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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这一怔间,统领已经欺近到她身前十丈处。附近的番人骑士喝骂一身,纷纷围拢上来,将首领护卫住。
统领一声长啸,身躯在空中横转向右,同时举长刀一划。番人骑士已自乱了阵脚,匆促间纷纷举弓去挡,但听得咔嚓声不绝,竟被他一气劈坏了五张弓。其余人正要围上来近战,但统领却一击即走,到处游移。
等番人明白他的意图时,已经被劈崩了五十余张硬弓。贴身近战,外围的怕伤了同伙,都不敢射箭。而番人勇士虽力大无穷,论到近身搏击,却如何是中原武功的敌手。不过片刻工夫,井然有序的骑阵已经纷乱不堪。
那女骑士大声地斥退拥围她的人,而后用番语叫喝,命令属下围追堵截,总算将来去如飞的统领缠住,等她再一次分出人手去攻击锦衣卫时,却发现对方的阵营出现了变化。
原来马杰已乘这个空当,令人将马尸堆成一排,形成堵肉墙,以抵挡番人疾劲的箭雨。
如此一来,除了近身冲击再也奈何不了锦衣卫。女骑士愤愤地骂了声,更命勇士将统领缠死。
却听惨呼响起,两颗鲜血淋漓的头颅直飞上天。原本统领只是去劈对方的长弓,此刻突然发难,登时如虎入羊群,数百番人勇士竟莫能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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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铁甲耀龙城 荒芜英雄路(7)
又听得他一声长啸,竟是一刀削了两颗头颅后,高高跃起,将头颅擎在手中,而后凌空虚渡,奔出七丈远,直往己方阵地奔去。
女骑士冷笑一声,又要开弓搭箭,却见统领在空中头也不回,喝了一声“给你”,将两颗头颅向她甩去。她只能伸手去接,眼睁睁地看着这天马行空一般的年轻人隐入到马尸后。
女骑士召过几个下属,正要商量近身围战的办法。天空中突然刮过一阵猛烈的飓风,沙尘飞扬旋绕,将峡谷置于混沌的世界。这阵风来得极快,消失得也突然,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原样。
有几个年长的番人神色紧张地跑过来,低声向首领说了一阵。女骑士脸色一变,扬声笑道:“诸位英雄,奴家就不奉陪了。便让这死亡沙海送君一程。”
她一挥手,数百骑勇士立刻掉转马头,携起同伴的尸首,飞快地向沙丘后逝去,只余下一阵烟尘让锦衣卫怅惘。
“马副统领,按照大明军律,临阵退缩、弃同袍于不顾者,该处以何等刑罚?”统领面无表情地道。身后那堵马尸堆起的肉墙,有的伤口还在淅沥地滴着鲜血,将干燥的沙地洇得鲜红。
锦衣卫围成一圈,忐忑不安地低下头。而适才临阵退缩的那位则面色苍白,无助地望向马杰。
马杰干咳了声,道:“事有轻急缓重之分,方才那等状况,谁也会不战胆寒。陈起自入锦衣卫以来,一直兢兢业业,立过不少汗马功劳。还望统领能念在他往日功劳的份儿上,从轻处理。”一众锦衣卫仍不敢开声,但目光中都有求乞的意味。
统领神情冷漠,依旧问道:“陈起,你认为这等过错该如何处理呢?”陈起低头不敢出声,但统领却一直盯着他,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的心活活剐碎。受不过这样无声的煎熬,他颤声答道:“临阵退缩者……死……”
“好,那你自裁吧!”统领转过身去,淡然道。
“统领大人……”一众锦衣卫齐刷刷地跪下。马杰急声道:“统领大人,我们十八骑深入塞外,如今已死了一位兄弟。而大敌就在眼前,正是用人之际,望统领能命他戴罪立功。现在实不是追究过错、豆萁相煎的时候。”
统领微微一笑:“副统领认为我依律处罚是豆萁相煎吗?”
马杰额头布满了冷汗,道:“属下情急失言,望大人见谅。但此刻实在不是追究陈起过错的时候。我们才出塞外,便遇强敌……”统领冷声截断道:“若我坚持要执行呢?副统领是否要率众抗命?”
马杰抬眼与他对视,道:“属下不敢。但属下曾听说古来用兵者,必使将士一体、部曲用命,才能成就非凡之业。而现在大人一意要杀陈起,势必要使大伙儿寒心。现在我们内外交困,能否顺利到草原上去就难说了。”
统领眉头一轩:“你是在威胁我?”他踏前两步,脸上闪过一抹酱红。
正此时,又是一阵飓风刮来,峡谷中的沙尘扬得更大了,赫然有声地打在断崖上。马杰却坚定地与统领对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其余人也僵直身体,一动不动,其中之决绝即便龙卷风至也不可撼动。
统领袍袖飞扬,锵然拔出长刀,扔到陈起面前:“你若是条汉子,便自己了断吧。死后仍算锦衣卫的烈士,朝廷会抚恤你的遗孤。”
陈起脸上青红不定,陡然拾起长刀,大声道:“兄弟们不必再为我求情,我陈起不是孬种,既犯了错事,自会有交代,”他一顿,转向统领道,“还望大人这一路走好,属下会在奈何桥上恭候大驾,不见不散。”
风吹得更猛烈了,沙尘硌得人生疼。陈起大吼一声,脸上青筋暴起,反手一刀径向自己脖子砍去。
马杰正要跃起阻止,但一阵猛风吹来,视野都为沙尘所模糊。只感觉到温热的鲜血洒在身上,一颗头颅在风中惊起,被吹得老远还骨辘辘地滚着。
峡谷中一时寂静了,连飓风也适时停了下来。众人不能置信地望着那具无头尸体,似乎眨眼的一瞬便是沧海桑田的变更。
叶大飞愤怒欲狂地拔刀,就要去找统领拼命,却被马杰一把拽住。他也眼睛通红,但脸上却偏偏是石雕一般的僵硬,无声地望着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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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铁甲耀龙城 荒芜英雄路(8)
难言的沉默在僵持,统领独对众怒,依旧高高地昂着头。这时他注意到一碧如洗的天空中突然飘来一朵乌云,起初是极小的一团,但随着风势愈烈,也在极快地膨胀。待到近些,他便发觉这朵乌云与寻常所见迥异。乌黑蒸腾的云气竟从空中垂下,陀螺状地向地表延伸。
而光滑平整的沙漠一经云气旋过,竟也四散卷起沙尘,聚而不散,最后纠集作一股,向高空升去,隐隐与那团乌云相接。
众人回头看去,一时间惊讶于大自然的异象,竟忘却同袍死难的悲伤。
那乌云隆隆地向峡谷移来,每肆虐过一处沙丘,径向便要增大几分。不一会儿已经遮蔽了半边天空,便如千军万马咆哮而来。这倒像极了江南盛夏的天气,说变脸就变脸,片刻前还是万里无云,一忽儿乌云蔽日。
叶大飞喃喃地道:“想不到这鬼地方也会下雨,只不知待会儿是什么光景。”众人却不敢相信这是雨,只是怔愣地望着。
统领突然想到番人少女临去前的话语,心中蓦地一动,惶急喝道:“这是龙卷风,大家快到驼阵背后去躲。”
乌云眨眼间卷到三十里许的地方,天地间尽为乌黑的云气充斥,再也见不到太阳。众人翻然色变,没命似的向驼阵后跃去,最后一瞥看到,一个隆起的沙丘活生生地被云气吞噬进去。
仍有几个掠得慢的锦衣卫被飓风刮起,扬向了半空,不及作丝毫挣扎,便给卷入那漆黑不可知的恶浪中。
统领沉声喝道:“抓紧骆驼腿,不要放……”他的声音被涌至的恶浪湮没。众人依言紧抱住,感觉温暖从细茸茸的皮毛中传来,心中稍定。这些牲畜不愧有大漠之舟的美誉,对着飓风,依旧坚实地立在当地。
众人只觉耳边风沙呼啸,空中似有巨力传来,身躯竟硬生生地被向上扯。若可以睁眼细看,定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的景象,倾毕生而难得一见。但此刻只盼快点过去,好从噩梦中醒转。
统领突然想到后方的囚车,它和驼阵尚有一段距离,在这样的飓风中难保不被吹走。他急伸手向后探,竟侥幸够着一根檩子。但单凭他一人的力量,根本把握不住。待要喊人相助,但沙尘飞扬,根本无法出声。
正此时,另一侧传来力道,似乎也有人在拽囚车,力量与他相若。他心中一松,想是马杰也注意到了。若失去囚犯,他们的塞外之行根本没有意义,返回京城后更要担天大的干系。
但龙卷风毕竟不是人力所能抵挡,合两大高手之力,仍不能与之抗衡。尤其是统领,方才经过恶战,渐渐觉得不支,扳住驼腿的手急剧滑脱,最后只剩手腕死命钩住。
而飓风只刮得更烈,根本没有止住的意思。千钧一发的关头,又有一股力道去拽囚车。这人的力量犹要胜过他二人,囚车逐渐往回走,到了驼阵的庇护范围。
统领几近虚脱,茫然中想到,马队中以他与马杰功力为最,如何出现如此厉害的人物?此次塞外之行,关系着朝局势力盘根错节的纠缠,这位不速之客是否为某方安插的棋子?若是这样,更为内忧外患的处境增添变数。
龙卷风终于止住,峡谷中沙尘积厚半丈,将细长的驼腿完全埋住。众人挣扎着从沙堆里爬出,看到夕阳西沉斜晖脉脉,恍然有重生之感。马杰让几人帮忙将囚车挖出,庆幸地发现囚犯仍端坐其中,依旧神色木然,仿佛方才的一切均与他无关。
叶大飞骂道:“这家伙倒是命大,这样大的风也没被吹走,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其余人也啧啧称奇,只有统领与马杰对视凛然,目光中都有讳莫如深的味道。方才那神秘人究竟是谁呢?
统领开始清点人数与物品,五匹骆驼俱在,但被风刮走了四人。末了他舒口气,道:“幸好清水只被刮走了一半,食物基本还在,足以支撑我们走出去。”
马杰心中一冷,听他的口吻,同袍倒比不上清水食物重要。其余人念到死难兄弟的音容笑貌,也是一阵黯然。相对起来,叶大飞这莽汉则要没心没肺得多,他郁闷了一阵,就去解水囊:“渴死老子了,下回有黄金万两,老子也不来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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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铁甲耀龙城 荒芜英雄路(9)
他狂灌了一阵,将水囊递给马杰。众人默默地饮了一回,再传回他手中时,水囊又空了。叶大飞骂咧咧地又要去解,啪的一声,手还未够着,已经挨了重重的一鞭。
统领一手持鞭,皱着眉头:“今天的饮水已经到量,若想活着出沙漠,便节制点喝。”叶大飞嘿嘿冷笑:“你不说每次休息能喝两袋水的?现在怎么又变成一袋子了。怎么,省下一袋你自己独吞?”
统领不动声色:“另一袋早叫龙卷风刮走了,你们要喝就去找回来。”叶大飞不为所动,哧笑道:“别说屁话了。老子早不想活着出去,不是被番人射死,就是被你逼死。老子现在只想喝个痛快。”
他这句话激起了其余人的同仇敌忾,一时间陈起的死又浮上心头,甚至连龙卷风的四条人命也一起归咎到统领头上。群情汹涌,只闹哄哄地吵着要把水喝完。
叶大飞底气更足,大踏步走过去。忽见鞭影如山,他还没来得及防备,已经挨了四五鞭,痛嘶着向后滚去。
统领神情冷厉,以鞭子画地:“以此为界,你们若敢跨越一步,便按忤逆上司之罪,杀无赦。”他积威素重,此刻厉声厉色,倒着实把一群人压制下去。
但也有不畏死不能以死相胁的。叶大飞从地上爬起来,粗脸红脖子,他是豁出去了:“你算什么狗屁上司,我们只认马大人,你算什么东西!”
其余人倒不敢应和了,毕竟这样当面辱骂,是锦衣卫中前所未有之事。叶大飞见四周人噤若寒蝉,一时间倒不知所措,只能继续梗着脖子站立原地。
统领脸上青气一现,冷笑着握了鞭子上前。突然人影一闪,马杰比他出手更快,劈面就是两巴掌:“你这个浑汉,给龙卷风吹糊涂了,竟这般胡说八道!统领大人是为大家好,下次谁再这般不知轻重,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叶大飞摸着红肿的脸,傻愣愣地望向马杰,似乎难以置信。马杰却不容他缓过神,一脚踹去,将他蹬到马尸堆里:“还想喝水,去灌死马血去。”
统领冷笑着伫立一旁,似乎在看一出猴戏。马杰脸色不变,微笑道:“统领且念他粗莽无知,便饶过这一回吧。”统领嘿笑道:“马副统领驭下之严,倒叫本座佩服了。下次若再要行刑,便由你出手吧!”
一轮红日从沙海尽头探出来,挣扎着�