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糟蹋了好东西。
雷守诺是个利落的人,去县城买了上好的绢布,回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大竹绷架好,上布,摆好针线,推着枣子坐到了后面。“你啊,太小心翼翼了,有雷哥在,怕什么。绣吧,小爹说绣在绢上就得了,到时候裱起来,正好可以挂在铺子墙上。”
当家的都这样说了,枣子的心自然就踏实了。不过他手艺还不够精湛,所以只是大概绣了一个图框,等小爹从外头回来了问了意见才敢继续绣下去。比棉线纤细许多的丝线很漂亮,枣子每一下都很小心翼翼,几乎把眼睛都黏了上去。
雷守诺就坐在他旁边看书,时不时把他的头拉高,给他揉肩膀。枣子知道看书也是累的,于是教雷守诺做眼保健操。雷守诺不明所以,有一次差点戳到了眼睛。
这一边两个人甜甜蜜蜜地一起做事,另一边小榕抱着小小的圆形竹绷,苦恼极了。
他实在想不到可以绣什么了,梅阿大没空教他,让他随意绣一些花草练练手。可是,叶小榕眼里只有吃的,看见一片落叶都会想到怎样做成好吃的,或者能不能用来让食物变得更美味。
抓耳挠腮了好几天,他干脆顺心而行了,嘿嘿一笑,在麻布上绣出了一只烤鸡翅膀的雏形——还是特别简陋的那种,斜着看底布就露出来了。
他拿远,仔细瞅了一阵,这样太少了不够吃,于是又补上了足足五只。旁边还绣了烤鸡翅膀的炭堆,红色的火苗和一堆瓜果。
叶小榕从来没试过绣那——么——大的图,没多久就汗湿了发鬓,全靠对美食的强烈执念支撑他继续舞动手指。
在叶小榕和枣子沉浸在针线的世界中时,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一年到头,春节是高良县第二热闹的节日。这是喜庆的的日子,也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一些在外做事的人陆陆续续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回来了,当中少不了分派给小孩的甜食和给老人的实用物件。麻子上村的人是团结的。
各家各户都开始陆续大扫除,买门神,买红纸写春联和利事。枣子知道南方说的利事是指红包,可是,这里的红包为什么是一张红纸?还写上了四个字的吉祥话。
雷守诺就跟他解释,这个利事不同那个利事,这个是要贴在门框上的,三张排过去。他示范着将一张长方形的利事红纸贴到门框上方,枣子还以为是要直接贴到墙上,结果发现不是,只在长纸条顶部抹一寸的浆糊,这一寸贴到门框横梁上,三张都贴好之后,风一吹,就会随风飘动。
雷守诺刚贴好就被梅小爹教训了,春节还没到就乱糟蹋利事,该打!
枣子一边偷笑一边张开手护着自家的雷哥,跟小爹求情,“雷哥知错了,小爹别生气。”
小爹也不是真打,见枣子一心护着,佯怒道:“连枣子都帮着那个臭小子,看我不揍他一顿饱的!”
“小爹不要生气,小爹,雷哥是大人了,不能打了。”
“枣子让开,大了小爹照样能打。”
“小爹……”
好不容易要打人的跟被打的都累了,一家三口才继续整理红纸。他们都是裁好了送去花家写字的。
雷守诺断断续续地跟花大哥学写字,跟认字不同,写字只要掌握了那几个笔划,往后就好练了。哪怕那个字不懂,也可以对着写。
不过写春联是大事,雷守诺还不够功力挑大梁,所以还是要送去全村字最好的花大哥家。
除了这些,还有鞭炮元宝蜡烛……一一都要准备起来了。
麻子上村最后一个在外做事的人回来了,他带了一大袋糖葫芦回来,北方的小吃,村子里的孩子都乐坏了。枣子本来是不该有的,因为他的身份是新抱子了。但是叶小榕硬是塞了一串给他。
他和雷守诺还有小爹一人一颗分着吃,听叶家阿大说话。
叶家阿大说:“你们知不知道?带糖葫芦回来的阿唐说,朝廷也要在高良县建福善堂了。”
枣子问:“福善堂是做什么的?”
叶家阿大说:“福善堂是大善事啊,专门收养那些被人扔掉的孩子的,到成年礼之后再送出去自力更生。前些年瘟疫折损太多人了,朝廷一直担心耕田种地的人不够,福善堂就是其中一条为此而发下来的律令。”
枣子欣喜道:“我以前也是住在那里的!”
雷守诺和小爹对视了一眼,心里疑惑了:枣子不是说过院长吗?和堂长有关系么?
雷守诺问枣子,“你不是说院长吗?”
枣子歪头,“是呀,孤儿院就是跟福善堂一样,收留被扔掉的孩子。我就是院长爷爷捡回去的。”
雷守诺总算明白了,原来枣子不是从什么迎春院出来的,他是别地的福善堂的孩子。叫法不同,闹出天大的误会了。
枣子偷偷看雷守诺的表情,瑟缩道:“雷哥,小爹……枣子是好人,枣子虽然没有爹,但枣子很乖不会闹事的。”
雷守诺安抚枣子,“雷哥和小爹不会嫌弃你。”
想了想,又问:“爷爷对你们好么?”
枣子这才有了点笑脸,说:“爷爷对我们特别好!教我们读书认字!还给我们饭吃!”
雷守诺给枣子一个安抚的笑容,但是酸涩得笑不出来,“做事辛苦吗?”
“不辛苦。”枣子摇头,“爷爷和哥哥们出去做工,我们读书就好。”
雷守诺点头,“枣子书读得很好,能当雷哥的小教书先生了。”
梅小爹问:“可是枣子还没过成年礼,在福善堂好好的,为什么会被雷家的人在河边捡到?”
叶家阿大惊讶道:“难道是被拐卖的?太缺德了!”
枣子用力揉着衣袖,时断时续地回答:“不是,我……有人嫉妒我把我推下楼梯,我以为自己死了,可是一醒过来,就在这里了,没死,可是也不认识这是哪里……他们捡了我要给雷哥……”
枣子刚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挺清醒的,被媒哥儿掐了一顿吓了一顿之后,就好像想什么都想不太清楚了。他自己知道的,就是再怎么用力都想不好。
叶家阿大忍不住摸了摸枣子的小脸,“我听说过,福善堂的孩子没成年以前都算是没主的人,意外死了的话一般都是葬在水里的。让我想的话,应该是枣子得罪了哪个孩子,被推下楼梯受了伤,诊治的人太马虎,说枣子死了才葬进了河里。”
大家还在讨论,雷守诺忽然想起花大哥说枣子受过大刺激,有心疾。
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心疾是不能再受刺激的,他怎么还让枣子听这种种猜测。
他赶紧搂着枣子回房里安抚。
==============================
作者有话要说:考虑把小榕和祝少爷另开一篇写,嗯。感觉会是一个长期奋斗的故事,在这里详写会分散了主角的内容,略写又觉得不够。大家觉得?
☆、第十七章
枣子有家人安抚,很快就忘记了不好的事,能吃能睡,小脸终于圆润了起来。
因为“年廿八,扫邋遢”也就是要打扫卫生,所以他暂时把刺绣的事放到了一边。
他们家相对三个人来说偏大,除了两个睡房,剩下两个房间都只是随意收拾过而已。他们要做的就是把整个屋都彻底清洗一遍,寓意新的一年里他们会有新的开始。这个盼头还是枣子带来的。
有时候,一个家庭中多一个人,并不只是多一张嘴吃饭而已,这个人往往能打破陈旧的郁结之气,带来新的气象。对雷守诺和梅小爹来说更是这样,他们从枣子身上看到了如画卷般展开的幸福愿景。
枣子力气没那么好,被安排做一些清洗。雷守诺是个小子,力气又大,基本担下了所有粗重工夫,像是搬动杂物和清扫屋顶。小爹则是打扫和冲洗地面,还有厨房里的陈旧污渍。
打扫没人睡的两个房间时,梅小爹跟枣子说:“我们屋的确是放尸体的,但他们都是可怜人,只要超度就好了。所以枣子你不用怕,都没事了的。”
枣子双手合十,偷瞄了几眼房梁,小声念“阿弥陀佛”。
辛苦了两天,他们终于赶在除夕傍晚把家里打扫干净了,雷守诺在堂屋的地板上打了几个滚,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枣子想跟着躺下去打滚,被小爹拦住了。
小爹对雷守诺说:“还不快点起来贴春联。”
枣子从厨房里捧出小半碗浆糊,跟在雷守诺屁股后头进进出出。尤其是在贴春联的时候,他要帮忙看它们对齐了没,跑远跑近,从各个距离确认万无一失。门神比较好对齐,不用太费事。
终于到了贴利事的时候,枣子问:“雷哥,我能贴么?”
雷守诺回头坏笑道:“可以啊,可是枣子不够高啊,怎么办呢?”
枣子不信他,站在门槛上垫脚,结果……真的够不着。雷守诺笑得特别大声,于是枣子第一次动手打了他,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巴掌,落在手臂上。
雷守诺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枣子涨红了脸,犹豫要不要道歉。
“我们家枣子也变勇敢了,打得雷哥很爽,来,再打一次。”雷守诺把人圈起来,让枣子再打他几下。
枣子露出看怪人的眼神,心想雷哥真奇怪。
雷守诺见枣子这么嫌弃自己,假咳了两声,装作没事。他把利事放进枣子手里,抱着枣子的大腿,哟呵一声举了起来,“贴吧。”
枣子倒抽一口气,扶着雷守诺的头,缓了一阵才开始贴利事。贴完大门三张,他们进屋里继续贴。雷守诺力气是真的大,这样举着枣子走了一路,基本没怎么觉得累。
梅小爹则是剪了一叠半个巴掌大的方形红纸贴在各处,灶头,床头,木箱,桌子,水缸……
三个人分工合作,刚好在吃晚饭的时候贴完了整个屋。
枣子已经做好守岁不睡觉的准备了,结果吃完饭就被雷守诺带回了房间。原来这边是不用守岁的,只是灯光火光不可以灭,每个房间都要点灯,到天亮之前都要亮着。
春节当天,麻子上村的人陆续带上贡品到下村拜土地公和各路神仙,最后回自家拜灶神和祖先。一路上鞭炮声震天响,细碎的红纸热闹地开了满地。
孩子大人都是满脸欢笑,或清脆或响亮的笑声交织着热闹的鞭炮开花,成了枣子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印象之一。
过了春节,喜庆的氛围不淡更浓。原来广越府的西部有一个别处都没有的特别节日,年例。
枣子听了梅小爹的解释:
年例具体起源已经不可考了,据说是庆祝丰收元宵和庙会等等节庆合到一起之后形成的节日。县城中每一个街道和县城下每一个乡村的年例基本都不同一天,像麻子上村,年例是从二月十五开始的,持续头正尾持续三日,下村则是从二月十六开始的。
其它街道或者乡村的年例日,从大年初二开始会一直排到二月底。
到年例日的那个村首先要摆蘸,各家各户出桌子,在一个空地拼成一个大台子,然后将各自的三牲贡品摆上去,一起拜神;拜完之后年例才算正式开始,期间会有汉子扛着神像游街,有鬼仔戏看,还有各种热闹的杂耍表演。村中每一户人都会做好丰盛的饭菜,招待亲朋戚友甚至陌生人过来享用。
等第二日轮到别的村子做年例,一大拨人又会涌向那条村子,继续吃喝玩乐。如此这般,从年初二到二月底,整个高良县从头热闹到尾。偶尔两个村子或者街道撞在同一日年例,有些人就要赶场似的,中午吃一家,傍晚吃一家,吃得饱足开心才回去。
高良县甚至有个说法,叫年例大过年。大概是因为年例持续时间长,喜庆热闹也更多吧。
枣子跟着雷守诺去下村一家吃了一次,还看了游神和鬼仔戏。他之前还怕鬼仔戏是什么吓人的东西,看了才知道是木偶戏。老艺人搭一个台子,躲在布幔里下面,一边敲鼓打锣唱曲一边举着木偶耍。
一路上仍然有持续不断的鞭炮声,有时候挤得连路都看不清楚。
到最后,村人会扛一艘很大的龙船到河里烧,烧完送神像回庙里,这样一场年例才算结束了。
枣子也去县城里看过,同样热闹,而且因为是县城,还有很多杂耍可以看。
不过回到自己村里,就显得有点冷清了。
“雷哥,会有人来我们家吗?”枣子帮忙做菜的时候问雷守诺。
雷守诺笑笑,说:“今年可能没有,以后肯定会有,而且会有很多。”
枣子一边翻动锅里的菜叶,一边想象自己家坐满人的景象。希望到时候他已经有力气了,要不然哪里忙得过来啊。
……
喧嚣过后,日子渐渐回到日常。
荔枝开花了,地里的番薯收成了,稻米也要开始播种了。一切正欣欣向荣的时候,雷守诺却收到了一封加急的信。
信来自尚亭县,打开的那一刻雷守诺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