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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影子机灵,怕夜长梦多,一步抢到十方身边,叫道:“快把书给我。”伸手抓向佛经。
十方听话地松手退后,猛听“扑通”一响,鬼影子连人带书摔倒,金书正压住他一条腿,鬼影子另一条腿满地乱蹬,哇哇怪叫。
“四哥。”大力鬼惊叫道,狼牙棒向地上一戳,冲上前想拽起鬼影子。
“快……快搬开它!”只一瞬间,骨头嘎吱急响,鬼影子痛出一身冷汗,感觉骨头立刻就要压碎,没命尖叫道。
大力鬼忙去拿金书,谁知佛经竟如长在鬼影子腿上,大力鬼身负千斤之力,竟拿不动它。
鬼影子大叫一声,翻白眼晕过去。
大力鬼心头发慌,叫道:“大哥快来帮忙,这书邪得很。”
其他五人早一拥而上,旁观的书生和玄衣青年眼见六条壮汉,对一本小小佛经毫无办法,心觉蹊跷,呆呆看着。
只有两个仆人嘿然冷笑,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师傅,他……他们搞什么鬼啊?”十方忍不住低声问方丈。
他不知道金书乃天地奇物,除非心性修为极深,别想轻易拿动。他身上纹有天眼禅师毕生金血化成的经文,与金书共鸣,才轻若无物。
适才方丈说看黄河七鬼造化,自然别有深意。
方丈白眉一扬,轻叹道:“唉,他们心念不诚,金书不愿意跟着走,也是无法啊。”
马老大不愧是黄河七鬼之首,陡地回过味儿,咬牙吼道:“老秃驴有妖法,杀了他们再救老四。”
“小秃驴,爷爷先送你去见佛祖。”大力鬼环眼圆睁,“嗷”地大叫着拔起地上狼牙棒,旋风冲向十方。
他看似凶悍,其实心里惧怕了宝相庄重的方丈,只敢向十方下手。
十方只修过金刚不动心法,哪懂得抵御,“师傅!”他手足无措叫道。
“不要怕,好好去劝服他们。”方丈微笑道,左手在背后轻轻一推,十方不由自主向前一冲,狼牙棒呼呼带风,正砸额头上。
“哎呀!”。书生不忍目睹,掩口惊呼。
“砰”十方额头陡地漾开一个金色卐字,狼牙棒如砸在铁板上,弯成弓状,脱手朝玄衣青年飞去。
玄衣青年目光一闪,大笑道:“哈哈,玩飞锤吗?”向空中探出右手,呼啸而来的狼巨棒不知如何到他手中。
只见他双手一捋,狼牙棒钢刺“叮当”掉落,变成一根光溜溜铁棍,随手丢在一旁。
场中兔起鹘落,变化太快,大力鬼两手流血,双臂颤抖,只听十方叫嚷道:“经书给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打我?”
其他几人不明究竟,两个高高跃起,剩下三人挥武器斩向十方。
“阿弥陀佛,”方丈僧袖佛动,潜劲送到,十方胸口热浪滚滚,“啊——”张开喉咙,一道悠长啸声脱口而出。
啸声不绝,吊死鬼、独眼鬼“扑通、扑通”从空中摔下,独臂鬼、赤面鬼屁股厥得老高,做出扑起状,大力鬼捧着血淋淋双手,马老大面目狰狞,单腿独立。
黄河六鬼,六种怪异姿势,泥塑一样不能动了。
旁观的几人眼力都不凡,眼看方丈袖内隐隐闪过“禁”字,暗吃一惊。
“原来大师也是修道中人。”玄衣青年扬声笑道。
方丈微微一笑,让有些发呆的十方收起金书。
鬼影子恰好疼醒,见一众兄弟古怪模样,又惊又怕,黄河七鬼虽然凶狠成性,但兄弟间感情极好,流泪求饶道:“老佛爷,您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们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作恶,您就高抬贵手饶过我们罢”。
“阿弥陀佛,”方丈一生修佛行善,见他痛哭流涕,起了菩萨心肠,五指佛印亮起,替鬼影子止住疼痛,解了禁制说道:“唉,饶你们可以,但你们须先听老衲弟子念一百遍‘般若波罗蜜心经’,清净心魔。”
黄河七鬼桀骜尽去,活下来已是万幸,跪在地上忙不迭点头。
谁知十方一听急了,叫道:“师傅,您是……点化他们,还是惩罚弟子啊。”
方丈抚须含笑不语。
十方撅着嘴嘀咕道:“小心眼,公报私仇。”
他嘀咕声当然小不可闻,但在场除了黄河七鬼全都听到了。
“扑哧。”眼看念经的十方眉清目秀,愁眉却挤成了一团,听经的黄河七鬼可就更加愁苦啦,书生当先笑起来。
玄衣青年哈哈大笑,面若冰霜的高矮二仆神情也略微消融,都觉得这个表情丰富的小和尚很有意思。
看来自己一番良苦用心,用在十方身上也是浪费,方丈无奈摇头。
“大师,”玄衣青年走到方丈面前,抱拳道:“晚辈是后学术士——叶开云,萍水相逢既是有缘,大师可否将法号赐告。”
灵鹫寺十罗汉名满天下,方丈不想节外生枝,合十还礼:“叶施主无须多礼,贫僧师徒只是行脚的和尚,出外游历,哪里是什么大师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方丈当然不会说假话,此番出行,带十方游历天下、开阔眼见也是目的之一。
叶开云实在是个点眉通眼的豪迈人,朗声笑道:“哈哈,大师也罢、和尚也好。我只是红尘间一个浪子,只管做生意,不问是非。”冲十方叫道:“喂,小和尚,我在前面镇子上要耽搁几天,有买卖尽管来照顾好了。”他极善观相,看出十方印堂劫动,才有这话。
“哦!”十方念着经,心不在焉应道。
“诸位,叶开云就此别过。”向当场所有人拱拱手,他迈开大步,远远歌声传来:“君不见,西南古来多豪客,铁板悲情唱大江……君不见,红颜如玉刹那老……山河壮美吾不要,吾将天地做棋子,笑看红尘利滚来……”
声音渐去。
第五章 九幽封魔 一
“可惜、可惜,”方丈轻叹道:“如此绝佳根骨,却把利字看得这样重,怕是逃不过魔欲红尘之劫。”
“殷五叔,吴六叔,咱们也走罢。”书生见没热闹好看,招呼二仆道。
高矮两仆相视一眼,脸上透出诡异表情,与方丈擦肩而过时,低垂的手陡地扬起,几条黑线飞出,无声袭向方丈。
眼看就要得手,方丈身上袈裟荡起一圈光晕,黑线“嘶嘶”低啸,泥牛入海般不见踪迹。
高矮两仆脸色大变,“快走!”殷姓仆人飞步抢前,一掌击在驴臀上。
“殷五叔,你这是做什么?”书生惊呼道,两仆健步如飞,护着他眨眼消失在小道上。
方丈两根指头夹起袈裟上一物,那东西身子翻转,向方丈手指疾咬,方丈指上金芒闪烁,黑物化成雨点消散。
方丈一抖袈裟,旋即淡光流转,将其余黑物超度,举目沉思:“血阴虫,一向只在东面活动的天阴宗为何来了山西。”
树欲静而风不止,天地变数似乎永无平静的一刻
远处红霞飘起,不经意间黄昏即将来临了。
…………
“师傅,天要黑啦!这里不会有妖物出没吧?”十方没出过远门,见夕阳渐斜,山路一侧全是悬崖,另一侧深林掩映,越走越阴兀,心惊肉跳叫道。
“十方,只要心中金刚住持,自然百无禁忌。”
“师傅金刚不坏,当然不怕了。”十方嘀咕道,突地一阵阴风吹过,“救命——救命!救救我的孩子……”凄厉声音卷在风中,吹得十方寒毛倒竖,“鬼啊,师傅。”一把抱住师傅。
方丈镇定道:“不要慌,有人呼救,快去看看。”
“老和尚休管闲事!”一团黑云从头顶滚过,云中传出厉啸声,向西南方向涌去。
十方一眼看见阴兀林子里,靠树斜卧着个满身血迹的女子,惊叫道:“师傅,那边有个妇人!”
妇人本已奄奄一息,听见他们声音,拼力颤声呼唤道:“大师……救、救我的孩……”
一句话未说完,声音骤然断了。
“十方救人。”方丈长眉拂动,修为精湛的大师显然动了真怒:“大悲天龙,般若多罗蜜多,行法。”也不见他作势,瘦瘦身子笔直拔起三丈高,紫罗袈裟飘出,飞到脚下。
“笃”方丈断喝道,连人带袈裟幻化成一道紫光,朝黑云卷动方向追去。
“女施主,女施主。”十方不知道妇人是死是活,跑到近前,低声叫道
女子脖子歪斜在一边,胸口塌陷,一动不动。
十方心头砰砰乱跳,唐时不像后世那般礼教森严,何况救人从权,忙半抱起女子,只觉身体冰冷僵硬,伸指探她呼吸,毫无热气,显然已经死透了,不禁有些黯然,将女子平放在地面上,为她诵经超度。
此时日头已垂至西山,半轮明月初升,树林中吹起一阵微风,树叶沙沙作响,满地皆是斑斓投影。
黑暗中,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十方念完经,站着发呆:十七年来他都是在灵鹫寺渡过,大小事自然有师傅、师叔等长辈们做主。师傅叫他救人,但人已经死了,现在该怎么办?
正没主意,无意瞥见地面投影晃动,似乎多了点什么,这里阴冷幽暗,身边还有个横死的女尸,十方不免心中发毛,猛一回头,“呀”地大叫了一声。
月光暗淡,不知何时十步之外站着一只斑斓巨虎,淡蓝色眼珠幽幽闪烁,被他叫声惊得一退。
尸体身上血腥味压过空气中腥气,自己竟没觉察到,十方额头冒出冷汗。他仅练过金刚不动心法,上面可没那条教人降龙伏虎的。
好在,老虎也仅是盯着他,似乎同样十分警惕。
“老虎啊老虎,”十方怕惹起它凶性,满面微笑着柔声道:“我只是个又干又瘦和尚,没几两肉好吃。你不如去找其他……唉,出家人……不,老虎也不该杀生的……不如让我寻找些斋饭来给你。”
十方都不知自己嘴中说了些什么,脚下悄然退后。
“啊——喔——”,老虎张口陡地一吼,周围树枝狂颤。
“哎呀”十方大叫着掉头便跑,他本就在林边,飞奔上山路,回头再看老虎却没追来,立刻想道:“哎呀,十方你是逃了,妇人可饱了虎腹,佛祖割肉饲虎,十方不但救不了人,反而弃尸而逃,唉、唉!”心里一急,不知哪来胆气,掉头冲进林子,见老虎正低头嗅女子脑袋,一把抓起她两腿,朝林外疾奔。
女人身体僵硬冰冷,被拖得飞起,“砰”脑袋重重磕在树上,“对不住,对不住。”十方叫道,忙打横抱起尸体。
十方四岁开始修炼灵鹫寺不传之密——金刚不动心法,这心法洗筋伐髓,固本培元,极其深邃,是灵鹫寺佛门法印的基础,修到第七层将拥有龙象般若之力。十方现在正好修到五层,还不会施展印法,但体力却是极好的,抱着尸体跑得飞快。
这样一路落荒而逃,身上不知被多少枝杈刮过,女子要是活着,准保痛得爬起来大叫。
十方一叠声抱歉,用手护住女人脸面,免得再被毁了容貌,她做鬼也不安宁。背后忽然狂风大做,十方不敢回头看,惊叫着向斜侧抢出,老虎一扑落空。
十方跑上山道,道路也就一丈来宽,一面是不知深浅的断崖,老虎转身又扑来,十方连续躲闪,很快被逼到断崖边,正好面对老虎。
这端儿天空忽飘起黑云,月光时隐时现,眼看半人高的猛虎在黑影中甩着粗长尾巴,张开血盆大口作势又要跳起,十方慌不择言,叫道:“老虎先生,咱们无怨无仇,不如一起坐下来聊聊天,你若累了,我给你念段经文解解乏……”。
老虎哪能听得懂人话,两只淡蓝寒光在空中闪烁,腥风向他们冲来。
十方背后是万丈深渊,只好提气向左侧疾跳。
猛虎一扑如电,四爪着地,身子尚有半截探在崖外,掉头追咬十方喉咙。
十方急了,空中大力扭身,他脖子是闪开,可怀里还抱着个尸体,女尸双腿被重重甩起划了个半圆,鬼使神差,正好踢在老虎屁股上。
事情也是蹊跷,老虎本就立足不稳,被力量一送,白森森牙齿几乎擦着十方脖子划过。
“嗷呜——”巨大咆哮在山谷中轰鸣,好大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沉闷落地声。
十方惊魂未定地探头向外望去,半晌表情古怪地叹道:“都说你的屁股摸不得……唉……总之善有善报,下辈子投胎做个好动物,不要再伤害生命了。”
正说话突然一道电光闪过,天空雷声隆隆滚动,狂风大作,下起雨来。
十方以衣袖替妇人遮雨,自己却很快被淋得透湿,暗暗叫苦,举目寻找避雨之处。
“轰”又是一道巨电落下,前方照得雪亮,他赫然发现斜侧树木掩映的山坡上,竟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