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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汶麟目眩神施,正沉浸在那红衣俏影营造的氛围里,云空陡然又一声清啸,“只愁海叟吹龙笛”,清啸激荡处,一道红光蓦地冲天而起,直插云际,又如那盘桓九宵云天的苍龙,蜿蜒矫健,傲视苍穹……
“颠落罗浮万树魂!”水月在一旁寂然而道。竹汶麟正诧异处,那九宵中盘旋蜿蜒的倩影已翩然而下,下落间,却蓦地突然碎裂开来,星星点点般如雨后落红纷纷,随风飘落……石台上红影一现。正是那修长淡雅的红衣少女张红宵。
一套“梅湾春晓”身法看得竹汶麟如痴如幻,浑然不知自己所处。那张红宵已是笑吟吟的走上前来,嫣然问道:“竹师弟,你可看清了?”竹汶麟这才回过神来,忙拱手道:“张师姐一套‘梅湾春晓’下来,到是让小子目眩神迷,恍然不知所终。”
蓝衣娇憨的钟蓝妍跳了过来,皱着俏鼻道:“嗨,小师弟,这就看傻了?哼,若等你看到那后六套身法,不是更呆若木鸡了呀?”众女闻声又是一阵轻笑,竹汶麟的脸有如一块过年时挂在门口避邪的红布,低头不语。
水月爱怜的看了一眼蓝衣少女道:“蓝妍呀,就你最调皮,好好的话,到了你嘴里,偏要让人哭笑不得,无可奈何。”
钟蓝妍偏过头,又撅着小嘴道:“师伯偏心,原本就向着唐溪雨,现在好了,又来了个小师弟,唉,我们到是成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人物喽。”言词中悻悻然若有所憾。
水月用指轻点了一下蓝妍的额头,却苦笑着摇摇头。回过身来朝竹汶麟道:“林儿,那‘梅湾春晓’你已是看过,虽只是一套身法,却也变幻莫测,曲折奥妙,非一番苦功而不得其意也。今日起,你就随着红宵开始修习吧。”
竹汶麟和红宵拱手答道:“谨遵师父吩咐。”
“对了,”钟蓝妍跳了起来,象是才突然想起似的,“师伯,唐溪雨呢,回来这两日为何没看到她,是不是又回家探父了?说师伯偏心就是不假嘛,上次去潮音洞闭关就没让她去。又说什么她天生体弱,慧根有损,不宜闭关,这次又让她回家了,哼,这不是偏心是什么呢……”语声渐转渐低,蓝妍撅嘴嗫嚅着,又是一番不满之意。
竹汶麟面色一惨,低头不语。心头又是一阵疼痛,三年了,自己的心上人却还是缠绵榻上,终日不醒,虽有水月,静月,妙月三位禅宗高手每日接引真气,诵经定识,已大有好转,可因当日自损功力太深,却非一朝所能尽复的。“唐溪雨呀,我深爱着的人啊,你何时能醒呢?何时才能再与我对月林间,畅诉心曲。”竹汶麟心中感叹着,思念着。
水月长叹不语,面色寂然。看着身旁那脸上皆有询问之色的众女,终于,缓缓的,道出了一切经过……
涡山,拂云峰顶。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质朴少年正盘膝而坐。青莲居士站在峰顶一颗古松下,凝望着那远处的云海烟波,一动不动的,仿佛一尊已伫立千年之久的石像。三年了,自竹汶麟古洞慨然辞别,随水月返回南海后,自己知道已经与这个心许的少年再无师徒之缘。无奈怅然之下,又下山云游了一番,终于收了一个资质差可人意的少年为关门弟子。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三年来,这个名叫“耿峰”的少年在自己全力指点下,虽然勤学好问,刻苦修炼,却因资质有限,始终进境缓慢。目前才只到了结丹期,离那丹破婴生的元婴期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五代弟子中,那卓然不群的张行坤已然进入分神中期,不愧为道宁派百年难得的奇才。那一套“云海烟波式”驾御的更加纯熟,施展起来,威力与已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此时如若自己出手,已然不能仅凭剑气就所能抵御的了。“唉,如若竹纹麟拜入我门下,此时修为也不知该至何境了?”想到此处,青莲居士心里又是一阵慨然。
正怅望往事时,远处云海涛涛的天际处突然现出一个白点,白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朝着拂云峰飞来……终于,一只迅急如雁的白鸽出现在视线里,朝着自己飞来。青莲居士身形一振,青影闪处,已然立于半空,手掌一接,“扑棱棱”白鸽已经稳稳的停在自己的手上。伸手从鸽腿的竹筒里取出一张纸笺,展开看去:“青莲道兄均鉴:时光如梭,转眼正邪天池一战,百年已过。我辈中人虽各觅良玉美才收于门下,但因天池之战,各派精英大损,百年实力不显,正道威名堪危。近闻各地妖踪频现,夜不思寐,慨然而忧。为彰正道实力,近决定联络四禅五道,冒然敢请各大门派掌门促驾,一月后聚于我派东台望海峰,共商大计。望道兄代为向元风前辈请传。冒昧不谅之处,请道兄海涵。清凉胜境智增拜上。
妙音庵外,听潮石上。众女皆泪光点点,泣语声声,云海怅廖,苍穹无语。那钟蓝妍蓦地抬起那含泪的星眸,紧抿小嘴,恨声而道:“竹纹麟,我要杀了你!”
钟蓝妍话声未落,一道蓝光蓦地从怀中飞出,射向竹纹麟……
刹那间,竹纹麟只觉浑身陡然一暖,一股浩然浑厚的真元顿时将他全身罩住。那道蓝光在真元圈外迅急的盘桓旋转,发出一阵激人心魄泠泠之声,却始终不得而入。
水月怒喝道:“妍儿,你太任性了!!”话音响处,如平空惊雷,贯耳入识,令人灵台一阵激荡。震得石台上的众女皆全身颤抖,良久莫停。
震喝中,那道蓝光也蓦地一阵摇晃,终于渐渐停了下来,回落少女的手中。竹纹麟定睛看去,原来却是系着一道蓝绫的小巧云玲。
“阿弥陀佛……”佛号声中,水月又是一声长叹,“妍儿,你今时功力虽略逊于其他师姐,却也已踏入“入寂”之境,那心镜成照的禅寂之力为何至今还压抑不住心头无名之火,如此下去,纵修为可许,道行精深,却也离那入魔之地越来越近。”看着那少女紧抿嘴角,面容上一片凄怨之色,水月又道:“师伯知你与紫鸢平日交好,虽嘴上争宠,心里却最是爱护不过。不是师伯心狠,你们姐妹五年闭关,虽才刚刚出关。但为你日后着想,师伯不得不让你再返潮音洞,闭关三年。从今日起,你便去罢。你师父那儿,我会去告诉她的。走吧……”
“师父,(师伯)……”众女齐声而哀,扑通通跪倒一片。钟蓝妍紧紧抿着小嘴,神色冷峻,不发一语。她默默的将那云铃收入怀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水月叩拜三次,默默的站起身来,正要纵身而去。“师父,”竹纹麟一把抓住水月的衣袖,也扑通跪倒在地,“师父,钟师姐方才情急之下,才有此错。师父,你莫要责罚于她。她心疼紫鸢,我,我都知道。我不怨她,纵是方才死于此处,我也心无怨悔。毕竟,紫鸢却是为了我,才终至于此。师父……”
“唉……,”水月慢慢的将竹纹麟搀起,又回首朝着众女道:“你们也都起来吧。”众女皆轻拭珠泪,缓缓站起身形。水月又道:“难道你们就真的都不理解我此番苦意吗?我不是责罚妍儿,只是为了她好。如若她也不加控制心魔,怕也……就真的会步紫鸢后尘的。你们就真的都不知晓???……此事我意已定,妍儿,去吧,记着,每日须诵读“普凡宁心咒”三千遍,去吧!”说到此处,语气突然转厉,“如若三年后,还是心魔难除,你……你就不要出来了。去吧”说罢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少女蓝妍回头又深深的看了竹纹麟一眼,那原本娇憨顽俏的面容上此时却是一片哀怨凄幽,孤寂清冷,那长弯的睫毛闪处,已然泪光隐隐,竹纹麟不禁又是心中一痛。少女纵身掠起,那蓝衣的身影已是如乳燕穿林般的穿入云际,转瞬已小如蓝点,渐远无踪。
石台一时寂静,众人皆默然不语。蓦地,那云天苍茫处,突现一个白点,初时肉眼难辨,渐渐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放眼处,竟是一只白鸽,朝着妙音庵疾如离弦之箭般的飞来……
一月以后,水月,静月携红宵众女北上五台,去参加那一代修真翘楚,四禅之首——清凉胜境的掌门智增长老召集的正派大会。
临行前,水月对竹纹麟道:“这次借着智增长老召集的正派大会,四禅五道,群英荟集,我正好也想带着红宵她们出去历炼一番,好好见识一番其他各派的道法奇技,以求增长一下她们的修为见识。取长补短,将来好光大我派的声威。你此次留于观中,那妙月师叔要每日照料紫鸢,所以无暇再传授你其他身法,林儿,你今已入禅定之境,这月余来的“梅湾春晓”的身法也大致领悟。剩下的也只是精研深修的问题了。我与你师姐走后,少则一月,多则半年,这段日子里,你一定要刻苦修为,努力精进。如若等我回来,你修行有成,进入禅定中期,我当会授你我派的御剑之技,记着一定要勤加修习,不可懈怠。切记切记!!”
竹纹麟忙拱手应命。
看着水月,静月和众女御起身法,渐渐消失于云际之中,竹纹麟顿感心上怅然若有所失,在妙音庵呆了三年有余,平日里总是于恩师早晚相见,问候请安,这番一走,虽然时日不长,却一时暗感难以适应。
再一想起那魂牵梦绕,此刻仍昏迷不醒,神识不清的紫衣身影,心头又是深深的一痛。学禅入道,却终也不能太上忘情。那困扰索绕自己,久久不能轻脱的家仇,情爱,却如那挣不脱,甩不掉的梦魇一般终日阴影般的缠着自己,令自己那如如不动,万缘莫侵的灵台识海却是经常的激荡莫名,难道自己就真的冥冥中注定,不是一个修行中人?又为什么上天要在自己的人生路上安排这么多的坎坷,磨难,心债,情孽?自己将来的前途又究竟会怎样,家门血仇,知己深情,……竹纹麟一时顿感心头莫名的压抑,烦闷,蓦地想起这三年中他经常去附近山下的村镇里去助人济民,所积累功德的善举,他决定暂时下山走走,去百里外的普陀山上散散心,顺便也帮助山里的村民做些善事,积些功德。
是啊,也该下山去走走了,这月余来,脑子里总是感觉有一种仿佛莫名其妙在东西在远方召唤自己而去,仿佛等待他的却是他心中所欲知而不可求的某些玄妙莫名的东西。
回到庵内,竹纹麟将自己的想法细细的禀告了师叔妙月。那妙月禅师是个清泠似水,却又善解人意的得道高人,她柔和的微笑着,轻轻的点点头,却告知竹纹麟一定要尽早返回师门,免得让人牵挂惦记。竹纹麟点头拜别。
望着那辽阔无际的百里浩渺海面,竹纹麟此时却信心大增。猛地一声激荡云天的长啸,啸声中一道青衣的身影已然跃上了半空,身形展处,顿化做那飘渺空灵的青雾随风掠去……宛如那悄隐欲熄的丹炉仙火,袅袅漫过海天云空。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不好,此女定非我正派中人,竹汶麟心下一惊。脑海中顿时响起平日恩师水月教诲之语:“林儿,你今时灵台已入禅定之界,为师当要告诫于你:日后行走天下,如若令你灵台识海无故激荡莫名,又引起禅音震识之人,定非我正派修真之人,当要小心,尤其是那海外的流云邪派,门下弟子皆是一身邪功媚术,侵人魂魄,令人不知不觉间便神驰魂绕,心魂失守。遇见之当要千万小心。自百年前关外天池一战,正邪已是水火不两立。百年之中,又是互相厮杀,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能胜则务必斩妖诛邪,如若不敌,则一定尽早避开逃逸。定要切记切记。”
正想到此处,对面那清冷孤傲的少女猛然狂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回荡苍穹上空,却另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之意,“你……哈哈哈,真没想到,堂堂四禅之一,令天下正道修真皆然向往的普陀妙音庵如今也是藏污纳垢之地,竟然也收起了男弟子。”
“吱悠……吱悠……”那装满小山似的青菜的平板车三步一摇,两步一晃,仿佛随时都要散架,却终于艰难的爬上了这座青石小桥。
竹汶麟立起身,长长的吐了口气。一边擦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