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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刀客-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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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他头疼才爽快。

    郭书呆,郭太傅的铁骨铮铮名号绝不是白来,心情好了就弹劾弹劾朝臣家大小私事,心情不好就干脆上书直谏骚扰今上,成天摆着一副我为天下大义的可恶面孔,谁不看他牙痒痒。

    薛淡,亲爹血童子的名号虽然不好听,可入朝堂之前确是实打实在江湖上杀出的名号,如今就算替君王领着兵了,血腥气却丝毫未敛,何况当年在江湖上结的仇,谁杀他都不出奇。

    咳……这样算来,居然各家都是刺头……

    问问题的徐小王爷也默默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连忙补救道:“那,看得出对方是什么来路么。”

    薛淡摊手苦笑:“寻常的蒙面黑巾,看不出武道源头的拚杀技巧,毫无标识的长箭,半句口音未露。”

    “他们竟然这等谨慎小心……难道真是天要亡我?”

    不由自主又开始哀叹的郭书生立刻收到了两个同伴的凌厉眼刀,只能讪笑收声。

    一阵沉吟,终是武将出身的薛公子敲定了计策。他带着伤得几乎动不得的南宫齐一匹马继续向北,徐小王爷带着郭檀一匹马回转向南——“反正书呆长得瘦,如果有追兵上来,把人往树后一扔,倒也藏得住。”又是一句撩拨兄弟的顽笑话,郭檀倒是气都懒得再生,小儿还是自顾自嘻嘻哈哈,硬是要把逃亡变旅游。

    再是一番暗中部署仔细嘱咐不表,兵学的差等生薛公子此刻倒拿出了十足将门传承的腔调,挨个拍肩搥胸鼓劲——当然他也没漏了肩膀受伤的南宫齐,还特意加了大力拍得胖子又开始呜呜咽咽才哈哈一笑,随即拎了他翻身上马,洒然向另二人一抱拳。

    “明日此时,再在红楼相聚,我做东。谁不来就是不把小爷当兄弟!”

    言毕又是爽朗一笑,眉目间傲气初绽,偏偏眼中满是真诚期待。

    “如此便一言为定!”

    好男儿也不多做虚言,徐小王爷和郭檀纷纷正色,简单回礼之后率先打马向着明光城驰去。

    ……

    云行稳稳地跑在密林中,夕阳已经全落,本就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林内,此刻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就是月黑风高杀人夜吧……

    缺乏实战经验的小儿还是紧张了,瞪着前方扑面而来的大片黑暗,左手死死按着刀鞘,右手僵硬地扶着南宫齐,捏得胖子直哼哼唧唧。

    正疑神疑鬼之际,忽然耳际起了凌厉风声,薛淡下意识一偏头,只觉脸颊一阵刺痛,背后哚地一声轻响,却吓得胖子魂飞魄散。

    又是他娘的暗箭!!

    南宫一声惨嚎卡在喉咙里,薛淡突然把他死死按在马背上,俯首低声:“南宫坐稳!”

    然后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鞭,早已不上战场、养尊处优的云行何时吃过这样虐待,惊嘶一声腾身就纵了出去。

    “呼……”

    后面的追兵见着到嘴的鸭子要飞,也就不再遮掩,点起火把呼啸着也跟着冲出去。可惜专业人士哪像那无知小儿一样没有常识,压根没人想着要带马匹。眼睁睁看着这货竟敢在密林中纵马,还不摔个嘴啃泥,何其嘲讽。

    人人内心着实都起了不小的怨念,要追上这发疯的玉照马谈何容易。还好人数众多,又欺他仓皇逃窜,前面是悬崖也毫不知情,于是慢慢拉了人网包抄上去不提。……

    眼前的黑暗剎那间分开,清冷的月光乍入眼帘,晃得薛淡有些晕。还没来得及分辨到底现在是到了哪儿,却只感觉云行突然剎住步伐,吓得他惊恐睁眼,却不由惨嚎出声:“悬崖?!”

    这这这要怎么办?

    薛淡愣了半晌,肯定了独崖确实没有能跃马过去的对岸,才手脚麻利而下,把胖子揪下来藏在马后,自己抽刀出鞘,半拦在马侧。防的就是对方不听分解一阵箭雨,能生生把二人扎成刺猬。

    如此生死关头,什么马比兄弟贵这样的浑话再也顾不得理会。左手横刀身前,薛淡口中略略有些苦涩,这平生第一次如此认真将习得武艺使出,竟然就是搏命。

    一颗心正吊在喉间乱跳,只见林中窸窸窣窣又钻出来一批人,为首那人白袍潇洒,一身打扮极像书生,摇着扇子淡淡说道:“不错嘛,还能逃到这儿。”

    薛淡又怒又愁,毫不客气开口:“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小爷接着!”

    书生毫不动怒,微摇折扇洒然一笑道:“委屈二位了。借性命一用,助我主所图一臂之力吧。”

    “你!”

    “郭檀也会下去陪你们的,不必担心。”

    薛淡剑眉一竖,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背后南宫有气无力开了口:“哈哈,南疆徐正观部?毒书生?想害了我们仨栽赃到小王爷头上?想得倒美!”

    “不会由你们得逞的。”

    薛淡错愕回头看他,胖子惨白的眉目间突然显出了虎一般的威势,决然笑道,“淡哥儿,少了我这个累赘可一定要逃出去!照顾我家老爷子!”一言即毕,胖子突然手脚灵活地向下一跃,直直坠下了无底深渊!

    “南宫!你不是兄弟!”薛淡一声悲啸,睚眦欲裂,握刀的手骨格格直震,只恨事态何至如此!让兄弟在自己面前断了生路!

    身后毒书生凉凉叹道:“南宫是聪明人。只可惜还是想错。我是不信,就算你一个人——”一片弓箭上弦的吱呀声响起,书生的声音越发冷沉了下来,“又能逃得掉?!”

    逃不掉又如何?

    薛淡突然松了刀,熄了怒火洒然一笑。

    小爷这辈子没有醒掌天下权,也没能醉卧美人膝……

    没有正经上红楼摸过姑娘……

    也没有在武学上过一次榜首……

    白白蹉跎了十六年,连兄弟临终的托付都完不成,还指不定害了小王爷……

    不过,和胖子死在一起,总比被疯狗咬了尸骨要好!

    “人生真他娘的寂寞如雪啊!”

    这一句咆哮的尾音直向深谷中回落,崖面上空无一人,只剩云行茫然而疲惫地喘着气。

    月凉如水。



………【第三回 美人凝之】………

    一般在小说话本中,跳崖不死都会遇到什么?

    漂在河里,被下游的渔娘救起,美貌心善,厨艺医术无一不通,日久生情再抱得美人归。

    或者,落到福地,继承仙人洞府,吃了灵丹炼体换血,收神兽做小弟,横行仙界魔界无一合之敌。

    再或者,掉入山洞,发现高人前辈的尸骨,磕个头就会看到面前冒出绝世武功秘籍,练成之后一统天下牛逼无比。

    “就算再不济,来个美人儿来救我一下也行啊啊啊!!”

    别喊了……再痛心疾首的咆哮也没人会听到的……

    薛公子的美梦完全被残酷现实击碎,半个身子还泡在冰冷的潭水中,直冻得他脸色铁青牙关格格,但剧痛麻木的四肢实在自救无能,只好就这样瘫着。

    “这是被卷入暗流然后被冲到溶洞中了?”

    薛淡吐了口水,努力扭动僵痛的脖子打量着自己所处的位置,眼前大片微有荧光的黑暗和身下冰冷潮湿的石块,不由让他叹息了起来:“小爷我跳崖没死,淹水也没死,泡了不知道多久还能被冲上岸。仁慈的老天爷啊,您让我活到现在总不是为了看着我饿死的吧?!”

    心知这样离奇的路径绝不会再被敌手找到,自认满心苦逼的薛公子干脆豪放惨嚎了起来:“啊啊啊啊啊!”

    “啊……”

    一声娇软呼声突然也加入了溶洞内悠长的回音。

    有人?!

    结合着阴森森的背景,由不得薛淡不浮想联翩。

    脸色一白,这顽皮小儿脑中迅速的冒出了各种志怪读物的恐怖画像,他几乎是奋起全身力气挣扎着扭头,隐约望见提灯微弱的火光中,掩着口惊呼的正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娇俏身影。

    真的是美人儿……

    终于得偿所愿的薛淡长舒一口气,嘴角含笑,幸福地晕了过去。

    ……

    薛淡醒来,果然身边拥着的是高枕锦被,上好绸缎妥当包裹着伤口,竹屋内白纱翻飞,一人高的冰块带了凉风习习拂过,大大抚慰了他这两天饱受创伤的心灵。

    “真感人。”

    又是一声幸福长叹,薛公子略侧了侧脖子,眼角瞥见浅绿色薄纱袄裙的熟悉身影走了进来,连忙开口叫道:“是你救了我?谢谢。”

    “啊!”小丫头手一抖脸一红,端着的药碗差点没掉下来,“公子,不,不用谢。”

    薛公子玻鹧郏浴耙帐跣郎汀钡难酃獯蛄孔琶媲暗囊欢渎躺』ā�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唔,不错,有潜质。

    “把药先放着吧。你叫什么?”狼尾巴在被子里面悄悄探出摇啊摇。

    “……幼蕊。”双丫髻的小丫头怯生生抬头瞄了一眼笑得和善的薛公子。

    “真是嫩得可口的名字。不过,叫含羞会不会更贴切?”言毕就是一阵猖狂大笑,也不管捏着衣角快哭出来的小丫头,直觉得心神畅快念头通达——爽啊。

    而此时荆衩布裙的陶凝之正向屋门转来,不由看得一愣。

    这是后世小说最爱写的一段邂逅,桃花谷中二人初见,一个是俏阎罗陶凝之,一个是左手刀薛公子,英雄有意美人倾心,写得那是花团锦簇,恨不得仙乐顿起、神女羞惭。

    却不知那时一身农妇打扮的美人,撞见被包成白馒头的英雄调戏泫然欲泣的小丫鬟,除了牙痒痒之外,实在没有一点多余心思。

    于是羞怒一声:“公子!”

    薛淡错愕向门外望去,只见门外秀面粉红,柳眉倒竖,却不由心内大窘。

    不会吧。就算是被逼无奈,本公子也的确扎扎实实练了那么多年功啊!刺客的脚步听不到,是他们太专业。小丫头的脚步听不到,那是小爷摔晕了。现在连这么大个人的脚步都听不到,岂不是太欺人!

    心念转此,便也羞恼了起来,将那好一番美人薄怒的妖娆风姿全当透明,自顾自偏了头装个瞎子,暗自咬牙不已。

    “你!”隐居深谷的美人也是美人啊,就算没有外人宠着哄着,天地造化也会捧出脾气来。陶凝之竟然见着薛淡如此不识相,如何不怒,但灵睛一转,却是璨然而笑:“公子先把药喝了吧,小女子还有事和您商量呢。”

    这软糯声音似乎就近在耳边,吐气弥香,叫向来只敢口花花的可怜小处男如何受得住,顿时寒毛噌噌全立了起来。不顾身上犹痛,惊怕扭头:“什么?”

    “别急嘛。来,先喝药。”红酥手扶起薛淡,轻轻巧巧便把一碗药灌了下去,噎得这倒霉小儿直翻白眼,才满意而笑,“药冷了对身体可不好。嘻嘻,你是我的人嘛,我当然要关心你啦。”

    我是你的人?!

    薛淡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完全意外的状况吓得他都结巴了:“什……什么你的人?”

    陶凝之坦然自若道:“我救了你啊,你可不就是欠我一命了嘛。看你这武艺嘛,勉勉强强的。啧,也罢,不挑了,以后你就做了本姑娘的马夫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薛淡目瞪口呆了。

    武朝一等一的太-子党何时遇过这种人?面前这亭亭玉立巧笑言兮的国色,竟是这等挟恩求报的小人,这是要整个颠覆塑造十六年的人生观啊!

    更何况!小爷我是顶天立地的的男儿!岂能屈膝于你一小娘皮的裙下!!

    越想越悲愤,双目不觉赤红,要不是尚存一丝怜香惜玉之情,薛淡直要跳起来大骂这恶女子才好。

    “不干?!”陶凝之一打量薛淡的扭曲面皮,不由又笑了起来,亭亭站在那里,却不见如何动作,手上便多了一根银针,直往动弹不得的薛公子下三路比划:“本姑娘,会医也会毒!”

    那得意娇笑映着细针银光,犹如断肠之花,且香且毒,完全是后世所说标准的女王范儿,格外诱人犯罪。可作为唯一的男性观者,薛淡的欣赏水平却实在有待提高。

    想起如今还的确只能寄于篱下,杀剐由人挣扎不得,这小儿眼前一黑,泪汪汪地咬了牙暗念:“郭呆子读的书多,说得到底是没错。美人如蛇蝎啊!越艳越杀人!”

    ……

    暗恨归暗恨,可是薛淡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陷入了悲惨的命运中。

    叮叮咣咣猛力敲瓷片的声音响在耳边:“起来起来!练功了!”

    一向养尊处优的薛公子不由呻吟:“练功?这才是什么时辰啊!”

    “敢不听我说话?!”突然一股粉色旋风刮进门,晃得本就没睡醒的薛淡一阵眼晕。一身粉色罗纱的陶凝之又是柳眉倒竖地瞪着他,白葱般的手指凭空掐着,眼神满是不怀好意,不断梭巡着打量他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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