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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鲤迢迢一纸书-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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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云卫?”
  这三个字,在刘盈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回。
  她很快确定,自己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赤云卫”的印象。
  一双清冷的黑眸,一分一寸地从众人身上打量过去,她暗暗计量,默不作声。此时,只见天光乍然一亮,从美男群中步出一个身量纤弱的文秀少年,从容递来一封信,缓声道:“我主吩咐,将此信亲手交给姑娘。”
  刘盈抿紧略微苍白的唇,示意他把信放在桌案上。
  她不急着拆阅那封信。
  经过一瞬的慌乱,她已经冷静下来。
  这些少年,没有武功,对自己造不成威胁。
  少年递来的信件上洒金之处,隐约凤凰于飞,这个标记,她并不陌生。
  他们,应该与胡荼有关。
  可是,这么一水的俊俏少年,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房中?
  胡荼在哪儿?在搞什么鬼?
  任哪个正常人在一大清早,看见这么一副光景,都不会笑的出来。
  待众人陆续出去,刘盈这才拆信,抖落素笺,纸上绽出几行清秀字墨。
  她看了第一眼,就确定这不是胡荼写的。
  胡荼的字看似俊雅流畅,却有一种低调的湥Ч螅枪亲永锏馁瓢晾渚U夥庑牛中吹盟淙恍闫唇谴θ赐缸乓还山器锪樾愕钠ⅰ�
  是鱼微。
  刘盈展开信笺,先前并没给予关注,只是漫不经心一掠而过。
  看到一半,她忽然愣了愣。
  似乎是没有读懂信中的内容,她手腕一抖,送至眼前,再次读下。那目光,似乎要把每一句话都咀嚼一遍,仔细观摩,逐字逐句拆开,再拼上。
  当较真的目光送至最后一个字,她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就像一个人吃了一颗苹果,吃到一半,才发现里面有半条虫。
  这一刻,刘盈发现自己低估了鱼微的杀伤力。
  她哭笑不得看着手中这封信,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杀人的*。
  其实上面也没写什么,不过是几句很平常的问候话语——
  “姑娘,我们走了。
  “这些人,送给您慢慢享用。
  “注意身子,一天玩三个就够了,别太纵欲。”
  她几乎可以想象,鱼微写这几句话,神色有多认真、多亲切。
  他就笃定了自己那日在马车上,把胡荼强暴了!
  任她解不解释,自己也被他贴上“*狂”的标签。
  打开房门,刘盈捏紧了手中的信笺。这是拂尘记的纸,雪白中泛着凛凛冷光,不同于其他家的宣,这种纸比宣轻薄,却十分硬实,对着光,几乎能透出流转的剔透。刘盈握紧它,没留神,指缝被狠狠划了一记。
  她忽略指间刺痛,脸色黑得几乎可以调墨,“鱼微呢?”
  众男答:“走了。”
  她再问:“走到哪里去了?”
  答曰:“不知。”
  “那你们也走吧。”
  话音落下,只见众男面色倏地惨白如雪。
  院落中闲适的气氛陡然一变,刚才递信的文秀少年握紧拳,忽然缓步而出,递出一柄雪亮的匕首,面色清冷如霜,清声道:“姑娘赶我们走,不如即刻便杀了我们。也总比主上回来,千刀万剐的好。”
  鱼微其人,看似天真烂漫,却沾了胡荼的习性,沉默悍杀,绝非善类。
  刘盈不愿留人,他们也不敢走。
  两拨人就这么僵持下来。
  刘盈嘲讽似地看着众男,一言不发。
  她没什么慈悲心肠,众男的生死与她何干。
  正想着,手中被塞进一柄雕刻诡秘银丝的古朴匕首。
  刘盈把匕首高举到齐眉处,刀尖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雪亮的流光。
  众男面色一绷,目光被那道灿亮近乎妖异的光芒吸引住。
  刘盈好笑地挑了挑眉,咧嘴笑道:“好吧,说说,你想怎么死?”话语轻松,比问候“你吃饭了吗”、“今天天气不错呀”没什么不同。
  她早就看见递信这人并不简单。
  此人一袭红袍穿得很严谨,眼波浮动,目光清澈,步子极缓,也极从容。就像从暗夜步出的红莲妖姬,一步步,莲花绽放,暗香涌动。
  这样的人,不该是鱼微能控制的。
  她只是奇怪,却没深思下去。
  只见此人微微一笑,在她耳边低声道:“姑娘舍不得我死,您还用得到我。”话音落下,空气中忽然流窜出一股奇异的暖香,一丝一丝,悄无声息地弥漫周遭。
  刘盈忽觉不对,心中警铃大作。
  没等退开,她只觉脚步一软,整个人跌入一具温软的怀抱。
  她昏迷之前,隐约听见有人低声安慰:“姑娘莫怕,二少很快就会回来救您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净漆的囚笼,窗棱细密。
  透过疏浅小格,层峦耸翠、飞阁流丹。
  朔北的假山亭榭在细密如丝的微雨中,尘瑕洗净。细雨落处,就像婉转的河流围绕在朦胧的青山,细粒似的洁白密密匝匝,营造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迷香的药效很浅,颠簸两下,刘盈就醒了。
  她眯着眼,模糊地看见自己被那个红袍少年丢给一群黑衣大汉。
  他们在说些什么,离着太远,她听不清。
  红袍少年一走,脚步声渐近,在自己身边停下,然后她发现一股大力从自己肋下穿过,粗暴拖着她走了一段,摔到一边。
  泥泞和雨水沾满刘盈满脸满身。
  她觉得自己浑身散架似的痛。
  她真的很想起来,好声和大家商量,能不能*。
  可虽然醒了,她发现自己还是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无奈地被人抬来抬去。抬久了,也就麻木了,昏昏沉沉,随君搬动。
  隐约中,她似乎听着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
  迷迷糊糊中,自己被丢上一个拥挤的空间,然后再次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刘盈被一股闷臭憋醒。
  不得不说,红袍少年弄的那个迷药,很管用,直到现在,那种眩晕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恢复了体力的刘盈,从所处的环境,立刻判断出自己现在在马车上。
  周围很拥挤,窗口用木条封死了,黑漆漆的,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从马车驰骋的速度来看,刘盈虽然不知道所走方向,但也能肯定,这里离汝阴已经很远了。
  旁边,传来少女压抑的哭泣声。
  她吃力地直起身,伸手抚上车窗,粗糙中夹杂着冰凉的触感告诉她,封条是很厚实,也许还掺了一些坚固无比的铁器。
  依次摸过车门,木地板以及车顶,她终于颓败地发现,这马车造的还真是天衣无缝,逃脱无门。看来,对方为了囚住自己这群人,可费了不少苦心。
  这么一想,她索性继续躺下。
  可睡的太久,现在就连想睡,都睡不着了。
  她羡慕地“看”着不远处发出细小鼾声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百无聊赖中,只听几个女声压着嗓音,惊惶议论:“小侯爷把咱们送到宁王府做婢女,可不就要害死咱们!我听说十九王爷嗜杀好色,宁王府从不招婢女。只要被那个好色王爷看见了,不仅贞*难保,连性命也悬着呢。”
  “听说宁王府闹鬼,一个个都是白衣的女鬼……”
  她们说了一路,刘盈听了一路。
  从凌杂的话语中,拼凑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原来,这群女子是从侯府选出的婢女,要送到宁王府上去做事。因为十九王爷的名声太差,为了防止这群婢女私自逃跑,运送的马车甚至钉了一百零九颗钉子。
  刘盈暗自咋舌,立刻打消用拳头击碎车门,然后逃跑的主意。
  她怀疑自己那么一拳击上去,碎的可能不是车门,而是自己的拳头。
  被选送入宁王府的这群婢女,可不简单。
  她们之中,有一衣带水、裙带生风的妖娆舞姬。也有十指青葱,弹奏出清远怡人曲段的美丽琴姬。或是歌喉动听、或是身段迷人,能歌善舞,服侍男人。
  刘盈反思再三。
  不是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是她去了能干什么?
  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
  莫非,他们觉得自己可以为十九王爷表演一下“拳头碎车门”,抑或是“车门碎拳头”?
  刘盈想到这,脸都绿了。
  十月信陵,朝白暮红芙蓉宴。
  在沧原,王侯贵族没人不知芙蓉宴。
  这个芙蓉,宴的并非六月碧波清香远溢的亭亭净荷。而是霜降以后,江畔池边的那抹清妍。木莲开花时,波光花影,相映成趣。
  此时,正值木莲花期,芙蓉盛宴。
  众女神色惊惶地随嬷嬷下了车,从王府后门一路而入。
  嬷嬷絮絮叨叨地说,众女战战兢兢地听。
  只见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如蛇。当阳光透过沉沉宛如翡翠的叶实,在地面折射出一晕耀眼光芒,你才会发现青石中点缀着许多色泽清润的鹅卵石,竟是依节气盘列成各种花鸟鱼虫。
  越往里走,匠心越发精妙。
  但见彩绘的屋梁,高耸的屋脊,就连一颗颗钉头,都分外光彩,异常耀眼。从下面一眼望去,只当碧波闪烁,光闪闪地宛如仙阕天宫。
  刘盈低垂下眼睑,不禁琢磨。
  像宁王这样穷奢极侈,大建宫阙,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
  正想着,穿过了好几个月洞门。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阵哗声,隔着一水残碧轻红,只见对面繁花似锦,光灿夺目。先前就听嬷嬷说过,这是宁王所办的芙蓉宴。
  行酒令、猜花谜。
  公卿们的游戏,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历来公卿的性子最是残暴,真被谁看见小小个下婢瞎转悠,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这么一想,她特意加快了步子。
  裙角摩在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不等走远,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绷紧的冷嗓,透过花影层叠,厉声斥问:“你是谁家的丫鬟?”声音离得很远,应该是从草丛深处传来的。
  许是哪个烦厌热闹的主子,特地寻了一方静处休息。
  就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奴才,唐突了主子,才惹来这么一顿喝问。
  刘盈不想惹麻烦,连忙加快两步,想要离了这是非。
  可没等她走开,劲风一掠,一个鬼魅似的高大人影,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刘盈一抬眸,恰撞上一双凶狠的厉眸,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这双眼睛,眼影略青,瞳仁晶亮宛如暗夜中的火焰,透出焚烬一切的危色。
  刘盈心下受惊,险些尖叫出声。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人狠狠掐紧,粗暴地拧着颈子,悬空而起,空气陡然稀薄起来,颈骨似乎都发出“嚓嚓”的脆响。
  有那么一瞬,她察觉到死亡的恐惧。
  对方的声音凶残恨厉,透着血腥的残酷,厉声道:“谁许你私下乱逛?”
  ……是宁王。
  她急切地想找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人,却发现所有人都散了。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也……没办法……呼吸,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死……
  就在刘盈神思恍惚,几近晕厥过去,一个娇稚好听的女声忽然响起,脆声道:“十九皇叔,您在这儿做什么?承认自己输了吗!”
  声音清亮,如春风过雪,让人不觉中放松心神。
  对刘盈而言,这个声音就像在极黑暗的地方,忽然透出的一道光。
  虽然微弱,却也能彻亮天地。
  因为这个声音,掐住自己脖颈的力量生生撤了一半。
  宁王绷紧了线条优雅的下颚,沉声,“本王何时输过!”
  “没有输吗?那我就不明白了,您干嘛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不该你明白的事儿。”
  “哼,您就知道忽悠我,依我瞧,肯定是这丫鬟猜错了花谜,行错了酒令,在芙蓉宴上,让您丢了面子,您才会这么生气?”
  “胡说八道!”
  随着宁王的低斥,刘盈被狠狠挥开。
  大力驱使,让她一个踉跄,禁不住狼狈地伏倒在地。
  粗粝的砂石刺破她细致的手掌,泛上一阵阵尖锐、细微的疼痛。
  她抿紧唇,慌忙压住几欲出口的痛呼。被抽空、稀薄了的空气,一点点吸入肺叶,一寸寸冰凉下来的肌肤,渐渐浮上暖流,只是颈骨,火辣辣的痛着。就连呼吸,都会擦伤肺叶,带来撕裂似的疼痛。
  “那你说说,你在这一人和丫鬟生什么闷气。”这小公主倒是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刘盈有些佩服她的胆量,果然是无知就是福。
  宁王可不是什么善茬儿,丁点儿冲撞,都能惹得他*然大怒。
  从这么短暂的相处中,刘盈发现宁王不喜欢听见任何人的声音,他生气就像一个堆叠的积压,因为忍耐、压抑到极点……所以再次听到吵闹的声音,哪怕仅仅只是裙角蹭地,窸窸窣窣的细响,也会引来他强烈的反感。
  自己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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