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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慕云这么一说,云中君立刻就回想起了天云幡中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整个世界混混沌沌,到处燃着黑红色的业火,面目狰狞的幽魂熙熙攘攘地拥挤在一起,一看到云中君便如潮水般涌上来噬咬他。让他感惊讶的是,自己并没有被天云幡炼化得失去神智,一身的修为也都没有丧失,便仗剑斩杀这些向自己飞扑过来的魂魄。只是这漫山遍野、不计其数的魂魄怎么杀也杀不尽。
云中君现在想来,自己之所以没有被天云幡直接炼化应该与他是从扶桑树上长出来的有关。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究竟算不算是一个人?这么一想,云中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了?能从天云幡出来难道还不高兴么?”慕云双眼微眯,玩味地看着云中君。
云中君这才回过神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父,嘉鱼她怎么样了?”说实在的,面对着天云宗这样的庞然大物,他对林嘉鱼也没有多少信心。
慕云听了云中君的话,一张脸立刻沉了下来:“你都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心心念念那个妖女?你若是再执迷不悟,为师也救不了你了!”
云中君知道自己若是再往下说定然会惹得慕云不快,但他仍然硬着头皮开了口:“师父,嘉鱼再怎么不是,毕竟还是你的弟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慕云打断:“当日我在龙首坪上没有对她出手已经尽了我做师父的道义,从那天以后我和她的师徒之情就一刀两断了。她是隐月宗余孽,放走玉尘子那老魔,又盗走本宗焚天鼎,现在已经被本宗通缉,被擒回天云山指日可待。现在陌无伤也出走了,天云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可千万要和那妖女划清界限,不要再让为师失望了。”
云中君默然不语。
慕云眉头微微一蹙:“中君,你在为师面前以心魔的名义发誓,心里不能再对林嘉鱼有半分留念,下次若是见到她,就一剑杀了她。起誓之后,你就可以回慕云洞了。”
“师父,你还是一剑杀了我吧。”云中君嘴角苦笑了一下。
“既然如此,就怪不得为师了。”慕云倏然叹了口气,手上寒芒一闪,露出三根银针,手腕一翻就向云中君拍去。
云中君猝不及防之下,被慕云一掌按在头顶,三根银针立刻齐根没入云中君脑后。随着银针入脑,云中君整个人立刻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天云宗要的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而不是一柄被儿女私情锉钝剑锋的废剑。若不是你执迷不悟,为师也不会出此下策啊。”慕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手上掐了个手印,一道红色光影向云中君头顶打去。当红色光影碰触到云中君的时候,云中君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若是此刻有鬼门针传人在一旁看到,一定会认出慕云长老正在用的正是鬼门针中的忘川三针。这忘川三针是封印修士记忆的歹毒手段,一旦三针入脑,脑中的部分记忆就会被生生地封印起来。
慕云将云中君从地上抱起,把他放到边上的石床上,在边上默默地等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云中君的颤抖慢慢停住,阖上的眼睛也睁了开来。
他眼神迷惘,用了几秒钟适应了光线后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慕云,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师父,我怎么会在这里?”
“中君,你总算醒过来了。”慕云露出惊喜的表情,“你被隐月宗妖人偷袭,已经昏迷了数月,为师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云中君还以为这几个月慕云一直衣不解带地在照顾自己,不由感动万分,从石床上坐起,就要向慕云行礼,却被慕云拦住。
“你伤势初愈,还需小心调养。太阿峰还是太闹,以后这绛花洞就是你的洞府了,你就留在这里潜心闭关吧,一应用度,为师都会派人送来的。”慕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可不敢让云中君随意到太阿峰去,那里人多口杂,若是有人说漏了嘴,他的一番苦心就付诸东流了。
“多谢师父。”云中君却看不透慕云的心思,对他的关照十分感激。
“好了,你就安心调养吧。你昏迷的这几个月里,为师已经升任掌门,还有很多俗务要处理,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慕云又叮咛了几句,便离开了绛花洞。
待慕云离开,云中君才从是床上翻身站起,活动了一下身子骨,觉得身上并无半点不适,暗忖自己的伤势应该已经完全好了。
他刚想盘腿坐下入定修炼,目光猛然被桌子上的几样物件吸引住了。
一个钱袋、三四瓶丹药、两片玉简和一枚用黑绳系着的青铜铃铛。这些东西都是慕云从龙首坪带回来的,林嘉鱼写给云中君的信笺已经被他焚毁,这枚铃铛却逃过了慕云的眼睛,没有被他毁去。
前面这几样东西,云中君都有印象,都是他往日带在身边的物件,只是这枚铃铛却让他有些迷惑。他可以确定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枚青铜铃铛,可不知怎么的,这枚铃铛总是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伸出手,拈起铃铛,在手中轻轻摇了摇,清脆的铃铛声在绛花洞中流淌。
栖凤山上,林嘉鱼正听着秦秦叙述在赤鹿山偷袭玉尘子、夺回焚天鼎的宏大计划,忽然耳边就响起了一阵脆响。
是同心铃,云中君还活着!林嘉鱼的心猛然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她忙把系在腰间的同心铃捧在手中,铃铛在她掌心里不住地滚动。
林嘉鱼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她抬头看向秦秦,满是歉意地道:“秦公子,我有要事要回一趟天云山,就不能陪你去赤鹿山了。欠你的债,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还了。”
秦秦瞟了眼林嘉鱼捧在手心上的铃铛,冷笑了一下:“这是同心铃吧?另一枚是不是在那个什么狗屁云中君手里?”
林嘉鱼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立马摇头:“云大哥才不是什么狗屁,如果不是他,我早就葬身在龙首峰了。”
“你现在被天云宗通缉,如果贸贸然地回天云山,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下山了。”秦秦对林嘉鱼要回天云山的想法嗤之以鼻。
“怎么连你都知道我被天云宗通缉了?”林嘉鱼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只有正道中的修士才知道这个消息。
“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修士,哪个不知道现在天云宗正在全力通缉一个隐月宗的女修,赏格已经上升到了十万中阶灵石,还赠中阶法宝一件。我今天第一次看到你,还真有点把你带去天云山领赏的冲动。”
“我觉得秦公子不是这种人。”林嘉鱼忙道,她还真有点怕秦秦把自己迷昏了去换赏格。
秦秦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铃铛可能落入了其他人手里,摇动铃铛不过是为了诱你自投罗网。退一步说,就算铃铛真的在云中君手里,你又怎么知道他仍然在天云山上,说不定他也已经到了章阳城。”
“云大哥为了我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我为了他又怎么会贪生怕死。”林嘉鱼此刻已经被去找云中君的执念魇住了,哪里还听得进秦秦的,转头就要离开。
只是还没等她迈开脚步,脑后就挨了秦秦一掌,整个人立刻软倒在地上。
第52章 卦金
林嘉鱼被一阵森冷的寒风从昏迷中吹醒。她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被秦秦头朝后、脚朝前地扛在肩上,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紧紧绑缚着不能动弹。
尽管秦秦肩上抗了一个林嘉鱼,但遁速丝毫不减,从前面吹来的寒风早已把林嘉鱼束在脑后的头发吹散,散乱的青丝拖在秦秦的背后,远远看去就像他扛了一个拖把似的。
林嘉鱼用力挣了一下,却发现捆在手脚上的绳索格外的坚韧,根本无法挣脱开来。
秦秦感觉到了林嘉鱼在自己肩膀上的挣扎,也不回头:“林姑娘,不要再费力了,这根捆龙索越挣扎捆得越紧,你再乱动,绳索就要勒进你的皮肉了。”迎面而来的狂风把秦秦的声音吹得飘忽不定,像是天外飘来的一般。
林嘉鱼发现经过一番挣扎之后,绳索确实捆得比原来要紧了不少,手腕和脚踝已经隐隐有些吃痛,当即不敢再乱动,不过她的嘴巴却不肯闲着:“秦秦,你这王八蛋,总是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一个弱质女流,算什么英雄。”
“本公子从来没有自诩过英雄,”秦秦丝毫不把林嘉鱼的喝骂放在心上,“如果不是你一定要去天云山自投罗网,我也不会出手暗算你的。只要你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趴着,到了前面的长丰城我自然会给你松绑。”
听秦秦这么一说,林嘉鱼立刻闭上了嘴。有什么帐等秦秦给她松了绑再一起算也不迟。
林嘉鱼被冷风一吹已经冷静了不少,原来想要回天云山的狂热也降了温。她知道秦秦之前的分析没有错,现在还不是杀回天云山的时机,若是贸贸然回去,只会是死路一条。不管怎么说,腰上的同心铃响都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云中君还有着活着的可能性,说不定他现在正在到处找自己,林嘉鱼在心里安慰自己。
秦秦的遁速奇快,很快就到了庆丰城城门口。庆丰城城门下排着蜿蜒的长队,队伍里的都是想要进城的修士,等着缴纳五个灵石的入城费。林嘉鱼用一块纱巾裹住脸后,便和秦秦一起排到了队伍的末端。
庆丰城往西十里就是绵延八百多里的赤鹿山脉,赤鹿山脉妖兽出没频繁,有时甚至连庆丰城边缘都会有妖兽出现,所以普通人早已背井离乡离开了庆丰城,现在城中所住的都是些修士。这些修士的目标就是赤鹿山脉中的妖兽,从妖兽身上获得的皮毛、筋骨和妖晶都能换取不菲的灵石。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尽管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葬身于赤鹿山脉中,但每年仍有许多修士来到庆丰城想要碰碰运气。
庆丰城城主熊铁真修为深不可测,座下十常侍也都悍勇无比,再加上庆丰城地理位置特殊,挡住了赤鹿山脉妖兽东进的去路,所以庆丰城地位颇为超然,不管是正道还是魔门都会卖城主熊铁真一个面子。
队伍缓缓向前,林嘉鱼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
“瞧一瞧,看一看,各色灵符大甩卖,只要两块灵石。两块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林嘉鱼循着声音望去,就看到一个年轻道人从后面缓缓走来,一边走一边吆喝,不是花凡又是哪个。
只不过他的行头已经换了,原来的条幅和摇铃都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他捧在胸前的一个木质大盒子,盒子里码放着一叠叠的制作好的灵符,时不时地有人被花凡的吆喝声所吸引,从他那里买上几张。
“怎么?你认识这个道士?”秦秦注意到了林嘉鱼表情的变化,开口问道。
林嘉鱼点了点头:“之前在章阳城见过这个道士,他给我算了三卦,我也是在他的指点下才在章阳城里找到你的。”
“有那么神?”秦秦听了林嘉鱼的话,眉头一拧,对这个年轻道人疑心大起。
不一会儿,花凡就捧着盒子走到了秦秦和林嘉鱼的面前。
“这可是天符门弟子精心制作的灵符,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激发,威力惊人,两位仙士要不要来一张?”花凡满脸堆着笑容,向两人展示木盒子里码放着的灵符。
林嘉鱼轻轻咳嗽了一声。
花凡立刻听出了林嘉鱼的声音,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今早我就打了一卦,说是会遇到故人,想不到就在这里碰到姑娘了。”他打量了一下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的秦秦,又转头对林嘉鱼道:“看来你还是听了我的指点,找到了贵人啊。”
“多谢花道长指点,”林嘉鱼对花凡还是很感激的,如果那天没有听花凡的话贸贸然地就往栖凤山去,恐怕她今天也无法站在这里说话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将卦金给花凡,忙从袖中摸出钱袋,对花凡道:“花道长的卦已然应验,不知这卦金要收取多少?”
花凡伸出一只手掌在林嘉鱼面前晃了晃。
林嘉鱼暗暗松了口气,她原来还担心花凡会漫天要价,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厚道,只收五块灵石。她利落地数出五块灵石递给花凡。
花凡看着林嘉鱼手中寥寥可数的几块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