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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依然算他的账,其余人纷纷怀着疑问离去。
变化是生活的基础,在变化上建着人生这巨大的工程。人生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变化,在人的每一个行为与思考之后,这些内在的变化正在积累,当这种积累到达一定程度,外界的一粒尘土也就会引起人质的飞跃。这种飞跃,人可以自我促进,自我阻碍,也可以顺其自然。于是,有人努力推着自己,去有意识控制自己朝某个方向进发,虽然可能存在着误差与漏洞,但很多人表面上是成功了。有人也许在此刻就停止了控制,放任自己去变化,那些漏洞与误差在人生这座建筑中依着自己的规律或者扩大,或者减小,当自己或外界有一点风吹草动,这座雄伟的建筑,可能就换了面孔,瞬间移到另一个地方。也就是说,有人推着自己去干成某一件事,可事情的发展却突然不受这个人控制,而且不会放过自己,卷着自己去到各种各样的方向。突然,事情的发展又受到自己控制,这又令人无所适从,在一阵犹豫中,它又飞出了手心。它是如此狡猾,又是如此的不知辛劳,却又如此的可爱,一会儿绕着一个人,一会儿远离这个人,去到那个人,一会儿飞向天空,一会儿钻进地,时而可爱,时而凶残,只有天时、地利、人和时,它才变成一匹温顺的小马驹。
天已经黑了下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天上眨着无数只眼睛。有一个人,缓慢地跨着似仙似神的逍遥步,手中提着一个小酒壶,嘴里哼哼唧唧,时不时仰头倒酒入口,好一个喝酒之人。
这人行到,卓老板住的宅子的小侧门的垃圾堆旁,一不小心,踩着一片菜叶,身子一歪,坐在地上。他并不起来,而是磨蹭着靠在墙上,喝上一口酒,打上一个嗝,叭哒嘴,呼噜!呼噜!谁着了。
卓老板所住的宅子里,不再有一点多余的声响,那个墙脚的醉汉,却睁开了眼,用闪闪发光的眼睛四处扫视,然后叭哒着嘴眯缝着眼,撑着墙爬起来,一转身,面对着墙,“哗哗哗”地撒了一大泡尿,然后一转面斜倚在墙上,睁大眼再来一次探查。然后,背贴着墙,像壁虎一样,脚一蹬滑上墙头,抓住墙头,他软得像面条,耷拉进墙内,贴着墙像壁虎一样滑到墙脚,远处看去,就像一片菜叶飞了进去。
他紧贴在墙上的手,松开一只,轻轻按在地上,逐渐把整个体重放在上面,另一只手也放下来,背与腿脚脱离墙面,双腿慢慢下弯,挨着地面,整个脚掌挨着地,缓缓使上力,把手上的力全转到脚上,然后站起来,一转身,背贴墙,他轻轻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纱,把脸一蒙,露出亮晶晶一双贼眼。
他观察地形许久,弯下腰,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也紧贴在地上,一个五体投地式。他的身体化成蛇般的轻捷、 柔软,无声无息地向前游动,不一会穿过小园,游进走廊,停下行动,一阵探头探脑。再一次游动起来,沿着走廊滑进前面的大厅,滑上楼梯,来到二楼,一阵阵十分细小的呼吸声传来,他侧耳静听一阵,朝着声音较近的房间爬去,贴在地面,从门下的缝往里观察。他贴着门站了起来,掏出一个瓷瓶,用一根小铁棒从里面挑出一条小虫来,把它放在里面的门栓上。那条虫一挨着木头,就像被饥渴煎熬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碗清水,那条虫大口大口咬起门栓来,原本小巧的身体,一会儿胀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球。他将门轻轻一推,那栓就像朽成了粉末似的,毫无声息地开了。他迅速将那条仍然贴在门上的虫收回来,放进侧皮囊里,收好其余的东西,贴着地面从门脚挤开门,游了进去——一阵轻轻的门声在空气中飘荡,再轻轻关上门。
他游弋到床边,闪眼瞧去,一个年轻小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楞头青。他又拿出一个瓷瓶,在楞头青的鼻子前一放,听他吸了口气,塞好,放进怀里,他伸出冰凉的手在楞头青身上一阵翻找,他搜到银子,往怀里一揣,贴着地游弋而去。
他用同样的方法偷去了李三、林衙差的银子,当他偷青风飘的时,发现了不少宝贝,可太多太杂却不敢拿,只拿了他身上的瓷瓶,外加几张银票。当他再一次要下手时,突然楞头青的房间里有了动静,一阵翻身,起床,打哈欠,穿鞋,站起来,迈开步子来开门——小偷急忙贴上墙游弋上房顶。
第二章
楞头青一抽门栓,“哼?”竟然抽出了半截门栓在手上,他伸手一摸门栓,摸了一手灰——他一把拽开门,冲出来,冲到卓老板门前,一阵急敲低呼:“老板!老板!老板!”
灯一亮,卓老板披着衣服就来开门,这下可好,原本爬在门栓上,小偷收不回去的虫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动,不得了,“喀吧”一声,卓老板也拽下半截门栓,眼睛掠过一阵惊疑,却又马上打开门,“咋了!楞头青!你把门都敲烂了!”
“老板!你看!”递上半截门栓,他的眼睛却看着衣衫单薄的卓老板手中的半截门栓!
卓老板一见这半截门栓,大叫一声:“起床了!”一个晴天霹雳在房子里响起,“快看看其他人!”她扔掉半截门栓,冲到李梦仙门前一推,却未推开,“大妹子!大妹子!”
“什么事?”一阵惊慌从房里传来,卓老板一听长出一口气,“有贼,看看丢东西没有!”不等里面回答,扭身冲到李三房里。
楞头青怎么叫,怎么摇,李三也没醒来,他可急坏了,大叫大喊着。
卓老板来到床边,“去看看其他人!这里我来!”她一把抓起李三的手腕切脉!不久长出一口气,“还好只中了迷药!”
最后一查,睡倒了三个人:李三、青风飘、林衙差!卓老板用清水一喷,三人才缓缓醒来。
好一阵慌忙,众人都来到卓老板房里,来看那个球!
李梦仙首先发问,“这是什么?就是它咬掉了门栓?这也太可怕了!”
林衙差大气一喘:“他奶奶的!哪儿来的贼竟然偷走了我的银子!让我一脚踩死它!”他挤上身来看一眼地下的球形虫,扬脚就要踩!
卓老板连忙拦住,“别忙!这可是贼人留下的唯一物件!这贼子也太可怕了,连不可一世的青风飘也可能不是他的对手!要不是楞头青有化毒的身体,我们肯定会全军覆没!”
楞头青只是傻笑一下,“三叔!你以前可经历过世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扭身拽住李三的手问道。
李三嘴一直噘着,一边摇头,一边说:“不知道!这贼子也忒可怕了!说不定现在还藏在这座宅子里!”
青风飘挤过身边的人,俯身一把把球一样的虫子捧在手里,眼露凶光,咬牙切齿地,形象变得很恐怖,“我去抓他!如果他还在房子里!”他把虫放在一个茶碗里,扭身就出去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好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搜查。
——不过那贼子早已游弋到进来的地方睡大觉了!就像他一直没动过,从来没做过让他担心的事,他就是一个从不欠人酒钱,从来不干事的酒鬼。
宅子里一阵闹腾停了下来,眼瞧着天快亮了,不能为了个毛贼就不睡觉吧!当宅子里一切安静了下来时鸡已经叫第二遍!灯又亮起来,不久,有人脚踩脆音,来到侧门。
门“吱嘎”一声打开,楞头青第一个从里跳了出来,他可没注意门边睡着一个人,一脚绊在地上人的腿上,他身子一倾,双手抓空,“啪!”硬生生摔在地上。还好手先落地,否则牙齿就会少几颗!他并不觉得痛——迷迷糊糊刚躺了一会,就起床,浑身的懒劲还没恢复过来!
“小青子咋啦?”李三刚迈出半步就见模模糊糊的楞头青不见了,还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不由急问。
楞头青这一摔,摔出了精神,他迅捷地扭身屈脚站起来,“三叔!我被一头死猪给绊了!”他一气胡乱拍打身上的尘土(根本还看不见哪有土),“好大的酒味!”伸出一脚轻踢地上的醉汉几下,“是个酒鬼!”
李三揉揉眼睛,再使劲眨上几下,瞪上一双大眼在地上找那个醉汉,“怎么会跑到门口来睡!快滚到一边去!”弯下腰,瞅准了地上的人,伸手推搡!
醉汉真的到达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境界,任凭别人加在他身上的手脚有多重,依然鼾声如雷,顺着力量的方向不停地摆动!
李三见醉汉毫无动静,停下手来,“小青子!咱们走吧!他已经醉死啦!浪费人的力气!”走上前去推着越踢越愤怒,劲越使越大的楞头青向前走,“别管他了!耽误了正事该我们挨批啦!快走!快走!”好不容易离开了。
太阳突地跳出了山头,挂在空中。李三与楞头青急急忙忙往回跑,冲到他们出来的侧门。
楞头青一看,那醉汉死皮赖脸还睡在门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提腿就是两脚,“出门撞了个鬼,做啥事都不顺!我踢死你!”奋脚狠出气又来一脚。
李三蹒跚着步子赶上楞头青,脚不停,一把拽着楞头青就走,“哎呀!别管他啦!先去跟老板商量商量,情况紧急啊!”把楞头青拽了个踉跄,推门进屋了。
楞头青一头闯到卓老板跟前,又是跺脚,又是哭丧着脸,急急地说:“老板!我们……我们……欺行霸市!”急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原地转了三圈,招手唤李三手脚麻利点!看着蹒跚的李三,一个劲儿地张口无言,满脸通红,都快倒在地上一边踢腿砸地,一边哭天抢地。
卓老板见心急如焚的楞头青似乎快要崩溃了,也只好不去管他,平心静气的微微带笑蒂等着,满头大汗的李三——现在最好就是心平气和,万一火上浇油弄得楞头青岔了气,或者吐了血,都非常不好。
李三虽是急匆匆的倒也不慌,好不容易来到卓老板跟前,先吞下一口唾沫,清清嗓子,气喘吁吁地说:“老板!不好了!有人跟我们作对,集市里的货都不对我们销售!”眼睛放在卓老板脸上,显现出期待。
楞头青一听这话,连忙点头,慌张上火的行动也慢慢变成了双眼瞅着卓老板,无限地期待,呼吸、脸色缓缓平静了下来。
卓老板带着微笑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一双眼睛放在脚尖前方,左右不停地闪动。一秒!两秒!三秒……十秒!她的眼睛一亮,抬眼看面前二人,微微带出点笑意,“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好好休息几天就是了!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忙了一早上,好好休息一下!有事,我叫你们!”
伸手把两人推走,直到两人疑惑的,互相打听的样子消失在眼前,她一转身也离开了!
卓老板与李梦仙刚跨出大门,后面就有人高喊,“等一等!等一等!”林衙差一阵风地跳出来,张开两手一拦,脸色显得十分恐惧和无奈,“卓老板你不能这样啊!李小姐不能离开这里,这可是许大人吩咐下来的!出了什么闪失,我可得掉脑袋!”伸手就要把人往里推,“有什么事你们都可以出去,但李小姐要除外!”
卓老板把李梦仙的手一拉,更加靠拢自己,伸出另一只手挡住林衙差的行动,“林差爷!我大妹子在屋里早就闷坏了!求了我半天,我就答应了下来!刚才我不是跟你说过啦!你亲口答应的,怎么现在就改口啦?”
林衙差打算来硬的,手不再拦着,一手叉腰,一手握住腰刀的把手,把胸脯挺得好高,“卓老板!你刚才想蒙混过去,看在平日你们待我不薄,暂且放在一边!现在你就甭想把李小姐领出门去,除非你敢踩着我的尸首出去!”
卓老板见没转机,反脸对李梦仙叹道:“不是我不带你吧?大妹子,你说现在怎么办?”
李梦仙见没路可走,“我这就回去!”甩开卓老板的手一步一步迈着失望到几乎流泪的步子,进了去。
卓老板无限哀伤地说:“行了吧?我可以走了吧?”见林衙差把脸一松,一副万人亲的模样,迈开步子就往外走,不等林衙差的回答。
卓老板刚走到街中,就有几个佣人模样的人围了上来,把卓老板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这是……”她还没说完,就被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吵断了弦,“女老板今天怎么不开铺啊?”“老板!我可是专程来捧场的,快开铺啊!”“老板!老板!你可得尽快开门,我家老爷已经指定要吃贵铺的猪,你这……”“老板!快点开铺吧!我约好了几家的朋友前来,你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