情,你是有目共睹的。这个,该不用我梁某来提醒提醒你这个容教头吧?”容无欺佯装受了辱一般,怒道:“梁兄弟此话何意,敢情说我容某会动那小娘儿的非分念头不成?”梁上人哈哈一笑,道:“不敢,不敢。此话可是容教头亲口所言,兄弟我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如此侮辱容教头你啊?”容无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忿忿地的撤袖道:“荒唐,荒唐,哪有此事!”大踏步而去。
“不送了,不送了,哈哈——”梁上人待容无欺走得无影无踪,方才转身过来,笑嘻嘻地走到草房门边。那守门的二人木木地立着,一声不吭。梁上人道:“呐,你两个听了,容教头适才假传于谦老大哥的审讯,意图对于大嫂子不利,让我给揭穿赶跑了。我如今来这是替于谦老大哥说服于大嫂子,让她死心踏地地跟着于谦老大哥过日子。”哼的一声,不瞧二人便径自推门行入。呀地一下,梁上人进屋后将木门反闩上。突然,梁上人在里边咦了一声,大叫道:“人呢?人跑哪去了?”卡当一响,木门打开,梁上人冲出来就着守门的耳朵喝问道,“浑帐,里面的犯人跑哪去了?”见守门的二人依旧木立着,心中极是疑虑,伸手用力一推,蓬,那二人应手摔倒!
三、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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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讲故事
郭不珠醒转,睁开眼。
只见天空一片蔚蓝,几朵细长的薄云零星寥落地浮在上面,没有风。一些不知名儿的鸟们喳的一声,几个轻闪就掠破了长空,停在笔直的树干上啾啾地叫个不停。阳光煦丽,从半空中铺天盖地斜罩下来,透过斑斑驳驳的枝叶,隐出一条淡淡的白线。只听得旁边汩汩的流水声,一匹透澈的清泉顺着地势急急涌下,击在圆滑的卵石上托起一泓碧玉般的秋水来。
远处鸟语花香,近处翠色盈眶,好个大自然的家园。
郭小珠深吸着这静谧清爽的空气,忘了昨日的烦恼与仇恨,心想:“哎,康哥此时若在我的身边就好了。”一想到白连康,即时想起昨日的仇怨与悲痛,想起一日之间就失去的爹娘、兄长,忍不住呜呜呜地又大哭了起来。
小溪旁猫着个男人,样子像在勺水洗脸。“子牛,子牛。”郭小珠叫了起来,想转个身,却动弹不得。穴道又被宋子牛封住了。郭小珠大怒,脱口大骂:“挨千刀的宋子牛,断手断脚的宋子牛,快将我解开。”“嘘!”那男人转过身来,果然是宋子牛。宋子牛听郭小珠在叫喊不停,便轻声说道:“别叫了,小姐,再叫就给他们发现了。”“怕什么?发现就发现,找着了大不了一起死好了。”“小姐,你死了,我……我怎向你爹爹交待啊?快别嚷!”“我偏嚷,我偏嚷。你不解开我,我偏嚷。喂——宋子牛在此——”宋子牛软了,撒手道:“我的王母娘娘,怕你啦,解开你就是了。”走过来,就着郭小珠身上的穴道笃起手指来,“真拿你没办法。哪,你可不许逃啊。”郭小珠哭道:“不逃啦,不逃啦,再也不逃啦,爹都死了,还逃回去干啥呀?呜——”“什么?老爷……死了?”“那些禽兽说爹是引掌自毙的,子牛,我现在怎么办是好啊,怎么办是好啊?”说着,绝望地号啕起来。宋子牛也放声痛哭,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茫茫人尘,举下无亲,他确实不知怎么办是好。
当下二人伏地放声痛哭了一场。
哭累了,郭小珠倦伏在地下打起睹来。宋子牛觅到山沟边,挖来些山薯、野芋、茭菰等等野果,沿途折上些干枝、枯叶,生火煨烤起来。郭小珠闻得一阵泌鼻的焦香,实是饿得荒了,忍不住叫道:“香,好香!子牛,你在整什么吃的?”宋子牛说:“小姐,我在煨番薯,再等一会就可吃了。”“番薯?”郭小珠发奇心,趱拢来问,“番薯是什么,好吃不?”“好吃,好吃。”宋子牛一面说着,一面用树枝拨开薪炭,挑出一条煨得漆黑的番薯来,递至郭小珠的面前,“很好吃的,小姐,快尝尝。”郭小珠将手缩回:“这么脏,黑溜溜的,吃不得,吃不得。”宋子牛将番薯呵冷,拗开,露出蛋黄色的薯肉来,“你瞧,里边一点也不黑,好看,好吃,香,快吃。”宋子牛说着,顾不得小姐吃与不吃了,扒下半截薯皮,喳喳喳几下便整个儿吞下了肚。郭小珠见他吃得如此狼狈,馋了,跟着也喳喳地吃了好几条番薯。
“子牛,咱们是长久赖在这儿不走了呀?”“当然不是,言庭人马四处找着咱们,咱们吃饱了就得往里处钻,能钻多远就钻多远。”“可是里边……里边望也望不到尽头啊,万一钻了进去就再也钻不出来了怎么办啊?”“出不来更好。咱们就一直钻,钻到江西去看四月八的青狮舞龙大会可真了不得,满城通街都挤满了人,几百条雄狮威龙角逐相斗,争个你死我活。得了名的龙狮健儿除了得到奖赏百两银子外,说不定还会接到哪家千金小姐抛来的绣球哩。哎,那千金小姐可真是漂亮,通体是绫罗绸缎,浑身是金玉珠宝;梳着朝天髻,扎着蝴蝶结,满城的男人都围着她看……”
郭小珠出神地听着,脸上流露出歆羡的神色来。宋子牛见她听得入迷,忘了悲伤,便很开心地大侃特侃了起来,“男人们都围着那小姐转,于是那小姐开始抛绣球了:将那绣有龙凤双栖的红球儿望空中轻轻地撒开,地下那男儿们便都昂了头,盯住空中的红绣儿往后退倒。忽然哎呀呀地传来好几下叫声,原来地下睡着个衣衫褴褛的黑脸乞丐,正四脚朝天地挣嚷着。男儿们并不睬他一眼,潮水般地淌过他的身子,往后追争那个红绣儿去。忽然一阵东风反吹,将球儿往回送走,不偏不斜,恰好跌落在黑脸乞丐的身子上。那黑脸乞丐一手托着绣球儿,一面哈哈的傻笑着。那个千金小姐见了,只得苦叹一声:‘罪孽,罪孽,注定的。这人虽然衣着破烂,腌臜不堪,但一入我府,穿上华贵衣服,打扮得干净利索,仍像个人样。幸得他的是身子尚自健康。’众男儿们见绣球被一个黑脸乞丐不费吹灰之力得了,顿时忌了,望着乞丐的傻样,道:‘不配,不配,这模样儿横竖都不配。’乞丐急了,争辩说:‘怎不配?俺有黑脸、脏身,瞧,大伏天的俺还流着鼻涕哩。’说着就唏啦唏啦地上下吊弄着他鼻子中的浓鼻涕。那千金小姐见得,哕地想呕,却忍着说:‘许是中了寒,医医会好的,喜的他尚是个男人。’那众男儿们都反了胃口,咋着舌头说:‘丑态,丑态,小姐愈加瞧不上你了,不配,不配。’黑脸乞丐急了:‘哪不配,哪不配?俺还是个和尚来着。’就撷下头顶上的烂毡帽,果然露出个烫了戒疤的光头来。那小姐顿时噙着泪道:‘苦啊,是个和尚,叫他还了俗罢。’那伙人都笑了,都说:‘和尚愈加不配了,戒了律禁了欲,不许娶女人的。’那傻瓜火了,大嚷:‘还不配?俺还是个大监来咧。’就要脱裤示证,那小姐早已啊的一声惨叫,从台下倒栽下来……”
“瞎扯,瞎扯。”郭小珠咯咯地笑着,“子牛,哪学来的贫舌,要扯到蚂蚁撼铁树啦。”“小姐,更有趣的还在后头哩。那傻瓜看见千金小姐摔下来,竟然……”
林子远处忽然有人喊道:“高兄,快来,这儿有烟火冒起,说不定是他们了。”
宋子牛吃了一惊,轻声道:“小姐,他们追来啦,咱们快逃吧!”拉上郭小珠的手,往林子深处急奔。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四、脱身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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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脱身计
林子深处,草木萋萋,荆棘懋密,底下的高尾草愈来愈高愈来愈密,奔至五十来步时,高尾草已能完全掩没人影。
果然,宋子牛携着郭小珠刚隐蔽在高尾草处,高云长、梁上人、孟子黑三人就寻到了火堆旁。高云长见炭星犹旺,一些野芋、茭菰还没吃完,便说道:“刚刚走远,快分头去追。”三人当下分东南西三方向穷追。高云长见林子深处的高尾草一阵滥晃,咦了一声,提口真气,斜身飞起,施开轻功奔了过去。
宋子牛拉着郭小珠一阵狂奔,忽听见身后风声飕飕地响,忍不住直起上身扭过去看。远远的见着个彪悍大汉,手拎单刀,踩在高尾草尖上奔平路一般快速地追了过来。宋子牛一跳而起,认出是大板刀高云长,急拉着郭小珠绕至荆棘丛边伏下不动。高云长见不着草动,没了追迹,便跃上一棵白杨梢顶,举目巡视。此处百树杂生,乱枝展挡,也望不了多远。高云长晓得他俩就在附近,又掠上对面的树梢处,依然瞠目四望,逐一检视。瞭望了半柱香工夫,但见飞鸟乱投,虫儿乱跳,南风微送枝垂摆,婆树空摇曳,静悄悄的哪有人影?高云长奉令难舍,索性坐在树梢上猫候着。
伏了半个多时辰,树蚊凶噬、蚱蜢肆扰,郭小珠浑身不自在了,耐不住了,问宋子牛道:“子牛,怕是走远了吧,静悄悄的没声音了?”宋子牛嘘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果见树底下窾泂旷谧,寥无一人,便欢喜地对郭小珠道:“小姐,走了,他们走了。”舒了一口气,拉着小姐的手,继续往林子里钻。高云长在树上看得分明,也不作声,待他俩转过了身,方悄悄地沿干滑下,蹑手蹑脚地尾随潜去,犹如捉迷藏一步一步地趋近他俩。
郭小珠身上的新娘妆经这一连串的奔逃,已被枝权针荆划得不成个样子,下摆完全丝化。此时又咝咧一声,被一枝针树横里勾去一小幅,连她的小腿侧也刺了一针。郭小珠被树针猛地扎了一下,即时哎哟一声,忍不住侧俯下去捂住小腿。这一侧俯下来,眼角就瞥见后尾鬼魅般趋近来的人影了。郭小珠吓得啊一声惊叫:“鬼……子牛,鬼!”宋子牛转身去看,也吓了一跳,赶紧攥住小姐的手发足狂奔。高云长见露了影儿,索性立起,一个轻身跃起,纵轻功径朝二人扑过去。宋子牛见他身形迅捷无比,急了,顾不上什么,见树丛就投,见荆堆就钻。如此一来,两人虽受了不少皮肉之苦,却也奈住了高云长那囊中探物之势。只可怜郭小珠养尊处优,自小娇生惯养,哪经受得起这般凌迟般的折磨?发髻披散,脸也划花了,手上足上全被划出了血,一条条血丝就如晒破的陶坯,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布了个满!
三人往南绕了好一阵之后,就绕出了那片十里宽的新丛林,绕入了那片里来宽的高尾草地。高尾草地嵌在新老森林的接壤处。由于浓春未消,清明刚过,草地的长势浓茂、拔高,绿意逼人,看得人眼瞭花,一片绿茫。
宋子牛拽着郭小珠逃至此处,但见茫茫的一条草河,空空荡荡并无一树一荆,不由得暗叫一声遭,只得奋力朝草地中部奔去,以图尽快渡到对面的老树林里寻个罨身之所。岂料郭小珠未曾受过这种罪,加之浑身刺痛,双腿早已跑软了,犹如拖了两个大铁锤,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宋子牛急了,忙去扶她,却听见来处风声渐急,知道高云长快要追到了,便轻声对郭小珠道:“小姐,你伏在此处千万别动,我……我去引开他。”说完,一个右拐,大咧咧地划了个大圆弧,反朝新树林跑了回去。
正狠命追踵而来的高云长,望见那个草晃处忽然来个急拐,一时愣住,睁着眼看着他在周边划着大圆弧,待断定他的去向后,一个飞身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